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密林的夜晚是怎樣的?高大密集的樹木伸展開來的枝桠與茂盛的綠葉幾乎盡數将天上的月光遮擋, 沒有了這唯一的光源,一眼望去只有無邊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
夜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頂端的細小枝桠搖擺起舞,樹葉沙沙作響。
楊鋒從山洞裏逃出來後,一頭紮進黑暗之中。決定在山洞過夜之前, 他就把附近的地形查看了一遍,提前為自己準備好退路。不過那個時候他設想的意外是來自林中野獸,卻沒想到事情發展出乎意料,野獸毛都沒見着,倒是被人給找到了。
不過還好, 是兩個沒長腦子的蠢貨,把偶然的運氣當做實力, 并且妄圖把他當做獵物。
做夢!
如果那兩個蠢貨本身沒有點本事, 沒能躲開炙熱的火炭與弩箭的話,他大可以一個一個的收拾,為這場路途增添一些樂趣。背包裏還有繩子,足夠将兩人綁起來。剛才撥弄着火堆的時候, 他忽然就想到了古代的酷刑炮烙,他如今雖然沒有專用的刑具, 但是完全可以把勺子放在炭火中燒成漂亮的紅色, 再用它親吻細嫩的肌膚。想象一下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音,同時冒氣一縷煙。那道袅袅的煙霧中,想必會有烤肉的氣息……
楊鋒臉上帶着猙獰的笑意, 可惜在黑暗中無人看見。
循着記憶中的方向,很快就跑出了他之前探查的範圍之外。後面靜悄悄的,那兩個蠢貨竟然真的沒有追來,他放心地把速度就降了下來,換了個方向,靠手摸索着前行。
但是走着走着,他就覺得有些不對了。
長楚嶺的山林連綿不絕,環境保護得很好,昆蟲鳥類動物種類繁多,夜間正是它們活躍的時候,可是他卻連鳥叫蟲鳴聲都幾乎很少聽見。而昨晚在樹上過夜的時候,他就是伴着鳥叫蟲鳴聲入睡的。
是這短短十幾個小時內發生了什麽事?還是他進入了特殊的地界?可是根據他之前了解的情況來看,這一段明顯還未進入長楚嶺深處。
楊鋒很謹慎,又走了一段後,估摸着離山洞已經很遠了,他便停了下來。剛才逃跑時他順手将背包帶出來。為了以防萬一,最重要的東西他永遠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背包裏有照明工具,剛才不用是怕暴露自己的行蹤,黑暗之中的一點光明太過顯眼,仿佛在無聲地吶喊——我在這裏快來抓我。
沒有了山洞這個天然帳篷,他只能像昨晚一樣在樹上過夜。手掌半罩住手電頭上,避免光線傳出太遠,短暫的晃了一圈,他的視線也跟着轉了一圈,而後憑借極好的記憶力來回憶周圍的地形與特征,最後挑出一棵适合
的樹攀爬而上,将身體藏在枝桠與樹幹之間,如獵人一般潛伏,凝神靜聽周圍的動靜。
demon走後沒多久,便有一只貓頭鷹煽動着翅膀從洞口飛了進來,在山洞上空盤旋了一圈之後,準确地落到了景翎的肩上。
-跑了跑了,兩腳獸你的獵物跑了!
它比景翎還着急。
“我們在玩捉迷藏游戲哦,讓他先躲起來。能麻煩小一你幫我跟着他嗎?”景翎笑道。
-好呀好呀,我也喜歡玩游戲!
小貓頭鷹可激動了,答應下來之後,便煽動翅膀飛走了。
過了幾分鐘,又飛來一只。在宋修遠看來,這就是剛才那只貓頭鷹,但是景翎叫他呆毛。仔細一看還真是,頭上長了一根呆毛。
“呆毛乖啦,別怕,小灰它不會吃了你的。答應給你的小房子我不會忘的,過兩天就來給你們裝。好了,我要去找小灰跟小花了,沒有它們游戲不好玩。”
最後這只叫做呆毛的貓頭鷹就站在景翎肩上,跟着他們一起出發。
路上,宋修遠問,“小灰跟小花是誰?”
“一條蛇跟一只老虎。”景翎答道。
關于這條蛇宋修遠并未多想,倒是老虎他一下子就有了想法,“是去年發現的那頭華南虎嗎?”
