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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覺得就要熬不下去的, 就是現在。

心心念念十年的故鄉,渴盼思念了十年的親人。

不如不回來。

不如不見面。

留幾許念想,也許日子還不至如此難熬。

要算計到自家人頭上去, 她再是心腸冷硬,也一樣會覺痛楚。

若有選擇, 誰不想做個天真快樂的姑娘

天大地大, 卻沒有半片可供她遮風擋雨的地方。

唯一可以的放肆哭泣之處,絕不該是安錦南的馬車上。

可安錦南的手背上, 一滴一滴是她不絕的眼淚。

分明覺得丢臉極了。

分明知道不該。

可這一刻, 她真的覺得撐不下去了。

縱在豐郢面前說的決絕硬氣, 她自己知道自己多心虛, 多沒底氣。

難道為了阿娘的死, 親手害死自己的父親麽那她與父親又有何分別

冷靜沉着, 那都是表象,剝開她堅硬的外殼,會發現她內裏也是柔軟的,脆弱的

安錦南手裏的帕子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手背上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沿着他指尖滑落。安錦南攤開手掌,試探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溫熱的掌心,很寬厚她若是再柔弱幾分,大抵就要順勢倒在他懷裏,尋一片溫暖堅硬之處倚靠,哭訴滿腔的委屈了吧

可她并不是那種會期期艾艾的小女人。

豐钰抹了下眼睛,朝安錦南點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沙啞地聲音道“沒事了”

想到還未回答安錦南方才的問話,又道“沒有受傷,我将自己保護得很好。”

因為,自己不護着自己,便沒人護着她了

安錦南落在他肩頭的手,随着她拭淚的動作,被不着痕跡地避開了。

安錦南望着自己空空蕩蕩的手掌,千百種複雜情緒襲上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他這樣好像不對勁。

心裏空落落的,難受極了。

這種陌生的滋味,究竟是什麽

他挑眸看向豐钰。

她已經擦了淚,攏了頭發,将頭扭向車外。寒風偶爾刮過車窗,拂起那片窗簾,她額前柔軟的發絲随之輕輕搖曳

她這般消瘦,單薄經歷過那樣殘酷、可怕的事,她只是個小女人罷了,明明哭得那樣傷心,明明還未發洩完心底的苦楚。她要這麽堅強做什麽呢就

求他啊

安錦南喉結滾了滾,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此刻,只要她開口,他定會答允替她複仇,求他啊

車外,崔寧幾乎是貼着車壁在走,人騎在矯健的駿馬上,耳朵卻是豎起來,注意着裏頭的動靜。

一開始還聽到兩句對話和哽咽,到後來,什麽呀一點聲息都沒侯爺在做什麽巴巴地湊上門去給人獻殷勤,又将失魂落魄的佳人帶上了自己的馬車,卻不說話倒是安慰安慰人家啊

崔寧腹诽着。

又想,侯爺從來沒安慰過人,許是不知如何安慰會否直接動了手聽這悄無聲息的,說不準做着什麽不方便說話的事比如,侯爺和豐姑娘的嘴巴都忙着

崔寧不由又偷笑。若是真的,怕是侯爺的好事不遠了。豐姑娘雖然出身低微了些,娶作續弦倒也可以的。或是聘個貴妾,也不算辱沒了她,怎都好過侯爺孤家寡人,獨自面對凄清長夜要好得多。

當然,他是絕不會承認他是自己想偷懶不陪侯爺過招的。

崔寧又想到前幾天侯爺嘴唇上的傷豐姑娘倒是烈性,小辣椒似的,侯爺竟喜歡這一款。也難怪了,敢在他面前造次、甚至撕咬他的姑娘可不多,侯爺覺得新鮮,才格外青睐,也是有的。

