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深愛
霍朝顏吃到一半，突然餐廳裏的所有燈都熄滅了。
唯有室外露天用餐區星星燈泡發出微光，與不遠處的城市璀璨燈光交相輝映。春風吹過，零星樹葉簌簌作響。
霍朝顏仰起頭，滿臉無措與驚慌。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是暗夜襲來，是恐慌與失措交織。
“江衍……”她雙唇翕動，下意識裏找他。
回應她的，是架子鼓律動的旋律。
霍朝顏往聲源處望去。
就在餐廳的正中央，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臺架子鼓，一束光從上空照射下來，耀眼而又明亮。
一圈光暈落在地上，有人坐在那光圈的正中央，雙手拿着鼓槌。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江衍擡起頭來。
他白皙的臉頰在明亮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白，不知何時他已脫去黑色呢子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衣，襯衣袖口被他挽至手肘處，露出他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擡手，鼓槌依次在金屬镲片上略過，發出沉悶聲響。
他隐在金屬镲片下的臉，有陰影蓋着，他斂着眉眼，看不太清神色，倏地，他擡起頭，眼眸幽暗，掠過萬物看向她。
只看她。
他伸手，拿過一旁的話筒。
音箱裏傳出的他的聲音帶着磁性，音色沉沉，帶着沙沙的質感，像是晚秋時節腳踩落葉時發出的聲音。
江衍擡眸看她，嘴角滑出一抹痞笑：“喂，笨蛋，嘴巴擦一下。”
霍朝顏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登時充愣在了原地。
江衍清冷的聲音再度傳來，語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笨蛋。”
霍朝顏忍不住想嗆回去，但此時此刻的場景實在是太不适合她罵人了。
霍朝顏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慢騰騰地走到離他三米左右的地方。
江衍唇角微牽，說：“乖一點。”
霍朝顏已經有點哽咽了，這樣的場景，與江衍多不搭啊，他平時那樣清冷寡淡，此刻為了她，竟然坐在架子鼓前，燈光照下，他眉眼低垂，唇角一勾，滑出一抹格外無奈卻又縱容的笑來。
金屬镲片下，他的臉上有一大片陰影，影影綽綽的，看不太真切。
有音樂伴奏響起。
江衍垂眸，白皙修長的十指捏着鼓槌，鼓槌落下之前，深深、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架子鼓的旋律漸起，音樂聲熟悉而又悅耳。
是……
霍朝顏眼裏有淚水氤氲。
Blind love。
當blue大火的時候，霍朝顏拉着江衍去韓國聽他們的演唱會。
男主唱帥的一塌糊塗，耳釘在舞臺璀璨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笑起來給人一種少年感，那樣那樣的帥，霍朝顏在人聲鼎沸中，為他颠倒。
霍朝顏最愛的歌就是這首。
blind love。
她和衆人一起歡呼，沉醉在喧嚣之中。
而江衍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十分的格格不入。
演唱會散場之後，霍朝顏的嗓音已然啞了。
她卻開心的不行，一蹦一跳的和江衍說：“我希望以後我男朋友和我求婚，就用這首歌，多好聽啊！”
江衍冷言打擊她：“別做夢了，不可能。”
霍朝顏：“怎麽就不行了？”
江衍說：“這是韓文歌，你清醒一點。”
霍朝顏捂着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
而今，時隔多年，江衍唱着拗口晦澀的韓文歌，臉上隐隐有着幾分的不耐煩，但又一字一句的唱着。
他的音色真的很适合這首歌啊。
那樣的幹淨清冽，他壓着嗓音，又低低沉沉的，那樣那樣的好聽。
霍朝顏捂着嘴巴，一時之間說不出一個字來。
這人真的……太讨厭了吧。
一曲完畢。
江衍把鼓槌往別處一扔。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霍朝顏說話時聲音帶着哭腔：“幹嘛呀……”
江衍低頭，扯了扯嘴角，聲音壓低：“還能幹什麽？”
霍朝顏被他拉着，轉過一個拐角。
四周都是玻璃包圍着的用餐區域裏，紅色的玫瑰嬌豔欲滴，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玫瑰，星星燈泡灼灼發光，暖黃色的燈光那樣的溫柔，又那樣的浪漫。
空氣中粉色的氣球漂浮着。
而一堵玻璃牆上，挂着一塊幕布。
江衍冰冷而又鋒利的字體在此刻呈現出來。
嫁給我吧，霍朝顏。
落款是，——江衍。
霍朝顏在花海中，哽咽出聲：“這是什麽？求婚嗎？”
江衍搖了搖頭，他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寶藍色的絲絨盒子出來，他打開盒子，六芒星樣式的鑽戒在暖光中閃閃發光。
他說：“這是求婚。”
其餘的都是陪襯，只有我為你單膝下跪，對你說，“顏顏，嫁給我吧”的時候，才是我為你求婚的光榮時刻。
而同一時刻，餐廳裏所有的燈光同時亮起。
霍朝顏被突如其來的燈光一刺，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等到睜開眼時，被眼前的一切都給震驚到了。
有一堵玻璃牆上，星星小燈泡和玫瑰花共同組成一串字——霍朝顏，嫁給我。
以漆黑夜幕做背景，開到荼靡的玫瑰和閃閃發光的燈泡組合在一起，那一刻，仿佛天上繁星與世上鮮花都在替他求婚。
