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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闖遍這星球(8)

剛離開醫院不過一小時, 陸宜寧又被帶回去進行全面檢查。後面跟着周徐禮和顧森兩個大男人,以至于婦科的女醫生用格外異樣的目光打量他們。

“懷孕前三個月胚胎不穩, 不能同房, 孕婦也要注意膳食。”

陸宜寧讷讷點頭:“謝謝醫生。”

出了醫院, 周徐禮打發走身邊的顧森,坐在駕駛座上沒有其他舉動。

陸宜寧湊過去, “你這是什麽表情?”

周徐禮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 目光下移停在她的小腹處,眸光忽然沉下。

“第一次當爸爸, 有點不知所措。”他神情不太自然, 側過身替她拉上安全帶,很快擡起頭,“宜寧, 我們是不是該走個程序, 交九塊錢換個證了?”

陸宜寧一愣, 撇開眼悶聲道:“你去和陸老頭要戶口本,我不要去。”

要是讓陸伯源知道他們倆沒扯證就把孩子造出來了, 當外公的喜悅之餘,肯定免不了一頓口頭教訓。

周徐禮勾唇,語氣輕快:“行, 我去。”

夜幕降臨,周圍經過來來往往的車輛,偶爾響起鳴笛餘留一串轟鳴的尾音, 驚擾了樹枝上逗留的飛鳥。

馬上,就是三月了。

次日,有關Universe董事長周淮安惡意競争的消息被各方媒體報道,受害方為Z家肖黎,其手下亦是親口指認周淮安便是主謀。

新聞一經傳播,Universe股價跌至停盤。

警方搜捕周淮安無果,下午卻有人自首稱,綁架案與周董無關,皆是他一人所為,甚至提供和捌哥吳靜聯系的短信。

周徐禮不曾料到,劉秘書會自願替周淮安頂罪。

警局的看守房間中,劉秘書穿着灰白色的外衣,飽經滄桑的眉眼抗不過歲月的刁難,一夜将老。

周徐禮斂起神色,開門見山問:“為什麽要幫他?”

劉秘書五十多歲,在周家工作半生,受過周淮安太多恩惠。這些恩惠,他說不出口,但心裏是想替周淮安做些什麽,于是,他來到了這。

“二少爺,您還記得當初,我接你來周家時說過什麽嗎?”

周徐禮擡眸靜靜凝視對面的人,将記憶深處不堪入目的畫面重新翻出。

他記得,劉秘書帶他離開倫敦當地最窮困的貧民區,車隊駛過泰晤士河,經過繁鬧的牛津街,最後停在那棟像是用金子壘砌的城堡前。

劉秘書說,裏面住着的國王富有而孤獨,是維多利亞燈火都照不亮的人。

當時周徐禮不明白,長大後不想去明白。他覺得周淮安的孤獨寂寞都是咎由自取,明明可以子孫繞膝,卻選擇最殘忍的手段讓兒子們充當傀儡——他僅是想,獨占周家的萬貫家財罷了。

其實,根本沒有人想同他争什麽。

周徐禮站起身,吐字清晰道:“他理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受到懲罰。”

劉秘書無奈一笑,“那你知道周先生現在在哪裏嗎?”

“不知道。”周徐禮扯動嘴角輕笑,話中帶着幾分勢在必得,“但我,有無數辦法能逼他出面。”

劉秘書定了幾秒,試圖起身卻被身後的民警按住,“你不能這麽做!”

周徐禮沒有多留,拉開房間的門旋身離開。手機震動兩下,陸宜寧發來的消息,說她已經到了老宅,請求未來老公支援。

他輕靠住身後的牆壁,言簡意赅回複完,退出短信界面,垂頭思忖片刻,調出顧森的聯系方式。

陸宜寧平常除了節假日,不會無緣無故回老宅。

陸伯源察覺出她的異樣,手指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有什麽話不能和你爸說?”

