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七...
車上少女面容嬌美,是少見的美人。
他看着車上的人,頓時有些失神。
芷枝不以為意,她見多了男人這種驚豔的眼神,到了此刻完全不放在心上。若是哪個男人看她如看平常人一般,那才是讓她挫敗的。
芷枝看了一眼,之間那男子車駕後面的人,不滿的在吆喝。郢都中的道路極其寬大,足夠能容下幾輛馬車并駕齊驅,但擋在這裏,後面的人還要繞開,也是不少的麻煩。
“快上來吧,在這裏等久了,要是有人脾氣壞。那就不是吆喝幾聲的事了。”芷枝好心提醒。
她這話一出來,那男子才如夢初醒,快走過來,在奴隸的攙扶下上了車。
他看了一眼芷枝,竭力保持在有禮的範圍內。
“多謝吾子。”那男子道。
“你是誰啊,我以前沒在郢都見過你。”芷枝坐在車中,見他恨不得把自己縮到角落裏,不禁有些好笑。這男人的身軀比起楚人來算得上是高大。楚人之中除非是天賦異禀,不然一般來說都長得不太高。
“吾子從北方來?”芷枝問道,她說話的時候,視線還在這男人的身上逡巡。
“我從秦國來。”那男人答道。
對着她火熱的目光,男人有些不知所措,想要看過去,卻礙于禮法只能克制。
芷枝滿臉恍然大悟,原來是秦國人,怪不得長得這麽高。她又含笑看他,“那吾子要到哪裏去?我讓人送你。”
“大司馬宮邸上。”他繼續答道。
“正巧了。”芷枝笑了,“我也正要到大司馬宮邸去呢。”她說着,看了看帷裳外,現在還有一段距離,正好可以和他多說說話。
“吾子和其他秦人長得不太一樣。”說着,芷枝又在那男人身上看了好會,眸光含笑,“要好看很多呢。”
那男人頓時更加窘迫,他曾經去過齊國,齊國女子火熱大膽,但是眼前的女子比起其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吾子……”他舌頭頓時和打了結一樣,不知道要和芷枝說什麽。
芷枝噗嗤就笑,“吾子不必驚慌,我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把吾子怎麽樣的。”她故意壓低了話尾,話語裏洇染上了朦胧的暧昧。
面前的男子越發手腳無措,甚至臉都紅了。
“不,吾子,這……”男子言語無措,幾乎都不能說一句完整的話。
芷枝火上澆油,“難道剛才我說的話不對?”說着,故意靠近他,“那吾子說說,哪裏不對了。”
只見到面前的美男子面紅耳赤,他兩眼鼓睜的圓圓的,直直望着她,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芷枝看夠了,幹脆放過他,坐正了身子,路上和他半句話也沒說。
到了大司馬宮邸,芷枝看着那男人下車。
芷枝沖他笑笑,伸手擺了擺,做了個道別的手勢,跟着來接她的人向後面走去。
公子般看着芷枝離開,他站在那裏,看着前來迎接他的大司馬家的家臣,“那女子是誰?”
芷枝對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畢竟看到年輕俊秀的男子,一時興起,就随口撩了兩句,只不過出乎意外的是,這男子竟然沒甚麽應對的經驗。
按道理,這種長相好的男子,會引來許多女子趨之若鹜。但他那呆呆的模樣,不管怎麽看,還真不像是有經驗的。
這還挺有意思的。
芷枝心想。
他該別是有毛病吧?
芷枝想要笑。
“笑甚麽呢?”旁邊的堂妹看到芷枝笑的格外不懷好意,忍不住問。
“看你笑得,和狐貍似得,是不是在打甚麽壞主意?”
芷枝眼眸裏眸光流轉,嘴角微翹,把今日遇到的那個男人和身邊的妹妹們說了。
她一說,少女們的眼睛頓時都亮起來,“真的?”
“真的,長得還不錯,性情老實的很。我說一句話,他連舌頭都不知道在哪裏了。聽說是秦人。”
“那不就是父親今日所請的貴客麽?”
