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同于上一次簡單的抽動手指, 簡莜這次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了簡棟的動作,那種想要抓住自己的沖動,雖然沒有多少力氣, 卻從他竭力的反應中完全表現了出來。
簡莜本想抽動被緊握的手, 又怕簡棟再次沒有反應,只能強忍着內心的欣喜, 探着身子按上了牆頭的呼叫器, 耐心等待醫生的到來。
門外很快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簡莜回過頭,卻看見沈枭也跟在方醫生的身後。
來不及尋根問底, 簡莜擡起頭道:“方醫生,我跟我爸爸聊天,然後他忽然把我的手抓住了。”
簡莜纖細的手指還在簡棟的掌心,雖然只是虛握的力道,但從手掌的姿态及用力的角度來看, 簡棟的确存在着發力的動作。
方醫生彎腰仔細的查看着簡莜仍舊被握着的手指, 擰眉思索,沈枭在一旁問道:“莜莜, 你剛才對爸爸說了些什麽?”
簡莜臉色蒼白, 她說的那些話沒有辦法在沈枭面前坦白, 除了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的簡棟, 那些秘密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就連沈老爺都不行。因為除了繼續做簡莜,她別無選擇。
“我……”簡莜低下頭去, 忽然間感覺簡棟的手指又緊緊的握住了自己,是比剛才更有力的力道。
而這個動作,站着的方醫生和沈枭都看見了。
“剛才病人的腦電波有波動,說明他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方醫生走到床頭查看各種儀器數據,簡莜則有些頹然的轉身,看着仍舊躺在病床上緊握着自己手的簡棟。
他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并且不想再讓自己把這秘密透露出去嗎?
“爸爸,我是阿枭,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沈枭站在簡棟的床邊,眼神焦急的呼喚着自己的父親。
“剛才腦電波有波動,現在又沒有反應了,可能是有些話刺激到了病人。”方醫生也跟着擰緊了眉心,雖然他是國內植物人康複治療方面的專家,但是植物人的康複有太多的意外性和巧合性,有時候也不能完全用科學根據所解釋。
簡莜心裏卻明白了幾分,簡棟必定是怕她把剛才對他說的事情說出去,所以才這樣牢牢的握住自己的。
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暖暖的感覺,簡莜的眼眶有些紅,坐在簡棟的床邊,小聲道:“爸爸,你放心好了,那是我和你的小秘密,我誰也不告訴,包括哥哥!”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站在床邊一臉茫然的沈枭,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小得意。畢竟自己在簡棟的心裏,似乎也比沈枭更重要。
病床上的人聽了簡莜的話,出乎意料的松開了用力的手指,簡莜看着他的手指緩緩放松,被緊握的指尖甚至還有細汗。
“腦電波又有反應了!”方醫生幾乎是歡呼道:“太好了!腦死亡是宣布植物人死亡的一個只要依據,一旦大腦恢複正常,那植物人蘇醒就有希望了。”
沈枭雖然也非常欣喜,但一想到父親簡棟只對簡莜的話有反應,心裏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看到了簡棟蘇醒的希望,對于這些年一直過的過于平靜的沈家,那真是一個莫大的好消息。
方醫生為簡棟安排了一次徹底的身體檢查,醫院的護工護士都非常盡職,簡莜和沈枭目前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回家等醫院的消息。
坐在車後座的簡莜靠在真皮靠背上,想着剛才和簡棟說起的那些話。要是簡棟真的聽見了、他蘇醒了、那以後她要怎麽面對他呢?
簡莜眉心若蹙,小巧的唇瓣略抿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枭從後視鏡裏看見簡莜的表情,興許是最近看多了她高高興興的樣子,彎着眸子淺笑的時候,會露出甜甜的梨渦,所以這樣的簡莜,看上去就讓人有些心疼了。
“你跟爸爸有什麽小秘密,怎麽就不能告訴我呢?”沈枭挑起了話題來。
“啊……嗯?”簡莜正在想這個問題,沈枭猛然問起來,她還有些茫然,咬着唇瓣低頭道:“我跟爸爸的小秘密,是女兒跟爸爸之間的秘密,憑什麽要告訴你呀?”
沈枭皺眉,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看見她已經不像是剛才那樣郁郁寡歡的樣子,眼神柔和了幾分。
“你不告訴我算了,等爸爸醒了,我自己問他。”沈枭繼續開車,再沒有說別的話,汽車裏的空調打得很足,簡莜問沈枭:“哥哥怎麽今天回來了?周末不用拍戲嗎?”
