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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喜歡

文靜似乎沒有料到霍朝顏知道這些,她以為像霍朝顏這樣單純得近乎是個花瓶的人,不會想到這一層面上來。

是的,在文靜眼裏,霍朝顏就是個花瓶。

或許說,在大多數人眼裏,霍朝顏就是一個花瓶。

學生時代,待人單純、為人善良、出手闊綽,嘴角總是噙着一抹笑意,沒有人見過她發脾氣,她脾氣實在是太好了,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脾氣。

當時文靜以為自己保研沒有希望,可陸希音過來找到她,和她說:“你是不是和霍朝顏報的一個導師,我有辦法讓你成功得到保研名額。”

文靜以為陸希音說的是假話,畢竟在她眼裏,一個人再善良好了,但也不會把前程給輕易放棄。

她将信将疑地照做,站在天臺上的時候雙腿直打顫。

結果,竟然,最後,真的成功了。

所以在文靜的眼裏,霍朝顏确實是個花瓶。

可是……

現在的霍朝顏,似乎和她記憶裏的霍朝顏不一樣了。

她成熟、冷靜,面色沉穩,寒風凜冽,細雨砸落下來,如利刃刮過一般令人心生畏意,可霍朝顏笑容淡然自若,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

所以她到底是向來都是這樣,還是說,回國之後才變成這樣的呢?

真的有人出個國,就能從幹淨無害的小白兔,變成眼眸犀利的精明律師嗎?

文靜怔了怔,“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過來呢?”

霍朝顏微微笑了笑:“你不是想死嗎,我來看看你怎麽死。”

“……”

身邊的警察都驚了,一個個地都想上前抓走霍朝顏,不過好在有人眼神掃過,所有人都不敢再動。

文靜單薄的身子在空中晃了晃,她不可思議地看向霍朝顏:“你,是來看我死的是嗎?”

霍朝顏語氣輕飄飄的:“是啊。”

文靜突然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她雙手扒着欄杆,長發在空中飛舞,撕心裂肺的模樣極為的醜陋。

天公不作美,風漸漸大了起來,烏雲壓城,給人一種逼仄窒息的感覺。

霍朝顏冷笑:“不是你讓我過來的嗎,我現在過來了,來,你死吧,你跳吧,我就在這兒看着,兩年前你沒跳成,現在你可以實現跳樓的願望了,這麽高,跳下去絕對會死,你最好腦袋着地,這樣落地的時候還有很清脆的聲音,像……西瓜摔地的聲音,可好聽了。”

她突然歪了下腦袋,“這麽一說,我都餓了,你快點跳,跳完之後,我下去買個西瓜吃。”

文靜目光閃爍,她眼裏的憎惡在當下畢現。

文靜:“你還是人嗎?霍朝顏,我可是你的同學!”

霍朝顏:“我同學可多了去了,怎麽,每一個跳樓我還都得去啊?”

文靜瞳孔擴張、又縮回,她連呼吸都異常激動,胸腔起伏不定的,她喘着氣說:“都是你!一切都是因為你!當初你要是不把保研名額給我,我也不會遇到萬霖,然後嫁給他!你為什麽不接我的官司!你知道是誰幫萬霖打官司的嗎,是陸希音!如果你接了我的官司,陸希音肯定不會接的,那我的官司說不定還會勝訴,我拿到手的肯定不是一百萬,或許是一千萬,三千萬,五千萬甚至更多!霍朝顏,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文靜越說越混亂,神志越發的不清晰。

她雙手抓着頭發,突然蹲下身子,哭了出來。

就在此時,霍朝顏身邊的警察一個箭步跑了過去,反手把文靜控住。

霍朝顏眼神淡淡,她看到文靜被兩位警察控制住,然後拖到自己面前。

文靜情緒異常激動,雙眼瞪得極大,整個人的狀态格外不對,咆哮着、嘶吼着:“都是因為你!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為什麽不去死!霍朝顏,你才是應該去死的那個人!我要拉你一起去死!”

有人過來,呵斥:“安靜點!把她送到警局去!”

控制着文靜的兩位警察低頭,壓着文靜下去。

她的咆哮聲仍在繼續,夾雜着哭腔,在樓道裏不斷的震蕩。

室外的風越發得大了。

細雨斜絲,鉛灰色的烏雲仿佛就在頭頂,雨勢漸大,狂風暴雨席卷着整座城市。

等到人群都已散去,霍朝顏才離開天臺。

她一擡腿,才發現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徹底倒在地上,冰涼的水泥地板刺激着她的身子,雨點砸了下來,令她瑟瑟發抖。

沒多會兒,從樓道裏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霍朝顏怔怔擡頭,入目的是黑色西裝褲的褲腳,颀長雙腿,再往上,便是黑色羊絨大衣,以及如刀削般的下颌。

霍朝顏無力地笑了笑:“你怎麽會過來?”

