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病房裏的空調打得很低, 四周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枭坐在那不高不矮的方凳上，手肘撐着膝蓋，修長的手指有些煩躁的揉着幾近淩亂的頭發, 擡起頭看着躺在病床上毫無反應的簡棟。
“爸爸, 你能聽見我說什麽嗎？”沈枭嘆息，“你要是能告訴我怎麽辦就好了。”他有些頹然的低下頭, 扭頭時視線的餘光, 看見窗外站着的簡莜和沈律。
沈枭整個人都精神了, 視線看着兩人發直。
方醫生進來說話的時候他都沒有聽清對方講了一些什麽。姜美怡說中午的時候沈律和簡莜在一起準備午餐，現在他們又一起……過來看簡棟。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陪着簡莜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那種擔驚受怕又期待的眼神只會讓自己覺得很有壓力。可現在，沈枭甚至有些羨慕沈律，簡莜願意跟他這樣輕松的相處。
“你們也過來了嗎？”沈枭走到的門外，簡莜身上已經穿了消毒服，寬大的衣服讓她顯得無比嬌小, 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瘦的脖頸, 肩膀上的鎖骨凹出一個小坑來。
她站在沈律的身邊，正在和方醫生說話。
“我爸爸最近有沒有什麽反應？”簡莜其實也很奇怪, 雖然她這個原身和簡棟明顯沒有什麽血緣關系, 可這種從心底裏期盼他醒來的渴求, 卻時時刻刻占據着簡莜的心。
“目前還沒有, 我們也有試過用醫療技術刺激患者的神經，不過好像沒有什麽反應。”
簡莜聽了方醫生的話有些失落，心口悶悶的難受, 她這時候才發現沈枭已經走了出來。最近的沈枭，可以說有些邋遢了，頭發亂糟糟的，看來他的偶像包袱是丢掉了。
“這麽巧，哥哥也在啊！”裝作只是偶遇，簡莜朝着沈枭笑了笑，繼續道：“我今天回老宅看過爺爺了，他身體很好，哥哥有空也回去看看吧。”
沈枭點頭，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詞窮，他原本很期待周末和簡莜的會面，可現在明明見到了，那種期待中的興奮卻全然沒有湧上心頭。他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的看着簡莜，內心翻騰着無數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向外人所道。
“有空回去看看吧，老爺子應該很想你。”沈律拍了拍沈枭的肩膀，淩厲的眸光中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還一如以前促膝談心的兄弟倆。
沈枭依舊點頭，然後看着簡莜進了病房，沈律卻沒有跟着進去。
“你最近看起來有點心事。”病房的門關了起來，沈律眯了眯眸子，視線掃過身側的沈枭。
“拍戲嘛，就這樣。”沈枭嘆了一口氣，擡頭看着天花板，有點懶散的靠着背後的走廊：“這叫醞釀情緒。”
“沈影帝很專業嘛！”沈律随口調笑了一句，然後正色道：“嘴裏的煙火味那麽重，跟你演對手戲的女演員沒有意見？”
沈枭底頭，眼神有着一瞬間的怔忪，想開口說什麽，卻還是忍住了道：“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一會兒我送莜莜回去。”
沈律若無其事的往病房裏掃了一眼，看見簡莜正在和方醫生說話，她似乎正在聽一些比較深奧的東西，眉心緊蹙，可臉上的表情卻那樣專注認真。
“今天我休息，你不是還有應酬嗎？”沈律轉頭看沈枭。
“那是晚上的事情，現在還有時間。”沈枭靠着牆，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走廊上偶爾經過幾個人，視線也被這兩個顏值超高的帥哥所吸引。
沈律低頭想了想，擡眸道：“那好吧，我先走了，莜莜就交給你了。”他說話間已經轉過了身子，大步的往電梯那邊去。
簡莜這時候正好從病房裏出來，看見沈律的背影，擡頭問沈枭道：“沈律哥怎麽走了？”
沈枭站直了轉身，看見簡莜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光潔的小腦門。
“沈律哥、沈律哥的，叫那麽親熱？”
簡莜翻了他一個白眼，“沈律哥說要帶我去健身，我生病的時候他還給我送了個電腦呢！你和他比差遠了！”
沈枭不以為然，想了想忽然笑起來：“對，你生病還是他帶你去吃的日料。”
簡莜這次沒的回嘴了，索性也不說了，嘆了一口氣蹙眉道：“怎麽辦，醫生說爸爸的情況絲毫沒有好轉。”
沈枭聽了這話心裏也很不好受，對于簡莜來說，她自認為這一生犯得最大的錯誤，就是造成了簡棟的這場車禍。但事已至此，這一切也并不是自責和內疚所可以挽回。
“好了，別難過了。”
沈枭走到簡莜面前，想伸手拍一拍她肩膀安慰她的時候，忽然改變了主意。他猛的一步上前，長臂一舒将簡莜按在自己的肩頭。