想起早上那一場戲,沈枭略略蹙眉,他的視線透過後視鏡落到了簡莜的脖頸上,已經過去了一周,那些他附加給她的痕跡,此時也已經消失不見。可那天夜裏的感覺,卻依舊那樣真實激烈,讓他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尺寸正好的豐盈,梨花帶雨的嘤咛,要是那一夜的她是心甘情願的臣服在自己身下,那他一定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種幸福此時想來,還能讓他身體的某個地方充血紅腫、心慌意亂、悸動萬分。
深呼吸讓這種感覺漸漸消失,沈枭裝作随意的回答:“小馬要回來哄前女友,所以我就跟着回來了?”
“你會對小馬那麽好?”簡莜疑惑,對外面的人簡莜不敢說,但對小馬的态度,簡莜可是不止一次看見的。
誰叫小馬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是個苦命的打工仔呢!
“在你心裏,我就是一個榨壓員工的吸血資本家嗎?”沈枭側首問她。
“難道不是嗎?”簡莜眨眼,從後視鏡中看見沈枭不服的目光,為避免尴尬,他甚至沒有擡起頭正視自己,在遇上簡莜眸光的時候,刻意避開。
“你怎麽說都行。”沈枭不敢正視簡莜的目光,他一看見她就會想起那一夜在他身下驚慌失措的她,甚至會有一種沖動,恨不得能再把她擁入懷中,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你真的是越來越無趣了……”
簡莜嘟囔了一句,這句話是萱哥說的,看來萱哥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沈枭最近确實有些悶悶的,不過簡莜卻覺得這樣很好,也許他就此想通了,兩個人以後也就不會這麽尴尬了。
窗外的太陽很大,火辣辣的曬得整個柏油路面都冒油了,汽車進了山道,兩邊行道樹的陰影落了下來,暑氣也消弭了不少。
因為老爺子說中午有客人,所以簡莜是吃了中飯才出門的,打算先去醫院看過了簡棟,然後打車到沈家老宅,沒想到卻在醫院遇上了沈枭。
兩人一路上就再沒有說話,簡莜早上起的早,這時候有些困倦,身體便側靠在了後排椅上,阖眸閉目養神。
依舊是雙手抱臂的姿态,身體蜷縮在了一起,紮成丸子頭的碎發有幾根垂落在了臉頰邊上,嘴角微微上揚。
沈枭從後視鏡裏看見簡莜睡着的模樣,稍稍把開大的空調關小了一些。
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歲月靜好,終于以另外一種方式,回到了沈枭的生活中。
以另外一種身份,另外一種開始。
他們大約是注定了要做兄妹的,所以離婚以後,才能這樣各自安好。
沈枭的視線從簡莜的身上挪開,較低輕緩的踩着油門,保持着均勻的車速,往沈家老宅去。
汽車停在沈宅大院的那兩顆合歡樹下,粉色的花朵正開的茂盛,偶爾有微風拂過,帶着毛茸茸的花粉飄在半空中。
簡莜還沒有睡醒,纖細的睫毛微微顫抖着,紅潤的唇瓣自然的開着一條小口,身體縮成了一團,這是女孩子熟睡時候最自然的模樣。
劉嫂上來相迎,沈枭向她使了個顏色,她看見睡熟中的簡莜,小心翼翼的退開。
沈枭動作輕柔的開門從車裏出去,看見一個身影從大廳裏出來,朝着他們停車的方向過來。
沈律一眼就看見了正在車後座上酣睡的簡莜,眸色微深,轉頭問沈枭:“難得看你們兩個人一起回來。”
沈枭壓低了聲音道:“在醫院遇到的,沒想到她也在。”
沈枭這時候已經下了車,車裏還打着空調,樹蔭下有微風吹過。
“要不要叫醒她?難道一直睡在車裏?”沈律的視線再次忍不住看了一眼簡莜。
“讓她再睡一會兒,看起來睡的很熟,嘴角又要流口水了。”
沈枭從汽車裏抽了一張紙巾出來,簡莜睡覺有個壞習慣,只要側着身子,總是忍不住會留口水,這時候已經淹到了嘴角。
沈律就站在一旁,看着沈枭彎腰,湊過去拿紙巾輕輕的替簡莜擦了擦嘴角,那樣俯視動作,兩人之間不過才一尺距離而已。
沈律稍稍變換了一個閑适的站姿,一直插在西裝褲裏的手卻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