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喜歡
天氣越來越冷,律所的事情逐漸變少,因此霍朝顏外出奔波的日子也少了很多。她每天待在辦公室裏吹着暖氣喝着奶茶,許梁頌對此嗤之以鼻,于是買了個體重計放在她邊上。
霍朝顏:“……”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怕不是有病?”
許梁頌:“我就想知道,你這樣的吃法,一個月能胖多少。”
霍朝顏大手一揮,“不存在的,我易瘦體質,怎麽吃也不胖。”
許梁頌看着她明顯圓潤了些的下巴,挑釁道:“我覺得你胖了五斤,你看你那肥沃的雙下巴。”
霍朝顏:“你才肥沃!我打賭你胖了十斤!每天吃炸雞,怎麽着,每天鬧鐘叫不醒自己,就想着自己成為公雞叫醒你自己啊?”
許梁頌忍無可忍,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賭!”
霍朝顏也不甘示弱,她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包餐巾紙來,豪氣萬丈地拍在桌子上:“賭!”
“……”
許梁頌:“???”
霍朝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收起紙巾,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百塊錢來,壓在桌子上,“賭。”
于是兩個人前後站上了體重計。
下了體重計之後,兩個人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之後。
霍朝顏拿過許梁頌放在桌子上的一百塊,許梁頌拿過霍朝顏放在桌子上的一百塊,順便還把那包餐巾紙給順走了。
霍朝顏默默地坐回椅子上,她開始進行深刻反思。
反思到一半,她突然抱着體重計離開辦公室。
江衍正開視頻會議開到一半,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打開,霍朝顏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見到他在忙,于是自己默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等他開完會之後,問她:“怎麽過來了?”
霍朝顏蹭蹭蹭地跑到他面前,“啪——”地一下把體重計放在他前面。
她雙手叉腰:“來,稱一下。”
江衍用一臉“說你神經病都是誇你”的神情看着她。
霍朝顏眼角低垂,恹恹地說:“我都胖了,我們兩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肉同胖,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胖了。”
江衍一邊簽文件一邊說:“無聊。”
“那你稱不稱!”霍朝顏收起委屈神情,說。
江衍:“……”
幾秒之後,他放下筆,站上了體重計。
霍朝顏看着體重計上的數字,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體重,繼而十分頹然道:“夜宵是一起吃的吧?”
“嗯。”一份夜宵,江衍吃四分之一,霍朝顏吃四分之三。
“奶茶是一起喝的吧?”
“嗯。”
霍朝顏一人喝大杯奶茶,江衍喝中杯的,三分之一。
“每天下午茶你也一起吃了吧?”
“嗯。”
江衍的下午茶是萬年不變的美式咖啡,而霍朝顏的下午茶是抹茶蛋糕加一杯奶茶,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吃幾個泡芙。
而且霍朝顏,就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霍朝顏尖叫:“為什麽啊?”
江衍淡淡地瞥她一眼,還能是為什麽,兩個人吃的都不是一個量級的,一個是小雞胃,一個是美食主播胃。
而且還懶。
她不胖誰胖?
霍朝顏勒令江衍:“你以後別帶我吃下午茶了,我要是喝奶茶,你一定要阻止我,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那種!夜宵更加不能吃!知道沒!”
江衍無奈:“你又不胖。”
霍朝顏說:“我雙下巴都出來了!”
江衍左右看看,“你哪兒有雙下巴?”
霍朝顏:“它存在在我深深的腦海裏。”
“……”
江衍從抽屜裏拿出她放在這裏的零食,“所以這些?”
霍朝顏舔了舔唇角,她搓了搓手,“要不,還是明天再開始減肥吧?”
江衍:“……”
桌子上的零食被她一包一包拿走,霍朝顏坐在沙發上吃着零食,咔擦咔擦地響,從江衍這個角度看過去,腮幫子鼓鼓的,雙唇翕動,像是只可愛的小倉鼠。他忍不住低頭一笑。
時光靜谧流逝。
室內只有筆劃過紙張的簌簌聲響。
驀地,霍朝顏突然開口:“我聽說陸希音被辭退了。”
江衍的語氣裏沒有一絲驚訝:“嗯。”
“你幹的啊?”