霍朝顏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要說些什麽。
跪在她面前的江衍，說：“霍朝顏。”
霍朝顏恍然回神，“嗯。”
“嫁給我。”仔細看去，他的神情裏，是有些許的別扭的。
霍朝顏松開捂着嘴的手，邊伸手邊說：“哪有你這樣求婚的，你這是綁架式求婚你知道嗎？”
江衍給她戴上戒指。
他站了起來，說：“可你還是同意了。”
她嘴硬道：“不能浪費這麽多玫瑰啊。”
她說完，上前，緊緊地抱住他。
許久之後，她說：“這有多少啊？真的是九千九百九十朵嗎？”
江衍颔首：“嗯。”
霍朝顏的眼前一片霧蒙蒙的，心底的感動，不是為了這近萬朵玫瑰，而是因為他對她的重視。
他把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妥善地放在心裏。
他記得她随口一說的話，記得她每一次天馬行空的幻想，記得她的所有一切，并且珍重地放在心上，妥帖安放。
霍朝顏吸着鼻子，“可是真的……好浮誇啊。”
江衍嗤笑：“你不就喜歡這樣的嗎？”
霍朝顏皺了皺鼻子：“太浮誇了。”她仰起頭，踮腳，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可是怎麽辦呢，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啊。”
江衍說：“多喜歡？”
霍朝顏：“比喜歡你，只少一點。”
江衍嘴角含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那我比你好。”
霍朝顏茫然地看着他：“嗯？”
江衍說：“我只喜歡你。”
比起你的那麽多喜歡，我顯得可悲而又可憐，我這人只有一份喜歡和愛，喜歡是你，愛也是你。
我這人執拗，只把喜歡給你一個人。
也只對你有愛。
江衍說：“顏顏。”
“嗯？”
“這句話，我可能一輩子只說一次，——我愛你，霍朝顏。”
他眼眸深邃而又專注地盯着她，瞳孔裏除她以外再無旁物，速來寡淡的臉上染上一抹緋紅。
暗淡的、微微的。
擾人心扉的。
情話一生只說一次。
我只為你說一句愛。
這一句愛貫穿始終。
霍朝顏看着他，很慢又很重地點了下頭，她說：“我知道了。”
倏地，她踮腳，吻住他的雙唇。
唇齒相依的親密時刻，她含糊不清地說：“我不像你這樣小氣，我每天都會和你說一句我愛你。”
“每天。”
“所以今天。”
她退出來，複又吻了上去。
“江衍。”
雙唇相貼，她舌尖舔了舔他的唇角，呼吸溫熱，道：“我愛你。”
這是今日份的我愛你，請查收。
而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餐廳裏突然響起“砰”——的一聲。
霍朝顏被吓得渾身一顫：“江衍地震了！”
江衍：“…… ”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不遠處，霍葉、許梁頌、梁初見和鐘笙晚四人并肩站着，梁初見手裏拿着個噴花，她的腳邊都是噴花彩帶。
梁初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倆親嘴了。”
霍朝顏：“……”
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他們……從剛才就在？”
江衍點頭。
霍朝顏：“？”
“為什麽我求婚要這麽多人看？”
鐘笙晚舉了舉手上的攝影機，說：“錄像啊，禍水兒，你都不知道，剛剛的畫面有多美好，過幾天我整理好發給你啊。”
梁初見在一旁說：“太美了！”
霍朝顏看了江衍一眼，“你……安排的呀？”
江衍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嗯。”
霍朝顏遲疑地問他：“除了這個，還有嗎？”
江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霍朝顏試探道：“該不會，還有煙花吧？玫瑰花鋪成的花路？”
“……”
江衍沉默了。
其他四個人也沉默了。
霍朝顏：“……真有啊？”
梁初見眨了眨眼：“其實這個是禍水姐姐向江大哥求婚吧？”
霍朝顏捂臉：“江衍……你偶像劇看多了吧？”
江衍僵硬着臉，“你不是說要浮誇一點的嗎？”
所以他讓助理看了數十部偶像劇，結合了裏面所有的結婚套路，組織了這麽一場求婚。
霍朝顏嗷嗚一聲，她萬分羞恥地鑽進江衍的懷裏。
鐘笙晚知道她是真不好意思了，給幾個人使了使眼色，“任務完成了，走吧。”
梁初見還想看：“外面的煙花我還沒看呢！”
霍葉拉着她走，“看屁。”
梁初見被他拉着離開，嘴上仍舊嘟囔：“這樣的求婚好浪漫，我以後也要。”
霍葉：“安靜點。”
“你給我嗎！！！”
“……閉嘴！”
他們四人離開之後，霍朝顏才從江衍的懷裏出來。
江衍的神色仍舊不太自然。
霍朝顏低頭，腳尖抵了抵他的鞋跟，說：“要不……去看看煙花吧？”
江衍：“你想看？”
霍朝顏說：“那你都布置了呀……”
江衍想了想，最後還是帶她出來了。
夜晚的半山腰，山風很大，霍朝顏的頭發被吹的四散，江衍一個伸手，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他們二人站在花房外，看着不遠處煙花燃放。
煙花燃放在最熱烈的時候，霍朝顏在他的懷中踮起腳跟，雙手摟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煙火美在瞬間，但記憶深處，那耀眼璀璨的煙火，被霍朝顏和江衍銘記在歲月深處，長長久久都難以忘懷。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紀念日。
那天是，一月二十七日。
幺二七。
要愛妻。
霍朝顏，每一個紀念日，我都陪你過。
每一個紀念日，都是你我的刻骨銘心與難以忘懷。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情人節。
我愛你，我這一生，也只愛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