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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126

第126章 126

槍這種東西, 不知道就算了,發現了景翎怎麽還會留給譚勇?畢竟都違規帶了出來, 還能指望他良心發現不使用嗎?拿自己的生命去賭這種事, 未免太不理智。而景翎一向喜歡把所有危險掐滅在搖籃裏,所以下車之後,譚勇等人朝着礦洞去的時候, 他就順手将對方的槍拿了。

這聽起來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畢竟是這麽重要的東西,不見了譚勇怎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類比一下生活中被小偷順走的錢包手機,也就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景翎把玩着槍,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 仿佛手裏拿着的不是能殺人的兇器,只是小孩擺弄的塑料玩具一般。

“譚所長, 你在找這個嗎?”

他問完, 就見下面的譚勇猛地擡起頭看過來,眼睛瞬間瞪大,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僵在原地。随後其他人也都看見了,花了幾秒反應過來景翎手裏拿着的是什麽東西, 全都僵住了,就連疼痛都暫時忘了。因為國內槍支管控極其嚴格, 絕大多數人也就能在電視電影裏看看, 現實裏離得最近也不過是銀行門口的武裝押運。膽子稍微小一點的,就算沒自己什麽事,也會下意識繞開一點, 更別說在這樣雙方對立的情況下。

景翎視力極好,清楚看見前方站着的譚勇周衡等三人,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看來吓得不輕。可是剛才讓拿武器的時候,那聲音可是中氣十足得很。

“說起來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接觸到真槍呢,不知道跟玩具槍比起來有什麽差別?我看電視上,說是開槍前要打開保險栓?是這個嗎?”景翎存心吓他們,一副新手好奇研究構造的表情,拉開保險栓後,槍口第一個對準邊上的譚勇。

對方吓得後退一步。腳下地面崎岖不平,這一退沒站穩險些摔下去,幸得好旁邊有棵樹,及時抓住才得以幸免。

“對了,裝子彈了嗎?”景翎又問一句,說話的同時手指扣着扳機,随時可能扣下去的樣子。

“你…你有什麽話,好…好好說!”譚勇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你先把槍口移…移開,這樣指着人很危險,要是不小心走火了,會出人命的!”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一句,“普通人持槍是犯法的,你現在把槍還我,我可以不追究這事!”

景翎聞言回道,“怕什麽,反正又不是我的命,沒什麽損失。”至于說還槍的事,他連答都不想答,那種話簡直就是在侮辱人智商。

他話說得太輕描淡寫,卻又嘲諷力十足,着實把譚勇給氣到了,一時也不顧上怕,手一擡指着罵道,“你把人命當什麽了?!”

這會兒周衡也從驚吓中緩過來了,接着譚勇的話往下說,“誰的生命都只有一回,你別亂來!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你們也算是人嗎?”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雲書忽然開口了。她手裏拿着那個舊筆記本,一厘米左右的厚度,她翻開的地方還不足三分之一。

“那些工人因為安全措施不到位而出意外死在礦洞裏的時候,你們怎麽不問問自己把生命當什麽了?怎麽不說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早些年網絡不發達,那時候有個黑白屏手機就是非常厲害的了,哪裏能像現在人手一個智能機,能拍照能錄音錄視頻及時上傳網絡,又從網絡上了解到各種實時信息。那時候出什麽大事,就只能靠口耳相傳以及電視報紙來傳播,當地政府要是狠了心壓下某些信息,根本不是多困難的事。

雙山有着豐富的煤礦資源,帶來巨大經濟利益的同時,安全事故也頻頻發生。瓦斯爆炸礦洞坍塌等等,每年死在礦區的人數超乎想象。煤礦上出現安全事故,就意味着要停産整頓,而每停工一日,都代表着巨大的經濟損失。眼裏只看得到錢的老板們怎麽甘心,必然會想盡辦法用盡手段壓下事故的消息,跟死者家屬私了,買通鎮上的官員……鎮上大大小小礦山無數,無數的誘惑前赴後繼,一個兩個三個,到最後總會有人成功。而這種先例一旦開了,就再不可能回頭。

鎮上領導五年一屆,周衡是連任,這是他在雙山的第九年了。下面的領導班子也還是那些個人,偶爾會換一個,但是能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實在太少,要不了多久,就會跟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污。周衡這棵樹算不上多大,卻盤踞在雙山這片地界上,盤根錯節,泥土之上一片蔥郁,泥土之下早已腐爛不堪。