這麽一提在場的女孩們,除了芷枝之外,都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去看看。
可是她們也只是想想,“父親請的賓客,我們不能去打擾,要是熱鬧了貴客,父親要責罵我們的。”
芷枝聽着她們的話,怪覺得掃興的。
要是在她家,她看了也就看了,哪怕就是走在人面前了,父親最多就是說她兩句。果然她父親那樣的,還是少。
屈眳一回來就見到了秦國公子前來拜見。公子們很多充當出使別國的行人,前來見他,實在是太正常了。
他以為來人是說正事,把腦子裏和秦國有關的事,都統統過了一遍。
誰知公子般一來,說了一會國事。休息一下,拐彎抹角的提起女兒來。
他話語落下,就聽到帷帳後發出屬于少女的噗嗤聲。
屈眳一聽,就知道芷枝躲在後面。
芷枝喜歡的東西比普通貴女要多出很多,屈眳和人商議要事的時候,她就喜歡躲在帷帳後面聽。
這次也是和以前一樣。
公子般不可能忘記那個聲音,頓時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還不出來。”屈眳想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都難,他喝了一聲。
只見如花似玉的女兒從帷帳後走出來。臉上笑意盈盈,她望着父親,“拜見父親。”
然後她擡起雙目,盈盈眸光望了一眼公子般。
公子般看她那雙眼睛又看過來,嘴唇翕張兩下,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小女無狀,還請公子不要怪罪。”屈眳當着公子般的面狠狠瞪了女兒好幾眼,回頭過來替女兒告罪。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見到公子般坐在那裏,盯着芷枝出神。
緩了一會,公子般終于反應過來屈眳之前是在和他說話,“是,令尹說的正是。”
芷枝這下忍不住了,她噗嗤笑出聲。
屈眳擡手趕她出去,“到你母親那裏去!這麽大的人了,還不知道守禮!”
芷枝一下就竄出來,想起父親看到那個秦國公子癡癡呆呆看着自己的臉色就好笑。她樂不可支,笑的厲害,捂住肚子一路跑遠了。
屈眳見芷枝走了,回頭過來問“不知剛才公子想要問甚麽?”
公子般吸了口氣,鎮定一下心緒,“臣想求娶伯芈,還請令尹成全。”
屈眳臉上表情凝固。
送走公子般之後,屈眳在堂內左右走了兩圈,家老看見他來回走動,知道他是為了芷枝的事在心煩,“主君,如果是秦國公子的話,那也算是不錯的婚事。”
屈眳停住腳步,“她才多大,雍城那麽遠,要是出事了,想要出手都來不及!”
一句話堵得家老無話可說。
屈眳走來走去,還是覺得心煩意亂。他看芷枝,從襁褓裏的小不點養到這麽大。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都給她。
孩子長大了是好事,可是她長大了,竟然有那麽多可惡的男子前赴後繼,對她有那種非分之想!
他心裏着實難受的很,掉頭就去找半夏。
半夏正在看封邑上送過來的簡牍,她正持筆回複,就見到屈眳怒氣沖沖走進來。
“怎麽了,臉黑成這樣。”半夏放下筆。
屈眳直接坐下來,把公子般求娶芷枝一說。氣的更加厲害了,“我以為他是來和我說正事,誰知道還有這樣的心思!”
其實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心思,所以才會生氣的吧。
半夏腹诽,不過沒說出來。
“這種事不是挺多的麽,我都不記得有多少次了。”半夏把手裏的簡牍放到一邊,“芷枝對他有意思?”
屈眳愣住,仔細想了會,“沒有。”
“那不就結了,你甚麽時候見過芷枝在男子那裏吃虧過?”
芷枝把那些男子當做玩具一樣的玩,她就喜歡看那些男人們醜态百出,但是她自己卻從來不會給任何承諾。
那一套玩的比所有人都厲害。
屈眳一想,也覺得如此。臉色終于是好看些了。
“以前你還說我,現在你還不是一樣。”半夏嘴裏說着,坐了回去,“多看幾個男子也好,這樣才不會随便被個男子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依我看,那個公子好歹還有些誠意,身份足夠。對芷枝是想娶,而不是亂來。”
屈眳原本好點的臉色又壞了,“難得見你說別的男子的好話。”
都這把年紀了,這個河豚的本性還是沒變呢?半夏怎麽也想不明白。
她持起簡牍,簡牍頂頭沒有寫字的那一段,輕輕抵在他的下巴上,“怎麽,連這個都生氣?”
