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簡莜七七八八, 大約整理了有一小箱子的東西。這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周嫂上來請她下樓用晚餐。

周嫂從門縫中看見簡莜的箱子,心裏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那個箱子是簡莜三年前從英國回來就一直放在這裏的, 這三年裏, 簡莜除了去沈家老宅看望沈老先生以及去醫院看望簡棟,基本上足不出戶, 而那箱子, 也很久沒有用過了。

周嫂看見過那箱子裏的東西, 還是她從英國帶回來的那些。有時候她替簡莜打掃房間,也會好奇這些看上去一文不值的舊東西, 簡莜為什麽會如此珍愛。在她的記憶中,小時候的簡莜,除了比一般小孩乖巧懂事之外,其實也并沒有別的兩樣。

“太太,少爺還沒醒, 要不要去喊他一起吃晚飯。”

中午替沈枭做了叉燒, 可誰知道那人竟一覺睡到了現在還沒起來。簡莜走出房門,看見沈枭占着的客房裏沒有一點兒的聲響, 他大概确實是缺覺的很, 以至于到現在還沒睡醒。

“不用喊他了吧, 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冰箱裏有面條,到時候下一碗面條給他吃就行了。”簡莜記得上次沈枭吃面條的事情,滿滿一碗面條毫不費力就吃光了。從屬性來看應該也是個吃貨, 只可惜因為職業要求,他必須保持體重。

簡莜想到這裏還覺得有些小幸災樂禍,跟着周嫂一起下了樓。

隔壁的客房裏,沈枭其實已經醒了。可聽了簡莜的話,他卻沒有了下樓和她一起吃晚飯的勇氣。簡莜她,從來沒有忘記過關心自己這個哥哥,而自己呢?

沈枭再度躺下,放空了思維不去想他和簡莜離婚這件事情。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甚至可以把結婚這部分的經歷抹去,畢竟在那漫長的七年時間裏,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過。可這件事情終究是傷害到了彼此,他們原本可以做更親密的兄妹,卻因為這樣的關系反而彼此疏遠。

不……其實簡莜一直在這裏,疏遠的只是自己而已。

沈枭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看着房間裏漆黑的天花板。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似乎是刮起了大風,他好像還能聽見來自不遠處的,海浪的聲音。

“外面變天了,太太上樓休息吧,我先去外面看看。”

寂靜的大宅裏,只有周嫂一個人的聲音,然後樓梯上傳來輕巧的腳步聲,是簡莜在上樓。房子太大,這樣的聲音顯得沉重又深遠,一下下的叩在沈枭的心口一樣。

沈枭開門的時候,簡莜正好走到走廊上,她腳下穿着棉拖鞋,看見沈枭開門吓了一跳,身子稍稍後仰,被沈枭一把拉住了。

沈枭的手臂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攬住了簡莜的腰線,那是比任何一個跟自己合作過的女演員還要纖細的腰身,雖然清瘦,卻并不顯得瘦骨嶙峋,甚至有一種柔若無骨的錯覺。

簡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驚呼了一聲之後,急急忙忙從沈枭的懷裏躲開。

“哥哥,你醒了?周嫂給你留了飯菜,你也可以吃面。”

沈枭這一整天除了在飛機上吃過一頓飛機餐之後,就什麽東西也沒有吃過,明明是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感覺,可他卻覺得沒有一點兒胃口,“我不吃了,我該走了……”

沈枭松開了簡莜,看着她依舊如小鹿一樣躲着自己,話到嘴邊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只是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自己盼了那麽多年的事情,如今心願達成,還有什麽資格回來叫嚣什麽?

“外面下雨了,哥哥要不要等一會兒再走?”沈枭這樣子,看起來實在也有些奇怪,簡莜心想,大概是他還沒睡醒的原因?為什麽看上去竟有些頹喪?

一向覺得自己帥破天際的沈影帝可不是這幅樣子,想想他在首映式上的那個微笑,簡直恨不得要将宇宙無敵第一美男子的稱號貼在臉上一樣。

“不了,這雨一時也停不下來,我還有事……”

沈枭繞開了簡莜下樓,那種咚咚咚的腳步聲再一次在偌大的別墅裏響起。簡莜見他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也沒道理熱臉去貼冷屁股,對着沈枭的背影喊了一聲:“那哥哥開車慢一點……”

其實簡莜的話還沒說完,沈枭已經出了客廳的大門,外面風雨大作的,他未必就聽見了簡莜的囑咐。果然過了不久,簡莜看見周嫂從門外進來,她把傘放在一邊,半邊的身子都潮了。海邊晚上的暴雨,說來就來,下得還不小。

