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喜歡
霍朝顏和江衍兩個人鬧着鬧着,就到了陸希音和許梁頌面前。
一面對陸希音,霍朝顏就收起了笑意,她面色頗淡,聲線平緩道:“陸希音,我想和你談談。”
陸希音倚靠在窗臺邊,淡淡地看她:“談什麽?我不覺得我和你有什麽好談的。”
霍朝顏說有的。
陸希音聞言冷笑,“你之前不是這樣的啊,我說我找你談談的時候,你可不怎麽願意和我說話。”
霍朝顏抿了抿唇,“即便到現在,我也不是很想和你說話啊。”
陸希音的臉色難堪了幾分,“那你來找我做什麽?你這人也真的是夠了!”
霍朝顏餘光注意到一旁的許梁頌低垂着眼眸,一副失落頹廢的模樣,她扯了扯嘴角,問他:“你來找她幹什麽?”
許梁頌沒說話。
霍朝顏擡腳,踹了他一腳,加大聲音道:“許梁頌,我和你說話!”
許梁頌這才回過神來。
他眼神恍惚,目光在陸希音臉上停頓許久,猶豫半晌之後,說:“沒什麽。”
可他分明心事重重。
霍朝顏捏了捏鼻子,怎麽就這麽累呢?
所有人的心裏都藏着秘密,大家看上去似乎很親密,但誰都不願意和旁人分享他的秘密。
成年人的世界裏果然沒有童話。
霍朝顏嘆了口氣,說:“許梁頌,我和你說過別再和她接觸的你還記得嗎?你自己不是也答應過我的嗎?”
許梁頌洩氣般看着她,“對不起。”
霍朝顏失笑:“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呢?陸希音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喜歡?甚至連我們這麽多年的關系都可以置之不理、放在一邊?”
陸希音笑了,“霍朝顏,別說的你有多好似的,你不過就是因為有個成功的父母罷了。”
終于說出實話了。
這麽多年,她的心裏估計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吧?
只是沒有機會說。
如今終于有機會說出口了。
霍朝顏不知道她是以怎樣的心境說出這句話的,但她聽到這句話,心裏卻十分平靜。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長大吧。
面對很多東西,都能夠淡然。
霍朝顏說:“所以你真的是鹿鹿,是吧?”
陸希音一下子慌了,“什麽鹿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霍朝顏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陸希音,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今天在福利院看到你了。”
就這麽一句話,像是一個重磅炸彈一樣砸了下來。
但陸希音也不過是一秒的恍惚。
她看着霍朝顏,輕笑:“你的速度真的快,這麽快就查到了啊,但那又怎麽樣呢?”
是啊,那又怎麽樣呢?
霍朝顏說:“我來找你,就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看在我們曾經那麽好的份上……即便那幾年,你都是虛情假意,但陸希音,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的,看在我們曾經那麽好的份上,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接近我,真的是因為我們家,沒有領養你的緣故嗎?”
霍朝顏說完,雙眸死死地盯着陸希音的臉。
她企圖從陸希音的臉上找出一絲猶豫與徘徊,但是很遺憾,陸希音的神色頗淡,她說:“我是真的讨厭你,霍朝顏,你永遠都不知道被放棄是什麽樣的滋味,給了人期望又讓人失望……呵,我恨你們都不行嗎?”
霍朝顏說:“那你有必要牽扯到文靜嗎?”
“文靜?她蠢罷了。”陸希音面目有些許的猙獰起來,“而且什麽叫牽扯?她得到了保研名額,是我讓她的人生煥然一新的,可誰知道呢,一副好牌被打得稀巴爛。傻逼。”
霍朝顏:“你真的沒有一絲愧疚。”
陸希音難以置信:“我有什麽好愧疚的?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關我什麽事?要說愧疚,是她應該愧疚才對。”
“你逼她跳樓不是嗎?”
“我就随口一說,她不是說什麽都失去了嗎,既然什麽都沒有了,那就去死好了啊。”
“在你的眼裏,生命就是這樣的嗎?”