“重要嗎?”
霍朝顏了然:“真的是你幹的啊。”
江衍但笑不語。
霍朝顏說:“我和她之間有個案子的,原本是想在我自己的地盤上,把她殺的片甲不留,我告訴你,我可把對話都想好了!官司贏了之後,我要在她面前笑得一臉得意,然後說,’不管是家庭、學業、愛情還是工作,老娘就是勝你一籌!”
江衍聽着她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
“我怎麽了啊?”
江衍改口,說:“挺好的。”
霍朝顏複又笑眯眯的了。
她拍了拍手,“行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律所了。”
江衍叮囑:“把那堆飼料帶上。”
霍朝顏:“???”
“江先森,請注意你的措辭,你就快要si去你的女朋友了哦。”
江衍想了想,說:“把你的雙下巴帶上。”
霍朝顏瞪大了雙眼,她好氣又好笑地看着他:“你說什麽?”
江衍說:“不是說有雙下巴了嗎,就是吃它們吃出來的,所以它們不就是你的雙下巴麽?”
霍朝顏:“!!!”
她莫名還覺得,很有道理。
奇了怪了。
要死了。
霍朝顏一把抱住零食,氣勢頗兇:“我走了!”
她走到門前,瞬間又偃旗息鼓了,她委屈巴巴地回頭,拖腔拉調地喊:“江衍哥哥,人家沒有手手開門門,需要大哥哥的幫助。”
江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好好說話。”
“哎呀!”霍朝顏跺腳,用要多矯情有多矯情的神情看着他,“人家真的開不了門門嘛,人家好難過過哦。”
江衍走了過來,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面無表情地說:“是不是想我,打死你?”
霍朝顏默了默,聲音很低,沒什麽情緒地說:“開門。”
江衍把手放在門把上,突地,眼裏閃過異樣的光,他說:“人家很開心為你開門門。”
霍朝顏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
口水嗆住,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好半晌之後,她滿臉通紅地求饒:“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那樣說話了,我求你別這樣和我說話,我會死的。”
江衍挑了挑眉:“不喜歡?”
霍朝顏拼命搖頭:“我想死。”
江衍冷笑:“知道就好。”
霍朝顏說:“你剛剛真的,像個死基佬。”
江衍收起臉上笑意。
她邁開一條腿,半個身子出了辦公室,說:“而且還是個受。”
江衍伸手,想要抓住她。
幸好霍朝顏眼疾手快,他手伸出來的瞬間,她整個身子都出了辦公室,她邊跑邊說:“還是那種說話翹蘭花指的受!惡心心,讨厭厭!”
她人已經消失不見了,聲音卻在走廊裏不斷盤旋。
辦公室外,江衍的特助和秘書滿臉震驚地看着這一切。
江衍伸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很冷:“繼續工作!”
·
下班的時候,霍朝顏在樓下的咖啡館買東西等江衍。
她覺得減肥這事兒吧,沒有體重計,就完全不是什麽大事兒。
體重計一藏,誰知道她胖了還瘦了呢!
人生最主要的是開心,而開心最主要的來源是——吃。
現實生活中有那麽多不開心呢,也有那麽多真心錯付,只有美食不會。
霍朝顏這麽一想,又點了幾份蛋糕。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玩手機,沒一會兒,眼前突然有陰影出現。
她收起手機,擡頭,看到來人,眼裏無波無瀾地:“有事?”
陸希音的臉色比往日憔悴不少,但說話時的那股腔調猶在,“霍朝顏,你對我有任何的不滿意,直接和我說就行了,在背後使手段,可真惡心。”
霍朝顏心想她是把江衍做的事怪到她身上來了。
不過她倒是沒有一點想撇清的意思。
霍朝顏說:“怎麽,你當初使手段的時候,就沒覺得自己惡心?”
陸希音加重聲音:“可你毀的是我的前途,整個南城的律師事務所都不要我了!”
霍朝顏也有過一瞬間的恍神。
但好在,她對她,确實沒有什麽舊情可言了。
霍朝顏說:“陸希音,我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現在只是讓你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而已,其他的圈子,我還沒有做什麽不是嗎?南城所有的名流我都認識,無論是哪個圈子,但凡我說一句話,就能把你趕走。”
陸希音慘淡一笑:“所以我應該感激你嗎?”