“太太,少爺怎麽走了?外面雨可不小。”

簡莜這時候站在二樓的扶梯邊上,潔白的睡衣一直到腳踝,未施粉黛的臉在水晶燈下看上去異常蒼白。她在那裏站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他說有事先走了。”

心口居然又痛了起來,簡莜擰眉,扶着走廊有些踉跄的往房裏走,捂着胸口自言自語:“我知道你還沒走是嗎?如果你不想離開,那就回來好好的活着,讓他知道你喜歡他……”

說起來也是神奇,那種幾乎要讓自己窒息的感覺竟慢慢的就減弱了。簡莜平躺在床上,她伸手摸了一把臉頰,滿臉都是冰涼的濕意。

……

外面的風很大,海風卷着浪潮拍打海岸,遠處的烏雲像巨獸一樣籠罩而來。黑色路虎一路風馳電掣一樣馳騁在大雨之中。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将沈枭有些淩亂的思緒拉回現實,沈枭接起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沈先生,您有空過來一趟嗎?您父親簡先生剛才的腦波有些異常,我們的設備檢測到他的手指有輕微神經性動作。”

沈枭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提起精神道:“好,我馬上就過來。”

因為十幾年前的車禍,簡棟成為了植物人,當時的醫療技術根本沒有辦法讓他恢複健康,沈家只能聘請最好的醫生團隊,在此基礎上保住簡棟的性命,并且等待醫學奇跡。

可實際上,時間越長,這種希望就越渺茫。連原本對此事抱有希望的沈靜華,這幾年也漸漸就把這件事情給淡忘了。

沈枭和簡棟的父子感情并不深厚,但出事之後,只要他在S市,就會時不時的去醫院看一眼簡棟。這些年沈枭那些無人能訴說的苦惱、壓力,只有簡棟是最好的聽衆。

如果他真的能醒過來,那該多好?也許他會教會自己如何正視和簡莜的關系。

如果他真的能醒過來,那他又會怎樣看待自己和簡莜這一段,可笑又可悲的婚姻呢?

沈枭挂掉電話,踩油門的腳又用了幾分力氣。

簡棟所住的仁愛醫院,是S市目前設備最好,也是歷史最悠久的私立醫院。十幾年前重建的時候,是由沈氏負責承建的,簡棟還參加了奠基儀式。可後來醫院還沒落成,簡棟就出了車禍,他也成了這家醫院的第一批病人。

沈枭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有醫生在門口等着他了。媒體曾經報道過,如果狗仔隊想要圍堵沈枭,只要在他在S市的時候來仁愛醫院蹲點,一定可以遇上沈枭。

沈枭還因此榮獲“十大孝心明星”稱號。也不知道媒體在知道沈枭因為家庭壓力而答應包辦婚姻的時候,會不會再給他評一個“二十四孝男明星”稱號。

“我父親怎麽樣了?”沈枭看見醫生,急忙就開口問道。

這些人照顧了簡棟十來年,可以說比起沈家的任何一個人,都了解簡棟的狀況。

“晚上七點四十的時候,儀器檢測到簡先生有一次強烈腦電波,居護工說,簡先生當時手指動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一樣,但是護工喊他的時候,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雖然只是小小的狀況,但這種情況十幾年來也是第一次發生,沈枭不由也提高了警覺:“那是不是說明,我父親有醒過來的可能性?”

“沈先生先別激動,令尊醒過來的可能性一直存在,只是醫學上還沒有具體的臨床經驗,目前在植物人康複這一塊,還只有理論基礎。”

“我明白了。”沈枭有些頹然,他還上了抗菌服,跟着醫生一起進入簡棟的病房。病床上的人全身插了各種的管子,沈枭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樣的他活着一定也很累。但是沈枭不想放棄,這畢竟是他的父親,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也想要抓住希望。

“現在的數據又正常了。”醫生在一旁嘆了一口氣道。

沈枭轉身,問他道:“聽說植物人只是處在一種深睡狀态,很有可能他其實也是有記憶的,能聽見外界說的話,是這樣的嗎?”

醫生稍稍有些疑惑,擰眉道:“按照現有植物人蘇醒的案列來說,确實有這種說法,但也有完全失去記憶的,可能個體和個體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沈枭點頭,對醫生道:“方醫生,我想和我父親單獨待一會兒。”

病房的封閉門關上了,房間裏顯得陰暗沉悶,除了各種儀器上顯示着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以及滴滴的聲音,周着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沈枭坐在簡棟病床前的方凳上,擡起頭看了一眼安詳睡着的父親,那一瞬淚眼婆娑。

年輕的影帝無需任何演技,發出壓抑而悲傷的哽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