他們口中那個死掉的楊會計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在煤礦上做財務,經手的事情太多。他錢賺了不少,但是老婆是個老實人,意外知道真相後受不了跟他離婚了,留下一個女兒給他,從小嬌養着,如珠如寶。随着時間的推移,女兒出落得越發漂亮,成績也很好,考上一本大學,四年讀完簽了外地了大公司,忙碌了半年,好不容易春節回來陪他過年,他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盼回來了,結果年還沒過,就出事了。

礦上老板的兒子喝醉酒後糟蹋了他女兒,又因為後者激烈反抗,直接下了死手把人害死了。

楊會計就這麽一個女兒,礦上的人還想私了,不僅不成功,反被楊會計威脅,要把他們這些人全送進去。結果是這些人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給弄死了。不過滅口之後沒找到他藏起來的證據。

現在雲書找到了楊會計藏起來的東西,讓它們重見天日。舊筆記本上,清清楚楚的記載了這些年裏發生的事,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擺平……

“你!”周衡聞言狠狠瞪向雲書,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剝。譚勇等人的目光也随之移過去。

典型的柿子挑軟的捏。

雲書毫不畏懼直視他們。

周衡官不大,但是在雙山這片地界上,就相當于是土皇帝。他在這兒幹了九年,從沒像今天這麽憋屈過。這一切的起因雖然都是檀雲書,真正讓他丢臉的人卻不是她。可是景翎手上有槍,他不敢輕舉妄動,于是只能把仇恨轉移到檀雲書身上。

接着便聽一聲嗤笑,“幾位眼睛瞪這麽大吓誰呢?”景翎手裏拿着槍,槍口從他們幾個人身上一一掠過。當被黑洞洞的槍口指着時,他的氣勢瞬間消失殆盡。

“怕什麽,我也就是嘴上說說,哪敢随便殺人。便宜了你們不說,自己還得背個臭名。你們的去處應該是牢裏,換個地方繼續吃國家飯。”

“好了,不跟你們聊了,明天就三十了,我還得趕回家過年呢。”

只見景翎說完,身手利落的從翻身從岩石往下跳。

周衡這一瞬間思維轉得飛快,他下意識想要給譚勇使眼色,讓對方抓住機會偷襲把東西搶回來。結果沒等他付諸行動,不過眨眼的時間,目标對象已經穩穩站在岩石下方,視線與他相對,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槍口指着他,手指模拟開槍的動作。

一瞬間,周衡的心跳仿佛都吓停了,再不敢輕易造次。只能眼睜睜看着景翎站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檀雲書蹲下身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他順勢單手環上對方的腰,輕易就把人抱了下來,

“山路狹窄,麻煩讓讓,謝謝!”

他帶着檀雲書,嘴上說着麻煩讓讓,實則根本不需要。沿着來時的路下山,但凡擋在他面前的,都會被當成路障掃除,而周衡等人恰好就站在必經之路上。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馬上讓開,可事實上身體根本不受控制,腳下仿佛墜了千斤重物,一步也邁不開。

結果可想而知。同樣是被當做路障掃除,他們和別人明顯區別對待。其中又數他和譚勇最慘。那種鑽心的痛,語言簡直難以描述。

對方就這樣當着他們這麽多人的面,揚長而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卻沒有人敢追。直到汽車引擎聲響起,周衡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摸出手機打了電話出去。

“給我在鎮上所有出口設卡,攔住5377,歹徒手裏有槍,不能輕易靠近!”

打完第一個,又接着打第二個,不過語氣相比之前那種吼出來的,這一次完全是另一種極端。

“梁局長,我是周衡,煤礦上出問題了,楊長志藏的東西被新來的那個副鎮長檀雲書找到了,現在她跟男朋友兩人開着鎮上的公車5377離開,譚勇的槍也被對方搶走,十分危險,希望上面能擊斃暴徒!”

景翎帶着雲書從礦區離開後,先去接了丁小鳳跟她的小孫子兩人,之後換車上了大道。車開了一半,到達雙山湖時又棄車,放棄從陸上離開,改為乘船,走水路直接進入鄰鎮的地界上。

期間雲書跟胡州長聯系上,說明情況後,上面立即展開行動,命令層層傳達下來,然而有人從中作梗,企圖拖延時間讓下面的消滅證據。

一時間,平麗縣乃至九安城的各大出口,都設了卡攔截。城中所有公共區域的攝像頭也專門有人盯着,從下午折騰到晚上,無數人攪和進來,而他們要抓的人,早已改頭換面,正大光明的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離開,将證據送到了州裏,親自交到州長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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