景翎點頭,“嗯。”
雙月島宋家,不止有錢還有權。宋修遠這次外出行動,算到要在林間過夜,所以直接帶了軍用型的夜視鏡來,不過只帶了一個,因為那時候沒料到會有同伴。他原本還擔心景翎行動不便,結果發現他能在黑夜中行走自如,雖有疑惑,卻也放下心來。
兩人從距離demon藏身的樹七八米開外的地方走過,腳踩在枯葉上,發出的聲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約走了半個小時的路程之後,景翎忽然停了下來。
“小灰,別緊張,是朋友。”
宋修遠循着他的視線看去,旁邊的水潭中忽然冒出一個巨大的頭顱,嘶嘶吞吐着蛇信。
楊鋒一開始還小心翼翼,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漸漸就松懈了。偌大的密林中找一個人,又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能找到才有鬼了。他這樣想着,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陣瘆人的叫聲,那是貓頭鷹的聲音,給人一種在笑的錯覺。他一直記得小時候他爸跟他說,聽見貓頭鷹的叫聲就代表要死人了,後來村裏唯一的那個老人死的時候,連續幾天他都聽見了貓頭鷹的叫聲,還有他爸死的那晚也是。
雖然後來上學之後明白那種說法只是迷信,根本沒有科學依據,但他還是打心裏厭惡貓頭鷹的叫聲。
“等着吧,等天亮了,看老子不把你抓了,開腸破肚拔光毛放火上烤!”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貓頭鷹繼續叫着,聲音愈發瘆人。
林間吹起了風,樹枝瘋狂地搖擺起來。地上灌木叢中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及近,聲音愈來愈響。
楊鋒很清楚,這絕不是風造成的,看架勢似乎是有大型的野獸來了。是什麽呢?野豬還是熊,又或者是老虎?畢竟去年的新聞鋪天蓋地報道了長楚嶺發現野生華南虎。
然而聲音卻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聞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腥臭味。
“嘶…嘶嘶…”奇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腥臭味更濃了。
這是蛇吞吐蛇信時發出的聲音。楊鋒不怕蛇,但不代表他不怕被蛇咬,現在是特殊時期,而且又是在深山密林中,若是被毒蛇咬了,這條命基本就得交代在這裏了。思及此,他也顧不上會燈光會暴露行蹤,打開手電筒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乎是在他看清眼前東西的瞬間,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蛇大多數人都見過,它們的眼睛很小,大多數都只有綠豆大小。蛇眼幾乎都是豎瞳,但是那麽小的眼睛,若非特寫根本看不清。
在手電光的照耀下,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巨大的豎瞳,成人拳頭般大小,泛着綠光。眼睛周圍是細細密密的鱗片。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的眼睛。
蛇。
一條巨大的,完全超乎想想的蟒蛇。
它直起身體,将頭擡高到離地幾米的地方,在黑暗之中,靜靜地注視着他。
“抓到你了!”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與此同時一道黑影落了下來,将他制服。雙臂被人抓住,反扣在背後。一只手在腕間摸索,不過片刻,便感覺到戴在手上的手弩被卸下。
“剛才一時忘了還有這玩意。一個普通的捉迷藏游戲,怎麽能帶這麽危險的東西呢。”
是剛才山洞裏那個年齡大一些的青年。
手電筒在這期間掉到了樹下,落入堆積的枯葉之中,光線被樹葉遮蓋住大半。巨大的頭顱跟可怕的豎瞳一瞬間隐入黑暗之中,給楊鋒一種這是一場荒唐的夢境的錯覺。世上怎麽可能猶在和麽大的蛇,完全超出了科學範疇。
“你輸了,按照規定需要留下一樣東西。”另一個聲音從樹下傳來。“我想想,留下點什麽好呢?手還是腳?不行不行,這樣游戲就不能玩了。這樣吧,留下一根手指吧,為了避免你流血而死,所以我就不強求你切下來,折斷就行。”
随着那人的話音落下,制住他雙手的人忽然摸到他的左手小指,捏住後用力往後一掰。
“啊——”楊鋒慘叫一聲。接着又提着衣領從樹上扔了下來。
手電筒重新亮了起來,周圍全是灌木與大樹,密集而高大。剛才看到的大蛇不見了,可是他現在卻覺得那些陰影看起來都像蛇。
“游戲繼續。這次給你二十分鐘的躲藏時間。”那個手上帶傷的青年說。而後一把手電筒扔在了他旁邊。
“怎麽,這就認輸了不想玩了?你甘心嗎?就這樣被我們抓回去,拷上手铐送上法庭,最後被判死刑。”
“不!”我不想死!
楊鋒抓起手電筒,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一頭紮入密林之中。
“抓到你了!”這句話像是咒語一般,總能在游戲時間之後很快的出現在他耳邊。伴随着熟悉而瘆人的貓頭鷹叫聲,巨大的怪物永遠只露出冰山一角,帶來的恐懼卻一直在增加。
左手五指被生生掰斷,而後他們找到了新的玩法,把刀子遞到他手中,讓他自己選擇在什麽地方留下痕跡。聞着血腥氣味而來狼群将他包圍,舔舐着他流血的傷口,他甚至能感覺到尖利的牙齒試探着在皮膚上啃咬,卻最終沒有下口。
林中不斷響起慘叫聲,兩個便衣武警循着聲音輾轉尋來的時候,楊鋒已經近乎崩潰,看到他們,幾乎是爬過來,語無倫次地求救,“蛇,大蛇!報警!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