霍朝顏梅說話。
陸希音說:“就因為文靜的事情,所以你這麽對我?霍朝顏,我們曾經……那樣的好啊。”她最後的幾個字,聲調放緩,聲音裏夾雜着哭腔。
字字凄慘,換做以前的霍朝顏,真的會配合着掉幾滴不值錢的淚水。
但時至今日,一切已惘然。
霍朝顏說:“你在明知我有恐高的時候,還讓文靜那樣做,你那個時候怎麽不想想我們曾經多好呢?”
陸希音:“可我知道錯了……”
霍朝顏眼眸平淡地看着她。
她确定,陸希音今天是來打感情牌來的了。
可是多遺憾,霍朝顏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
霍朝顏說:“收起你這幅賣慘模樣吧,讓我惡心。”
陸希音瞬間僵住,她難以置信地望着霍朝顏。
正好霍朝顏的蛋糕做好,服務員送了過來,霍朝顏禮貌地說了句“謝謝”,她拿起一袋蛋糕,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陸希音。
字字生疏、冷漠,說:“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懲罰而已,陸希音,我真的不是什麽軟柿子随你拿捏,你以前怎麽欺負我的,如今十倍百倍奉還給你,不要說工作了,我甚至可以讓你現在所有的東西都失去,甚至你的養父養母,你也不想讓他們晚年過得不愉快的吧?別這樣看我,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以前只不過是不想動手,現在麽,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陸希音徹底崩潰:“你為什麽要這樣?”
霍朝顏看着她,語速很慢、很慢地說:“你知道一句話嗎?——善惡終有報。”
善良與罪惡都沒有程度之分,做錯了事,事情再小,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做了一件哪怕小到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會得到回報。
善惡終有報的。
霍朝顏只是不想動手,但江衍做了個開頭,她便得把故事往下寫,離開咖啡館之後,她打電話給霍綏。
第一句話就是:“爸爸,我被人欺負了!”
像是小時候被人欺負的小姑娘,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父親告狀。
霍朝顏一肚子苦水倒在霍綏的耳邊,她說完之後,說:“爸,你要是不幫我,我找別人去,大不了用霍家的名號,反正這回我必須得讓她安分守己的待着,每天出來作妖什麽,煩死我了!”
霍綏:“胡鬧!”
霍朝顏張了張嘴,她嗓子眼像是被什麽卡住一般,說不出話來了。
幾秒之後,就聽到霍綏在那邊說:“這事兒我已經在處理了,你每天開心地上班就行,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了。”
霍朝顏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之後,她問:“你怎麽知道這事兒的?”
霍綏:“你弟提了一下。”
霍朝顏心裏像是一瓶氣泡水,被晃了很多次的氣泡水,倏地瓶蓋打開,咕嚕咕嚕地往外冒着氣泡。
感情就這樣噴薄而出。
霍朝顏鼻頭發酸,“爸……你…… ”
霍綏聽出她聲音裏的哭腔,連忙制止:“多大了,還哭?”
霍朝顏仰頭看着天,她努力地憋着眼淚,說:“我沒哭!”
霍綏低低沉沉的笑聲從聽筒裏傳來,“是,你沒有哭。行了,沒別的事我就先挂了。”
霍朝顏吸了吸鼻子,“嗯,爸爸,晚上回家見。”
霍綏說:“嗯。”
霍朝顏挂了電話之後,看着手機壁紙。
她的手機壁紙這麽多年一直沒換,是他們家一家四口的合照,霍綏和蘇花朝并排坐在沙發上,霍葉單手抄兜,面無表情地站在沙發後面,而霍朝顏笑臉盈盈的,趴在沙發靠背上。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她的爸爸,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愛她。
霍朝顏的鼻頭又發酸了。
驀地,她眼前一暗,一只大手蓋住了她的雙眼。
鼻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人站在她的身後,單手抱住她,下巴墊在她的肩頭,聲音清冽,說:“等很久了?嗯?”他尾音沉沉,好聽的要命。
霍朝顏眨了眨眼,突然說:“江衍,我們領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