柔軟的長發帶着輕盈的觸感，清瘦的臉頰貼到肩頭，隔着薄薄的布料，簡莜的身子落入自己的懷中。
“呃……我……”簡莜茫然，原本想使勁推開沈枭的雙手，卻在觸摸到他胸口的時候觸電一般的彈開，她甚至覺得渾身無力，卻又帶着一絲奇異的安慰，就這樣貼在了沈枭滾熱的胸口。
“哥哥……”眼淚不知不覺就落了下來，簡莜哭得像個孩子，身體不停的顫抖着：“哥哥，要是爸爸永遠都好不了，那該怎麽辦？那我到底要怎麽辦……”
簡莜甚至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雙小手抓着沈枭胸口的衣物，眼淚一個勁的蹭到他的身上。
“爸爸不會怪你的，那只是一個意外而已，我們莜莜不要哭了，乖……”沈枭拍着簡莜的背安撫，她單薄的後背凸着嶙峋的蝴蝶骨，每一次緊摟她的時候，沈枭心裏更多了一份自責。
回家的路上簡莜一直都沒有說話，她一個人安靜的坐在車後座，有些失神的看着車窗外一路過去的風景。剛才這個身體……竟又一次不能自控，以至于她現在，還沉浸在那股讓自己心灰意冷的悲傷中。
簡莜抱膝坐在位置上，偶爾擡起頭的時候看見後視鏡中沈枭擔憂的眼神。
“好點了沒有，你剛才情緒有點失控。”沈枭放慢了開車的速度，問簡莜道：“最近趙醫生的藥還在吃嗎？”
簡莜點點頭，又搖搖頭。抑郁症的藥早已經不吃了，可現在她發現自己有點精神分裂症的症狀，明明遇到別人的時候都不會這樣，可每次遇到沈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就越來越強強烈。
腦仁想的有些疼，簡莜無精打采的把腦袋擱在車窗上，閉上眼睛不去想別的事情。
幸好很快就到了住的地方，沈枭也上了樓，他開門的時候扭頭對簡莜道：“這裏的密碼是１１１２，我們兩的生日。”
簡莜沒有跟着沈枭進去，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頭回自己的住處。沈枭在身後喊她：“莜莜，真的……不進來坐一坐嗎？”
簡莜稍稍側身，對着沈枭搖了搖頭，低頭拖着步子往對門去。
沈枭握着門把手的手指緊了又緊，對面響起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他看着簡莜開門，看着她進去，然後門終于關上了。
寬敞的客廳裏一層不染，可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麽。沈枭癱坐在沙發上，拿出口袋裏的煙盒，一根一根的抽了起來。
……
晚上的應酬是《本愛》劇組開機後第一次聯誼，其實沈枭本來可以回絕的，但因為飾演少年徐揚的宇文皓尚未進組，而今天也是沈枭和他的第一次會面，所以他并沒有拒絕。
現在小鮮肉的熱度，幾乎是超越地球沖出宇宙的，《本愛》都開機一周多了，作為男二號的宇文皓，還在為他的巡回演唱會彩排。
沈枭洗了一個澡，把自己收拾的幹淨得體，看着鏡子裏向來俊朗冷漠的自己，開車來到會所。
包間裏早已經來了不少人，雖然大家的咖位各不相同，但都在一個劇組共事，沈枭向來也是平易近人的。
沈枭才進來就引起了幾個主演的注意。向雪是第一個看見他的，而沈枭也是第一個看見她的，因為她今天穿着新款的李思揚吊帶長裙，沈枭陪着簡莜逛街的時候，買的就是這一條。
他當時還戲谑她的胸……不夠挺拔，如今看見了豐滿挺拔的，反倒覺得簡莜那樣的大小，似乎才剛剛好。
向雪帶着一個小男孩走到自己的面前，男孩子長相清秀俊逸，皮膚在鎂光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沈老師，您好，我是宇文皓，你叫我阿皓就行了。”男孩伸出手來自我介紹，擡起頭看着沈枭。
沈枭緩緩擡起頭，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眼底帶着微笑看向自己。
那一瞬沈枭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稍稍愣了片刻，才從他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色中回過神來，他伸手出來，和宇文皓握了握手，笑道：“歡迎加入《本愛》劇組。”
大家都坐了下來，宇文皓帶的經紀人正在和導演說話，他則坐到了沈枭的身邊，跟沈枭說話。
“沈老師，劇本我已經看過一遍了，但還是不太懂，男主對女主的感情，在我演的這個時段已經産生了嗎？”
沈枭聽了這話腦中嗡一聲，他是什麽時候對簡莜産生那種感情的呢？沈枭自己也說不清。
“你覺得呢？”沈枭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轉頭問宇文皓：“你談過戀愛嗎？小夥子？”
“沈老師，那你談過嗎？聽你這口氣好像經驗很豐富？”宇文皓好奇的問沈枭。
【小劇場】
沈渣：小夥子，你哥哥我雖然沒什麽經驗，但勝在會裝逼啊……
宇文皓：再見guoguo，我幼兒園就會把妹了，我馬上要去把你妹了，信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