第113章 考上大學
立夏年前給小虎彙一百塊錢,小虎也沒瞞着韓有福,見郵遞員手裏還有個單子,韓有福便以為是彙款單,拎起包裹,“外面這麽冷,回屋裏慢慢看。”沒容他老娘說話,就沖屋裏喊,“爹,小寒寄的東西到了。”
韓高氏忙不疊跟進去。
小虎又瞟一眼郵遞員手裏的單子,故意問:“你剛才想問啥?”
“這個人你認識嗎?”郵遞員指着單子上面的名字。
小虎道:“認識。”指給他看,“順着這條路走到頭會看到一個南北通透的大路,往右拐碰到人再問一下,就能找到他家了。”
“謝謝小兄弟。”郵遞員推着車子就走。
小艾拍拍小虎的肩膀,沖郵遞員的背影努努嘴,“找村長?”
“是的。”往院裏看一眼,見他爹娘爺爺奶奶都在屋裏,“應該是姐夫給村長寄的東西。”
立夏跟村長一家關系極好,去年春節立夏沒給村長寄東西,小艾還奇怪,以為立夏這兩年不來就把村長忘了,“難怪你怕奶奶知道。”
“被她知道能把村長祖宗八代罵個遍。”小虎又看一眼郵遞員才轉身回屋,“除了羊毛褲還有啥?”
韓有福:“羊毛衫。”
“有沒有我的?”小艾跑進去問。
韓有福仔細看看:“沒有。只有我們四個的。”
“寫信叫你姐給你買。”韓高氏道。
小艾一聽這話就頭疼,“我姐能有多少錢?去年給你們寄四條,今年寄四套,你當她是銀行?以後生了孩子沒法拍戲,賺的少了,你給她養孩子?”
“生孩子咋就沒法拍戲?”韓高氏問。
小艾:“她沒婆婆,夏市長和姐夫都得上班,誰給她領孩子?”
“你娘!”韓高氏脫口而出。
小艾轉向劉素芬,“我,我娘去首都?”
“咋了?”韓高氏瞪眼道,“我這麽大年齡都能去,她不能去?”
小艾:“不……不是。”
“不是還有啥事?”韓高氏問,“沒有?沒有就叫小寒給你們買。”頓了頓,“小寒疼你們,你們張口要就能要到。”
小虎心中一動,“我和二姐要是能考上大學,上大學的時候讓爹娘送我們去。熟悉熟悉環境,哪天我姐真生了,我娘過去也能幫她買菜做飯。”
“今年?”韓高氏眉頭緊鎖。
小虎眼珠轉轉,“是呀。我姐和姐夫現在不忙,過兩年姐夫升職了,忙得跟他爸一樣,經常周末還得上班,我和二姐得上課,只能讓她大嫂領我娘去菜市場,教我娘坐公交。我姐她大嫂那個人——”
“那就不是個好女人。”韓高氏沒容他說完,就露出嫌棄的表情,“都不如她二嫂。”
韓高氏真讨厭田蓉,小虎就故意提田蓉,“那是去還是不去?”
“你倆真能考上大學?”韓老頭突然開口,“你姐夫教你姐一年多,你姐才考兩百多一點,上的還是拍戲的學校。你倆要考的可是教大學生的學校。”
小虎:“能考上。”其實心裏沒底。
七月份,高考結束,估分填志願的時候小虎都沒把握,并不是考得不好,而是擔心報考首都師範大學的人太多,被比他成績好的人給擠下來。
八月下旬,收到錄取通知書,他懸着的心才放下。小艾沒這個擔憂,認為她會的都寫了,一定能考上大學,拿到通知書就扔給她爹。
韓有福這輩子第一次見大學錄取通知書,吓得慌忙雙手捧着。小艾見狀,樂得咯咯笑,“爹,只是通知書,又不是金子。”
“金子拿錢能買到,這個能買到?”韓有福瞪她一眼,就遞給他爹娘。
韓高氏接過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個遍,才給她老頭,“你也看看。小虎,你的給我看看,我瞧瞧一樣不一樣。”
“不一樣你也看不出來。”小虎道。
韓高氏瞪着眼,怒吼:“拿來!”
小虎連忙把通知書遞過去,“看得懂嗎?”
“廢話!”韓高氏只認識“12345”,一個字一個字比對也不一定能看出來。韓老頭也看不出,可老兩口依然像能看懂似的,逐字看一遍,韓高氏才還給他倆,“收好,弄丢了我打斷你倆的腿。”
小艾撇撇嘴,“奶奶,啥時候去報道?”
“你倆想啥時候去?”韓高氏問。
小艾:“當然是越快越好,到了首都得買住校用的東——”
“買啥?!”韓高氏陡然拔高聲音,“住校?為啥不住你姐家?”
小艾:“住校不收住宿費,吃飯還給補貼,還能免費打熱水,為啥不住校?”
“學校裏給的那點補貼夠你倆用的?”韓高氏問。
小艾不清楚,“應該夠吧。”
“萬一不夠咋辦?”韓高氏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找你姐要?”
小虎被她吵吵的腦殼痛,“不然呢?你又不給。”
韓高氏一聽不管他要,滿意了,“對,就找你姐要。還有,還有,到首都告訴你姐,我要洗衣機。你姐不給買,就跟她說,等她生了孩子,叫她大嫂領孩子。”
小虎也不怎麽喜歡田蓉,韓高氏這樣說,小虎真不敢說,不讓我娘領,“知道了。後天去?”
“去吧,去吧,都去你姐家吃。”韓高氏說着,忽然想到一件事,“還得帶被子?”