正胡思亂想着,不妨街上忽然響起一片驚恐的喊叫。崔寧汗毛倒豎,大喝“保護主子”自己抽了刀就掉頭向後。

但見一匹發狂的黑馬,正自後方不管不顧地奔來,路上行人紛紛避讓,街心擺的攤子給沖爛了好些,一片狼藉中,那馬兒急速向前,正朝他們的方向奔來。

崔寧足尖點住腳蹬,一使勁,彈跳而起,在那黑馬沖來的一瞬抱住了黑馬的脖子爬上它的背。

他使全力朝左扭轉馬頭,同時大聲呼喝“讓開車子,讓開”

侍衛們縱是訓練有素,到底不比發狂的馬速度更快,駕車人又被遮住了視野無從知道身後情況。饒是崔寧反應迅捷,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扭轉瘋馬的方向,它還是急速地朝前沖撞,猛地撞向安錦南車駕的後轅。

巨大的響動中,車廂霎時朝側旁翻去。

前頭引車的馬兒給沉重的車廂帶累,腳底打滑,剎之不住,一并朝道旁砸去。

街上無數人在尖叫,哭喊,驚呼。

豐钰只覺一股巨大的沖力襲來,她的頭先是撞在了車窗上面,然後在轟鳴巨響中,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所在的車廂陡然朝一旁歪去,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撲向了對面的安錦南

安錦南張開手臂,一把勾住她的腰

天旋地轉,伴着雜物墜落砸在身上的刺痛,豐钰突然眼前一黑,給人用手遮住了雙眸。

在這驚魂一刻。他

安錦南閉上眼,薄唇飛快擦過她的嘴唇

待那只手拿開,豐钰終于又能視物,安錦南翻身躍起,從上方的車窗跳了出去。

她仰躺在翻倒的車廂中,兀自在驚惶愣怔中無法回神。

方才她擡手撫了下嘴唇

是錯覺吧

這種時候

不待她多想,翻倒的馬兒帶着歪掉的車廂劇烈地掙紮,豐钰人在廂內,身不由己地被震顫颠簸。身上不知碰疼了多少處,想及外頭許是亂得緊,她并沒有開口呼救,攀住車中柱子努力穩定自己的身形

已有侍衛去幫車夫整理馬車。安錦南回望一眼那正被擡起的車廂,和此刻正與野馬較勁的崔寧,他面容黑沉,抿了抿嘴唇,終選擇留在豐钰這邊

豐钰被攙扶出車廂,臉上手上幾道明顯的瘀痕和小傷口,安錦南咬住牙,強忍住沒有叱罵出聲。

她是笨蛋嗎不知道護着頭臉

本就不是什麽美人,還要帶着這一臉的傷

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豐钰陡然睜大了眼睛,指着他身後大聲道“侯爺小心”

侍衛們都距安錦南有一段距離,想要相救,哪裏來得及

一枚羽箭破空襲來,箭勢強勁兀自帶了些微尖嘯。

箭尖直向安錦南背後。

崔寧遠遠看見,大喝“侯爺”

安錦南從箭來至數步距離時,便已聞得異動,他急速揮袖,手腕上不知何時滑出一枚匕首,“叮”地一聲,将那羽箭襲落在地。

侍衛上前,拔起那箭,霎時臉色難看起來。

“侯侯爺,箭尖淬了劇毒”

崔寧制不住那瘋馬,抽刀一刀砍在它頸上匆忙飛撲過來,上下探看安錦南的情況,“侯爺可有受傷”

安錦南眸子沉沉,目光落在那幽藍的箭尖之上。

有人要他死

怕一箭傷不了他,還在箭上抹了毒

豐钰驚魂未定,揉了揉碰傷的額頭,緩緩朝安錦南走來。

他橫她一眼,見她身上尚算齊整,剛才不定的心落回原位,暗暗舒了口氣。

豐钰張口“侯”