霍葉緩緩地蹲下身,雨水拍打在他的臉上,更襯得他五官鋒利:“據說有人在上面讓人跳樓,我看看是哪個笨蛋。”他頓了頓,嗤笑一聲,“原來是我家的長公主啊,果然是與衆不同、特立獨行,別人看到人跳樓都勸人別跳,您真行,勸人跳,你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顯然是和你不一樣的東西。”霍朝顏下意識反駁他。

說完以後,眼淚一個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了,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了,可那個人現在不在她的身邊,他竟然不在她的身邊。

霍朝顏低着頭,一聲不吭地哭着。

她真的好想念,好想念,好想念江衍啊。

霍葉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哭的這麽靜默無聲的,心裏咯噔一響,手忙腳亂地安慰:“哭什麽,我還說錯了?”

霍朝顏恹恹地擦了擦眼淚:“我想回家,霍葉。”

“行,我送你回家。”

“我站不起來了。”

霍葉把她拉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身後沒有動靜。

霍葉回頭,催促:“不跟上來?”

霍朝顏眼眶紅紅的:“走不動。”

“?”

她說:“你背我。”

霍葉啧了一聲,“你這是得寸進尺,你知道嗎?”

霍朝顏執拗地看着他:“你背我。”

“煩死了。”他不耐地搓了搓頭發,“你比梁初見還麻煩。”

霍朝顏幽怨地盯着他。

沉默的幾秒對視之後,霍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背對着霍朝顏蹲下,語氣吃癟道:“上來吧。”

霍朝顏手腳麻利地爬上了霍葉的背,她摟緊他的脖子,臉壓着他的背:“好了。”

霍葉:“那我站起來了。”

霍朝顏叮囑:“慢一點。”

“啰嗦。”

話雖是這麽說,但霍葉起身的動作十分地慢,他低聲道:“累就睡一會兒。”

霍朝顏:“睡醒了就會到家嗎?”

霍葉:“會的。”

霍朝顏:“那我就睡了。”

霍葉:“嗯。”

他帶她下去。

到了樓下大廳處,遠遠地就看到許梁頌跑過來的身影,他似乎剛從被窩裏出來,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地,他飛快地跑到霍葉面前,氣喘籲籲地,剛準備開口,就被霍葉制止:“她剛睡着。”

許梁頌硬生生地把話從嗓子眼裏憋回去。

霍葉:“你幫我把車開過來。”

許梁頌接過他遞過來的鑰匙,默默地跑去開車了。

沒多久就到家了。

霍葉把霍朝顏放在她的床上,拿被子蓋好,房內暖氣打得很足,她雖然睡的不太安穩,但到底還是睡着的。

霍葉觀察了一會兒便出去了。

一關上房門,許梁頌就急迫地看着他:“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霍葉揉了揉眉,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許梁頌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我聽律所的人在說這事兒,吓得要死,我哥出國前可讓我好好照顧她來着,你說文靜要是真瘋起來把禍水兒拽下去,我可不得被我哥揍死啊!幸好幸好。”

霍葉面色凝重:“江大哥他知道這件事了嗎?”

“現在還不知道,但等他一下飛機,估計就會知道了。”許梁頌搓了搓臉,“你說,我哥會怎麽樣啊?”

霍葉仰天,他會想起剛才霍朝顏一個人倒在雨中的畫面,滿世界都是瓢潑大雨,他最愛、最讨厭、最煩的姐姐,是的,即便他非常不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是,他很愛霍朝顏,這是他最親的親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她大多數時候都不像一個姐姐、需要他照顧,但霍葉還是,很愛她。

剛才她一個人倒在那裏淋雨,霍葉恨不得把那人抓出來,狠狠地打一頓。

他扶了扶額,低聲說:“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樣,但是我現在,恨不得那個人就去死。”

許梁頌當下愣在原地。

·

江衍那邊是一下飛機就知道了這個事。

他的秘書實在是盡職盡責,甚至還把樓上天臺的監控都調了出來,發給江衍。

美國交易所那麽多敲鐘上市的,大概屬江衍臉最臭。

明明是件喜事,愣是被他的那張臭的要死的臉給搞得沒滋沒味的。

江衍的特助膽戰心驚的,生怕自家大boss那張臭的要死的臉把臺下的那些人都給吓到,然而……

可能是有美色誘人這麽一說吧,反正底下的人不管男女,看向江衍的眼底都帶有笑意。

交易所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原本是有一系列的應酬的,然而江衍把所有的應酬都推給了副總,他一下來,便讓特助改簽了機票提早回國。

連一刻都沒有耽誤。

去機場的路上,他給霍朝顏打電話。

連打了十幾個都沒有人接。

江衍不耐地扯了扯領帶,他心裏一陣煩躁郁結。

他伸手搓了搓臉,仰頭看着天花板,太陽xue突突地跳。

怎麽辦?她好像很不好。

雖然鄰牙利齒地把對方給激怒了,最後成功地幫助警察解決好事情,可是她臉色那樣蒼白,渾身無力、失魂落魄的模樣,他的心裏像是被無數的針刺紮過一般。

疼,生疼。

喉嚨裏像是含了很多沙礫一般,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百倍。

江衍現在只想陪在她身邊,抱着她,和她說:“你別怕,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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