“拜托,你別搞得自己有多好,你不也讓她去死嗎?”
霍朝顏說,“我和你不一樣。”
陸希音笑了,“彼此彼此。”
霍朝顏眼神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星光隕落,燈火燃起,如銀河般閃耀,她暗淡無光的眼底融入道道璀璨星光。
她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陸希音,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當律師嗎?
因為我知道語言的力量,我沒法改變旁人的說三道四與不可理喻,但我可以用我的語言,捍衛我說話的權利,幫助所有我能夠幫助的人。”
“這和我有關嗎?”陸希音說。
霍朝顏說:“我只是想說,很多話,你或許覺得是随口一說、是漫不經心,但很多人都聽進去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們是做律師的,應該知道自己要為自己說出的話負責不是嗎?”
她話音落下,走廊裏安靜的落針可聞。
許久之後,陸希音扔下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便離開了這裏。
霍朝顏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往一邊倒去。幸好江衍上前,及時地扶住她。
霍朝顏穩了穩身子,從他懷裏站了起來。
她看向許梁頌,“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找她到底幹什麽?重修舊好嗎?許梁頌,你清醒一點,你看看她那樣的人配嗎?聯合文靜把我的保研名額搶走,還讓文靜以跳樓威脅我,這種人難道人品沒有問題嗎?你确定你要和這種人在一起嗎?你有沒有腦子?”
許梁頌說不是!
他別過頭看向窗外,在晦澀光影中,他側臉緊繃,許久之後說:“我看到陸希音跟萬霖在一起了,你知道萬霖嗎,就是文靜的前夫,我看到那個男的,摟着她……我就想知道,她拒絕我,就是為了和那樣的男人在一起麽?”
霍朝顏和江衍對視了一眼。
因為吃驚,她說話都有些結巴:“和、和誰?萬霖嗎?”
許梁頌無力地抓了抓頭發,悶哼:“嗯。”
霍朝顏艱難地消化着這個消息,消化完之後,她暴跳如雷:”你還說不想和她在一起,那你問這種問題?”
許梁頌挨着她的打,抱頭躲着:“我不喜歡她了!我就是……就想知道!啊——哥,你女人怎麽這麽兇殘?”
江衍長手一伸,撈住霍朝顏,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懷裏,勸阻道:“他說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你幹嘛還打他?”
霍朝顏:“我要讓他清醒一點!”
江衍無奈:“他很清醒了。”
霍朝顏:“……但我就想打人,你不讓我打,我只能打他了。”
許梁頌目瞪口呆,“你是人嗎霍朝顏?”
霍朝顏搖頭,她露出森森白牙:“我是魔鬼。”
許梁頌吓得轉身就跑。
霍朝顏在江衍的懷裏哈哈大笑。
半晌,江衍把她按在牆上,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眸光深沉,說:“你和她之間,到此為止了嗎?”
霍朝顏臉上的笑瞬間凝滞住。
她的視線掠過他,落在牆壁上的挂畫處。
晦澀燈光使得挂畫幽深,別有一番風味。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從胸腔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悶悶地,說:“結束了啊,江衍,我總覺得我的大學也這樣結束了。”
人在回憶往事時,第一個回憶的總是故事裏的那些陪在身邊的人。
霍朝顏的大學往事是陸希音,讀研那一年的時光,她想起本科生涯,總會想起陸希音,想到她對自己的好、對自己的不好,還有在天臺上,兩個人臉色蒼白兩廂對峙……
即便是不好的回憶,她到底也是留念的。
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說清楚了。
她确實對不起陸希音,但這不能成為陸希音報複她的理由不是嗎?
不過說清楚了,也就好了。
要不然她總是會自我懷疑,會想:當初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我最好的朋友,不喜歡我呢?只是因為江衍嗎?應該還會有別的原因吧?