對面,被人群簇擁的安錦南,陡然色變。

他臉上沒一絲血色,聲音哽在喉嚨裏,未及發出聲音,身體已經比言語更快一步地飛撲出去。

豐钰只覺一股罡風夾雜着男人噴薄的熱氣,瞬時将她包裹住。

她被一具堅硬高大的身軀抱住,在半空回旋。

時光仿佛靜止,她和他身處的喧嚣鬧市再無任何聲息。

安錦南放大的容顏在她面前,半寸之遙

他手臂似鐵鉗一般,牢牢箍住她的腰,擠得她喘不過氣。

可與那天在圍屏之前不同,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覺得生氣。

安錦南帶着她旋了半周,身後那刺客迅速轉過方向,半空中,避無可避,無從着力,唯有用高大健碩的身軀為她擋住身後飛來的匕首

刀刃劃破雲錦,透過皮肉,穿入骨縫。

明明身處鬧市,豐钰卻似聽見了血肉被穿透的聲音。

她才止住哭泣的眸子變得通紅,不但沒有推開他,反而張開手将他回抱得很緊。

“侯爺侯爺”

為什麽

安錦南為什麽要這樣

他何等身份,到底為何,甘願為她擋下這一刀

回過神,身後那持刀行兇的刺客被崔寧和衆侍衛制住。再回看安錦南,深藍的錦袍背部,已經染成了墨色。

血液淋漓灑在石板路上,流速極快,勢頭洶湧。

豐钰緊緊攀着安錦南的肩膀,用柔弱的身軀頂住他沉重的身子,“快,快扶侯爺回去”

抓不抓刺客,尋不尋真兇,都不及安錦南的傷勢來得重要。

嘉毅侯府,內室。

一盞小燈燃在桌上,水仙匆匆忙忙端了水盆過來,“豐、豐姑娘,水來了”

侯府并無府醫,派人延請郎中需時,而此刻安錦南急需止血。

豐钰立在窗前,用剪刀小心剪開安錦南背上的衣裳,用巾布按住那汩汩流血的傷處

韓嬷嬷人在後罩房歇息,得到消息後,快步朝屋中走來。

她撩起簾子,一眼看到安錦南床前跪着的豐钰。

侯爺面朝床裏,側卧在床,剪下來的衣裳碎片已被血水浸透。

韓嬷嬷目龇欲裂,喝問“是誰,膽敢傷了侯爺”

水仙支吾不答,豐钰無心理會,屋中回應她的只有沉沉靜默。

韓嬷嬷冷哼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豐钰的袖子。

豐钰不料她手勁這樣大,猛地給她拽落了腳踏。

“豐姑娘”韓嬷嬷面色難看至極,厲色道,“侯府自有無數伺候侯爺的人,不勞姑娘費心”

早知道此女不安好心,用下作手段籠絡了侯爺。侯爺什麽美人佳人不曾見過,府裏會推拿之術的侍婢不知凡幾,緣何非她豐钰不可

若說她沒在暗中耍手段,韓嬷嬷怎可能信

事到如今,侯爺又因此女受傷,說什麽也不能再縱容她黏在侯爺身邊。

韓嬷嬷平素待人如春風化雨,柔和慈愛得緊。這一肅容相對,橫眉怒視,倒也有不可小觑的威嚴。

豐钰看了眼安錦南皮肉翻飛的傷口,又看了眼滿面防備之色的韓嬷嬷,垂下頭,輕嘆一聲,将手裏的布巾扔回盆中。

“那我,就不多叨擾了”

韓嬷嬷冷哼“恕不相送。”

豐钰提步就走。

行至門前,聽得身後那床帳中,一個模模糊糊的聲音。

“芷蘭”

豐钰心中浪花翻湧,感念他是為自己而受傷,可這聲輕喚,卻又讓她覺得苦澀難當。

時時提醒,她曾在那吃人的地方苦熬十年

韓嬷嬷探身靠近安錦南,柔聲道“侯爺,您覺得怎樣”