見屈眳還是直勾勾的望着她,半夏幹脆就把手裏的簡牍丢開,兩手抱過來。
“真是年紀大了,需要人寵愛了啊?”半夏抱他入懷,掌心摩挲在他的臉頰上,低頭見到屈眳還直勾勾望她。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有說對。
怎麽比年輕時候還難哄呢,
半夏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芷枝發現自己和這位秦國公子碰面的次數多了。
倒也不是公子般來家裏的多,而是她一出門,就見到公子般在外面。似乎是專門在等她一樣。
既然如此,看在他的臉上,芷枝也樂得和公子般玩玩。
芷枝的手段,都是親而不密,她可以和男子們親密的說話,但是至于有些什麽實質的,那根本不可能。
公子般有秦人的憨厚老實。
見了幾次面之後,就和芷枝剖白心跡。
可是芷枝卻不放在心上,和她說喜歡她的男人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數不過來。公子般的那些話,她聽過之後,在心頭輕輕掃過,留下些許旖旎,不過那些绮意淡的和白霧似得,一下就沒了。
“我和公子才見過幾面啊,要說見了幾面就傾心,那也太兒戲了。”芷枝說着拿羽扇遮臉。
“伯芈。”公子般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她這話聽上去,着實有幾分道理。
“這樣吧。”芷枝把臉上的羽扇挪開,“公子說傾心于我,那麽就讓我看看公子的決心吧。”
她話都這麽說了,就看公子般如何表現。
結果公子般只要有空閑,就會出現在她家門外。
行人出使別國,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兩年。耗時漫長。公子般在郢都可以呆上一段時日。除去處理公事,其餘的時間,公子般一股腦的全用在芷枝身上。
“沒想到,竟然這麽實心眼。”半夏聽到公子般又在宮邸門外,不由得感嘆。
她說完,不由得看了女兒一眼。
這段時日公子般經常出現在女兒周圍,她都知道了。只不過女兒身邊什麽時候都有人跟着,不會有安全問題,她才睜只眼閉只眼。
芷枝笑了,“這呆子還挺有意思的。”說着她起來,“我去會會他。”
說着就出去了,不一會兒,家臣們就送來女兒和公子般一塊出門的消息。
半夏問了女兒帶了多少人之後,便沒有再啰嗦。
孩子長到這麽大了,和異性出門在正常不過,她何必那麽讨厭去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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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枝坐在車上,旁邊是公子般的立車。
“你說,是郢都的風景美,還是雍城的風景漂亮?”芷枝給公子般出難題。
公子般沒有因為她這個問題發怒,“楚國郢都山清水秀,而雍城之外有水繞城,各有各的風情,也各有各的好處。與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好。”
芷枝笑了,她一下趴在車轼上,沒有個貴女該有的模樣,“那你說,秦國的女子好,還是楚國的女子好。又或者在公子見過的那些女子裏,哪個最好呢?”
公子般的臉紅了。他想要随便找個話題把她這話給搪塞過去,可是芷枝就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着。
“我沒有和其他女子有過甚麽交往,所以也無從比較。”、
芷枝對于他這個回答,出乎意料。貴族男子會是個什麽鬼樣子,她看得多聽的也多,哪怕那些男子口口聲聲說傾心她,也不妨礙他們去找其他女子生孩子,尋歡作樂。
只聽他還在那裏憨憨的,“何況,這個也不能拿來比較。女子之間……有甚麽比較的。何況還是……”
說到這個,公子般的俊臉又紅了下。
芷枝簡直覺得不可思議,“公子,難道之前沒有女子向你表示愛慕麽?”
出身高貴,容貌又上佳。這樣的男子,甚麽都不用做,換身錦衣華服乘車在街頭走一圈,都能獲得無數女子的歡心。
公子般回憶了一下,“記不得了,我之前從來沒有記住這些。”
芷枝咦了一聲,滿心不可思議,她又看看公子般,“沒有記住?難道女子向公子剖白心意,表明愛意,難道公子真的半點都不記得麽?”
還不得公子般說話,芷枝就垂首感嘆,“公子也太絕情了。”
“可是我除去你之外,也沒有記住其他女子,這也算是絕情麽?”
芷枝意外,這段日子公子般笨嘴笨舌的時候多,但她見過他在其他卿大夫面前口若懸河的模樣,心下猜測他是不是故意在她面前裝出來的。現在他說這話,反而坐實她心中的猜測了。
芷枝她定定的看了公子般好會,她坐了回去。
她既然和公子般出來,自然不會在城中。她和公子般到了郊外。城郊之外都是大片的山林,山巒起伏,人煙也很少有。
芷枝覺得有些乏味了。這個游戲或許該結束了,明日或者後日,她就裝病,躲到父親的封邑上去。
過那麽幾個月回來,公子般也回秦國了。
帷車繼續緩緩前行,芷枝昏昏欲睡,沒了和公子般說話的興致。
她昏昏沉沉,想要入睡的時候,茂密從林裏突然沖出一道殘影。
隊伍之中有不少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只來得及大叫一聲,“虎!”