想了那麽久、猜了那麽久,事到如今,總算有了一個交代。
江衍卻說:“你剛剛說的沒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嗯?”霍朝顏不解地望着他。
江衍伸手,蓋住她的雙眼。
她鴉羽似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顫動,使得他掌心發癢。
江衍喉結上下滑動,幾秒之後,他說:“她讓你不開心了。”
“嗯?”
“——我還沒有和她到此為止。”
霍朝顏剛想問他話裏的意思,結果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匆忙地拿出手機,一看,是鐘笙晚。
她拍了下腦門,“完蛋了,我都快忘了我們過來幹什麽來的了,晚晚該不會生氣了吧?”
江衍:“不會。”
鐘笙晚這個人不會生氣,或者說,壓根沒有脾氣。
霍朝顏火急火燎地接起電話,“晚晚,不好意思啊,剛剛有點事來着,你們在哪個包廂啊,我和江衍現在過來找你們。”
鐘笙晚溫柔一笑,她果真是沒有任何的脾氣,哪怕幹等了半個多小時,聲音依然溫柔極了:“在霍葉的包廂,你們快點過來吧,我家小姑娘都要餓壞肚子了。”
這家會所是莫紹棠旗下的會所,而莫紹棠是……霍朝顏的舅舅,因此霍朝顏和霍葉都有自己的包廂。
挂了電話之後,霍朝顏拉着江衍跑去包廂。
一打開包廂門,就看到梁初見哭喪着臉和霍葉撒嬌:“我都要餓死了,真的餓死了,你看我肚子,都凹進去了!”
霍葉冷着臉:“你把學校實驗室炸了的時候,可不像是一個要餓死的人的樣子。”
梁初見心虛地對着手指。
她左右看看,都沒人幫自己。
平日裏鐘笙晚是會給她說話的,而且鐘笙晚在,霍葉才不會訓她!可是今天不一樣,鐘笙晚好不容易回國一趟,就被叫到學校挨班主任老頭的罵,梁初見更加地愧疚了。
她擡起頭,倏地,眼前一亮。
梁初見揚起嘴角,說:“朝顏姐姐!你來了呀!”
霍朝顏哪裏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喲,她察言觀色,看到自家弟弟那個臭臉,決定還是不要摻合比較好。
于是轉頭,笑眯眯地和鐘笙晚打招呼。
霍朝顏:“晚晚,你回來怎麽不提早和我說一下,我好來機場接你呀。”
鐘笙晚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空着的兩個位置上來,然後低聲吩咐侍應生上菜,之後才同她說話。
鐘笙晚說:“本來準備一下飛機就來找你、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我親愛的妹妹給了我一個驚喜。”
梁初見不好意思道:“姐姐!”
鐘笙晚摸了摸她的劉海,溫柔道:“好啦,不嘲笑你啦。”
梁初見嘿嘿嘿地笑。
霍朝顏也笑。
鐘笙晚驀地轉頭看着她,目光在她和江衍二人之間盤旋,笑得別有深意,說:“你還沒和我說呢,你倆怎麽在一起的?”
和江衍在一起的事情,霍朝顏确實沒怎麽和別人說。
她在朋友圈也都很低調,從不愛曬,而且最主要的是工作太忙了,她和江衍的約會基本上都是每天的吃飯時間,兩個人連正兒八經的約會都不曾有過,她哪裏還有時間和鐘笙晚說自己的事情啊。
其實也很奇怪啊,她們兩個很少聯系的,但是每次見面,都有聊不完的話題。
霍朝顏歪了歪腦袋,說:“就……就很簡單就在一起了呀。”
鐘笙晚說:“可你倆一直都不對盤啊。”
“對吧!我也覺得好神奇,我竟然喜歡上了一個總是怼我的男人,我有時候都會想,我這個人是不是抖m啊?”
鐘笙晚:“……”
江衍:“……”
餐桌上的其他人:“……”
然而未成年的梁初見雙眼一亮,她低聲驚呼:“禍水姐和江大哥玩這麽大嗎?s和……m了嗎都?”
霍葉伸手一把壓住她的嘴,他太陽xue突突地跳,話是從牙齒縫裏一個一個地吐出來的:“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