安錦南擺擺手,抿住發白的嘴唇,強撐着坐起身來,看向門前神色複雜的豐钰。

“過來”

他聲音聽來低柔極了,叫人莫名覺得有些窩心。

今日種種,心緒起伏太大,此刻,她已有些麻木,感知是遲鈍的,沒有多想,下意識就朝他走了兩步。

韓嬷嬷冰冷的視線掃來,豐钰怔怔地回視她一眼。

做什麽全世界都要這樣對她

她不值得被人好生相待麽

她做錯了什麽,要給人防備、猜疑、欺騙、冷落

立在那,她茫然不知所措。

換在平素,她的強硬和自尊,怎會允許她在被人厭棄之後還留下給人嫌惡

可喊她的人是安錦南,是才幫她尋回真相,還替她擋了致命一刀的人

“豐姐姐”安潇潇得信,快步地走了進來。她本已睡下了,接到韓嬷嬷派人送去的消息,忙不疊披了衣裳就奔了過來,一見豐钰在此,像有了主心骨,進來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兄長如何了”

然後才注意到安錦南已經坐起身來。

安潇潇快步朝裏去,看一眼地上染了血污的水盆和剪下來的布片,眸子霎時紅了,“兄長,你怎會傷了崔寧他們幹什麽用的瞧我不把他”

至于把他怎樣,卻是抿着嘴唇沒有說完。

安錦南道了聲“無礙”,目光掠過她,重新落到豐钰身上。

豐钰神思回籠,斂了斂裙子朝安錦南福了一禮,扭身朝外走去。

安錦南沒再喊住她。

廊下,豐钰背靠門板,手撫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在她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疼惜她時,安錦南将自己毫無防備的背脊對向利刃,替她免了一場性命危機。

不論他出于什麽心态什麽目的什麽原由這樣做,她都無法欺騙自己,說那一瞬間她是不動容的。

信步走下石階,安潇潇從後追了上來。

“豐姐姐”她喚住豐钰,上前握住她的手,眸中水光閃閃,哀求道,“你能不能不走”

豐钰抿了抿嘴唇。

她有什麽理由要留下呢

她不是宮婢了,這也不是深宮。他周圍有無數願意服侍他的人。饒他救了她一命,她也并不一定非要時時刻刻守在側旁

“兄長他很需要你。”安潇潇緊了緊握住她的那只手。

“他防備心很重,也不喜歡別人觸碰他,頭痛時,只能眼睜睜看着他一個人苦捱豐姐姐,兄長如今失血體虛,很容易又引發頭疾,我求求你,你留下,可不可以”

豐钰淡淡地瞟了眼安潇潇身後那座無聲而空寂的屋宇。百般情緒如電般在心頭掠過。

牌匾寫有“醉春風”三字的小樓上,孤燈,獨影,應瀾生在窗下獨酌。

今番在豐府得遇安錦南,更親眼目睹他與豐钰同車。

他心情有些複雜。

天賜良機,讓他有機會如此接近守備并不森嚴的安錦南。

同時,又似乎不大樂意見到自己正在議親的姑娘與他舉止親昵。

他将自己心內莫名的酸意歸結為男人大丈夫的尊嚴臉面。雖他并未真正想過要與她成婚,可在外人看來,他們現在就是即将定下婚事的一對男女。

光天化日之下,她卻與另一個男人同車

他有些不快,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唯今,他該在意的,應該是另一件事才對。

應瀾生又斟了杯酒,湊在唇邊将酒液飲盡了。聽得窗格輕響,他飛快起身朝跳入屋中的人走去。

“如何”聲音裏帶了抹急切,向來沉穩端方的謙謙君子應瀾生,也有緊張焦急的時刻。

來人躬身執了禮,簡短而喜悅地道“成了”

應瀾生心內猛地一跳,數月籌謀終在此刻有了結果。他并沒有立時放松,急切地追問了一句“可确認過,他死了”