拉扯的驷馬受了驚吓,躁動要逃命,芷枝在車上受了驚吓,臉色慘白,晃動之中,雙手緊緊抓住車轼。
“好!”前方爆出一聲叫好聲。
公子般把矛從地上死了的老虎身上□□。
禦人見狀拉住辔繩,讓驷馬安靜下來。
芷枝從車裏慌亂的爬起來,她此刻有些狼狽,一張小臉吓得煞白,她看到公子般站在日光下,手裏的銅戈的戈鋒上沾染了鮮血,腳邊的死虎已經奄奄一息。
他擡起頭來,“伯芈沒事吧?”
這一幕直接撞入了她的心底。
半夏是在女兒回來之後,才得知他們一行人在外面遇見了叢林裏的老虎,她知道芷枝沒事,還是被公子般所救,親自過去謝了公子般。
等她回來照顧女兒的時候,芷枝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母親,我嫁給他!”
半夏:……
屈眳和半夏都不知道芷枝到底是怎麽了,之前還對公子般一屑不顧,還帶着點對其他男人差不多的嬉笑。怎麽一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屈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弄明白,對半夏道,“這人倒還是有些本事。”
芷枝下定了決心,那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輕易改變。屈眳舍不得女兒,但是女兒想要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他和半夏也不可能攔住。
夫妻兩人讓公子般照着貴族聘娶的那一套慢慢來。
屈眳耍了個心眼,必須要公子般的君父,也就是現在秦伯照着周禮來聘娶,以示對自家女兒的看重。
照着周禮的那麽一套走下來,等到逆女,少說也要三年之後。
屈眳将女兒嫁給秦國公子,渚宮裏的小楚王鬧翻了天。
“令尹怎麽把芷枝嫁給秦人了?”
季嬴擡眸看了一眼兒子,小楚王長得越大,容貌性格就和當年的楚王越來越相似。
“她到了年紀,是要婚嫁的。令尹為她擇選的夫婿,不管是容貌還是出身都配的上她。難道要令尹把她留得過了好年華才行?”
小楚王被季嬴這麽一說,頓時啞口無言,只是他依舊還是不甘心。他知道芷枝的性格,也明白屈眳和半夏如何寵愛女兒。
只要芷枝自己不願意,那麽不管那個男子有多好,他們都絕對不會答應。
他來回焦躁的走了幾步,直接在季嬴身邊坐下,“可是我……”
“學學你的君父。”季嬴開口,“喜歡了,你非得要得手麽?那到時候她就沒有甚麽顏面見人了,令尹又拿甚麽來效忠你?”
這個道理,小楚王也自然知曉。他坐在那裏咬牙不語。
“再過幾年,令尹也要上言讓你娶夫人了。”季嬴心裏感嘆,父子兩人,還是有不少的相似之處。
就連男女之情上,也是一樣。
屈眳的要求看似嚴苛,但都在情理之中,娶妻乃是大事,必須慎重。就是禮節也得周全。
前前後後弄了三年,逆女的時候,屈眳和半夏不能送女兒到秦國去,特意把三個兒子全給女兒保駕護航了。
芷枝出嫁的時候高高興興,倒是弄得夫妻兩個送走女兒之後,抱在一起哭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個小沒良心的。”半夏想起芷枝出嫁的時候,不由得抱怨,“這麽多年白疼她了。笑的那麽開心!”
“算了。”屈眳自己擦了兩把淚,也伸手給半夏擦了兩把,“公子般人不錯,算是個不錯的夫婿。芷枝愛笑都多笑笑。”
這個也是,女兒可以嫁給喜歡的人。而且這個人他們也挑不出毛病,哪怕還是有些不開心,也得受了。
屈眳說着,感覺有個女兒,真是割心肝一樣。自己看着一點點長大,還沒疼愛寵夠呢,就被別的年輕男子給勾引跑了。他們還不得不嫁女兒。
哪對父母,不希望女兒能好的。
只是這裏面也太讓他心痛了。
“要是他以後敢對芷枝不好,和別的女人厮混,我親自到雍城收拾他!”屈眳發狠。
“收拾了記得把芷枝帶回來。”半夏添了一句。
屈眳一想,的确是這麽個道理,要是女兒真的在雍城過不好,自己先是把公子般收拾了,然後再把女兒帶回來。
反正自家,怎麽都要比別人家好。
“哎,我算是知道為何說是生男好了。”屈眳感嘆,“嫁的那麽遠,還要擔心她在夫家過得好不好,夫君對她如何,夫家其他人對她怎樣。”
兒子就不會了,皮實,怎麽打都不心疼。也不會嫁出去,一輩子都在自己眼前呆着。
他低頭,“要不我們再生一個女兒吧。”
半夏毫不客氣,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