小虎:“就算住我姐家,也得帶被子。咱們那次過去蓋的都是姐夫他叔家的。”
“娘,我給他倆做幾床新的?”劉素芬弱弱道,“小虎和小艾的被子上面有補丁,讓同學看見不像話。”
韓高氏:“現在天熱不用蓋被子,趕明兒叫小寒給他倆做。”
“你想累死我姐?”小艾皺眉道。
韓有福跟着說:“娘,你去過小寒家,知道她拍戲的時候年三十都不能休息,萬一這次又趕上她拍戲,都沒空去車站接我們。”
韓老頭聽到這話看韓高氏,真的?
韓高氏雖然不想承認,可小寒拍戲的時候是真忙,她又不喜歡夏家的大閑人田蓉,“晚走兩天,我給你倆做兩床被子。”
“一人兩床?”小虎看着她說。
韓高氏往四周看看,見廚房門口放着一個掃把,拿起來就砸小虎,“你個吃裏爬外的東西,天天想着給你姐省錢。”
小虎慌忙往外跑,“我姐啥時候成外人了?”
“你,你姐——”韓高氏張張嘴,“你姐現在就是。”
小艾一邊往外移一邊說,“外人給你買羊毛衫?你娘家侄女咋不給你買?”
“我……”韓高氏咬咬牙,“你倆別動!”
小艾翻個白眼,“傻子才不動。奶奶,做人不能太過分。我姐脾氣好,姐夫脾氣可不好,發起火來連親娘都不認。”
“那是,是他娘對不起他。”韓高氏道。
小艾:“摸着良心說,你對他咋樣?去他家一趟,帶一點烏拉草和幹貨,我姐給你買多少東西?二十斤油炸的肉多少錢?我和小虎去的那次給我姐帶兩壺蜂蜜,我姐給你買多少衣服?這些年又給我和小虎買多少書?這些東西都是我姐夫寄來的,總共花多少錢,他心裏沒數?”
韓高氏的嘴巴動了動,發現竟然無言以對,指着小艾,“你這麽會說,以後別找我要錢。”
“那我以後工作了,也別讓我給你買東西。”小艾道。
韓高氏張嘴想說,好!話到嘴邊仔細一想,不對,“你激我沒用。”
小艾翻個白眼,心想,我才沒激你。
“吵吵啥?”韓老頭生氣道,“整天吵吵過沒完,丢不丢人?有福,明天去鎮上扯布,彈棉花。”
韓有福想也沒想:“沒錢。”
“我給你。”提到錢,韓高氏又想起一件事,“你倆考上大學,學校沒獎錢?”
“我倆今天才收到通知書。”小虎嘆氣,“獎勵錢也不可能這麽快。”
韓高氏:“還像以前一樣,校長送到咱們家?”
他們學校以前只出過大專生,還沒出過本科,小虎也摸不準,“應該吧。也許沒有,以前沒獎過。”
“肯定是以前的學生考得不好。”韓高氏說完這句,就讓劉素芬去屋裏把去年存的棉花掏出來。
翌日上午,小艾和小虎跟爹娘去鎮上。吃過晌午飯,韓高氏就和劉素芬縫被子。晚上,韓高氏就給韓有福一點錢,叫他去找村裏人買些山貨,給小寒帶過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剛放下筷子,韓高氏就讓他們一家四口去首都。
韓有福納悶,“不是緩幾天嗎?”
“再緩就開學了。”韓高氏道,“你不想去?你跟你素芬在家,我和你爹去。”
韓有福連忙說:“去去。素芬,快收拾東西。”
“奶奶又鬧哪一出?”小艾端着碗筷出來,“發啥瘋?”
小虎端着菜盆跟在後面,“誰知道。肯定是覺得咱們早去一天,就能給家裏省兩斤面。”
“她真應該跟姐的二嫂一家。”小艾道。
韓高氏見他倆小聲說話,“瞎嘀咕啥?趕緊收拾東西。對了,你們的書還要不要?不要我賣了。”
“不行!”小虎不舍得,又怕韓高氏不聽,“留着能成為古董。”
韓高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哄我沒上過學?你他娘的現在嘴裏連一句實話都沒有,跟誰學的?”
“你小時候的東西擱現在是不是古董?”小虎問,“家裏用了幾十年的鍋碗瓢盆,放現在能賣多少錢?”
韓高氏出生時大清還沒亡,她家的老物件就是清朝的東西。以前不稀奇,現在說起清朝的東西,年輕人都稀罕的不得了,“我給你找個櫃子收起來。”
小虎放心了,“擱我屋裏,等我爹回來再收。老鼠吃書,得找個老鼠啃不動的櫃子。”
“娘,我給他們做個新的。”
韓有福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韓高氏道,“收拾東西,少說廢話。”
小艾嘆了一口氣,把碗筷放廚房裏,就回屋收拾她的衣服。
一個小時後,韓有福用扁擔挑四床被子,小艾和小虎拎着衣服,劉素芬拎着給小寒帶的東西,一家四口走出家門。
天氣熱,村裏人吃過飯都在樹下乘涼,韓家斜對面的大樹下就坐着不少人,見他們這副模樣,紛紛問,“幹啥去?”
“去首都。”韓有福道。
有人便問:“咋這個時候去?都快開學了,小虎不上學了?”
“去首都上學。”韓高氏随後走出來,神情倨傲,“我們家小艾和小虎考上大學了。”
“真的假的?!”衆人驚呼。
韓有福:“真的。”
“你咋這麽多廢話?趕緊趕路。”韓高氏瞪一眼他,“再磨叽趕不上火車,就讓你睡車站,叫蚊子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