那人語聲略略遲疑“這當時街上哄鬧,人群擁擠,小人們無法近前賀四那刀是使了全力的,正中安錦南後心,安錦南被他的人攙着進了旁邊的小樓,從外面到那樓前,一地的鮮血”

“我們的人在侯府附近盯梢,至此時,裏面不見任何動靜。”

應瀾生手握成拳,正欲說些什麽,那人又道“就是這回不曾得手,也無妨。”

眸光閃爍,笑着望向應瀾生道“賀四本是朝那姓豐的女人下的手安錦南果然疼愛于她,不惜以身替她。只要有那女人在手,不怕尋不着下回動手的機會。”

應瀾生神色一凝,“你是說,賀四本欲傷她”他眸中蘊了抹怒意,重重捶了下窗扇,“簡直胡鬧”

“安錦南狠心薄情,這回算是僥幸得手,萬一他根本無意救她,豈不豈不錯傷了好人”

那人似乎有些奇怪,小心地看了應瀾生兩眼,“主子,您不惜以婚事而餌,接近那女子,不正是為着引出安錦南她既和安錦南是那種見不得人的關系,安錦南作惡多端,他的女人便是死,只怕也是死有餘辜,您又何故顧及于她”

應瀾生抿住嘴唇,只覺心頭一陣陣不快。他沉下臉,道“記着我說的話,我的目标從頭到尾只有安錦南一人。這次賀四不幸受擒,你要好生安撫他的家眷”

他眸中猶如層雲湧動,心緒紛亂,撥不開、看不明。

那人去後,他長久立在窗前,待子夜的更聲敲過,他方嘆了口氣,喚來從人,吩咐“去清風觀。”

荒山小觀,昏暗的院中。窗上映出一個娉婷的剪影。

莫千言坐在燈下,猶在做着針線。

似乎保持一個姿勢太久,她仰頭揉了揉肩。

應瀾生立在黑暗的樹影下,伸手描摹窗上投下的輪廓。

纖細的,柔美的,令他魂牽夢萦的

多少年過去,他早不是昔日少年。

再不能湊近去牽她的手,甚至不敢叫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這般遠遠地,遠遠地,癡立在院外,遠遠地看她一眼,于他,已是十足奢侈。

雪,無聲無息地從天空中灑了下來。

星星點點,漫天飛屑。

應瀾生想若安錦南當真死了,她的心結,大抵也解開了吧

惟願上蒼垂憐阿言,餘生,再不必遭受任何風雨傷痛。

他願做那遮陰的大樹,一生默默地守在她側旁。

哪怕她,從來不知道,他曾為她犧牲過什麽

婚姻,前程,甚至性命,只要她需要,又有什麽是他舍不出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屋中人将手裏的繡活放了下來。

隔着窗紙,見那人影解開衣襟,将身上的夾襖除了

曼妙女體有着驚人奪魄的優美曲線應瀾生不敢看,他別開頭,腳步匆匆地去了。

多瞧一眼,都是對她的不敬和亵渎。

盡管內心渴望得像燎着了火焰

屋中,小婢提燈走了進來。

“奶奶,應大爺去了。”

莫千言将肩頭半褪的衣裳穿回,形狀絕美的嘴唇溢出一聲輕嘲“沒用的東西”

光火映襯下,她膚色瑩潤猶如無暇美玉。

只恨,這具嬌貴的身子,如今只能裹在粗布之中。

服過藥後,安錦南醒過兩次,從令他難以呼吸的緊張夢境中醒來,張眼就望見伏在一旁案上的豐钰。

他靜靜的凝望她。

視線掠過她鬓發,額頭,眉眼,鼻尖,嘴唇

他幹裂的薄唇抿了抿。

車中驚魂的一瞬,他趁人之危再次淺嘗了她唇上甜蜜的滋味

胸腔鼓噪着。

意念沒一刻不在叫嚣,越發沒了控制。

他想留下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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