陸宜寧放下手機,耷拉着眼皮不敢看他,聲音微不可聞,“有事,但得等周徐禮來了再說。”

話音剛落,家裏的阿姨聽見門鈴聲跑去開門。

周徐禮來得快,脫掉外套遞給阿姨,彎腰換上拖鞋走進大廳。

陸宜寧沖他使了個眼色,無言表示“我被盤問了很久”,随後蔫不拉幾垂下腦袋。

陸伯源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你們倆瞞着我老頭什麽事?”

經過陸氏慘遭收購一案,他對周徐禮這個女婿的好感度蹭蹭暴漲。之前總以為搞文科的書生經不起商場磨煉,沒料到周徐禮卻是例外,下起狠手不留餘地。

周徐禮低頭看了眼陸宜寧,某人充當鴕鳥把腦袋埋進沙裏,對談話充耳不聞。

“的确有事情想同您商量。”他淡笑了下,“我想抽空和宜寧去領證,得經過您同意。”

這話說得委婉,指不定心裏怎麽埋怨他沒收戶口本。

陸伯源輕呷一口茶,“你們倆真想好了?”

陸宜寧懶洋洋靠着周徐禮,終于舍得開口說話,“當然想好了,雖然你那盆花他沒養活。“

陸伯源哼聲,“早料到你得給我弄死,算了,到時候再買盆好的送來。”

周徐禮聽出他的松口的意思,頓了頓繼續說:“婚禮要盡快辦,怕過了時候宜寧顯懷,她又愛美,穿婚紗不好看。”

陸伯源百無聊賴聽着,“行,你們自己打算就……”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猛地坐直身,“你懷孕了?!”

陸宜寧被老爹拔高的音量吓得一哆嗦,往一邊蹭了蹭,心虛地擡起頭,“那什麽,意外嘛,但是都有了,我也不能不要啊。”

陸伯源皮笑肉不笑地,“陸宜寧,你膽肥了是吧?!”

雖然如今是二十一世界,身處開明的社會下,但老一輩的思想不可避免地殘留一些關于“未婚先孕”的不良觀念。

陸宜寧知道現在剛不是正确的選擇,于是乖巧低下頭承下他的火氣。

最後小心翼翼擡頭瞅他一眼,“你不是羨慕叔叔伯伯家都有小寶寶逗樂嘛,我給您生一個,絕對能逗您開心的那種。”

陸伯源冷睨她,轉頭問周徐禮:“最近周家不太平,現在辦婚禮你不怕有人造謠生事?”

“事情是有些棘手,所以想請您幫忙定個日子。”周徐禮不甚在意,“宜寧最近就留在老宅,等我手上的事處理完再來接她。”

陸宜寧睜大眼,“你是認真的嗎?”

讓她一個人留在老宅,不得被陸伯源念叨瘋。

周徐禮捏了捏她的手心,壓低聲線安撫她,“我怕前幾天的事情會再發生,我必須要保證你和肚子裏孩子的安全。”

陸宜寧欲言又止,看了眼對面的陸伯源,硬生生咽下想說的話。

在老宅吃過飯,又陪陸伯源下了兩盤棋,晚上七點鐘周徐禮準備告辭。

陸宜寧穿上外套送他出去,“你認真告訴我,是不是因為三個月不能同房,你怕被我勾起火沒人滅?”

周徐禮聞言,沒忍住低笑兩聲,“你這麽想,也沒有毛病。”

他俯身和她平視,黑眸中浸染了細碎的光,帶着蠱惑人心的色澤。

“宜寧,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陸宜寧手中被塞進一個東西,她垂眸看了眼,是陸伯源給他的戶口本。

“我在家等你。”她擡起腳跟,不舍得抱住他,“一想到晚上要一個人睡,還真有些寂寞。”

周徐禮輕嗯一聲,“我争取,快一點帶你回去。”

Universe董事長不知所蹤,周徐禮作為執行總裁發布一條消息,三月五日北京時間十點鐘召開新聞發布會,屆時将抛售Universe現有股份。

周徐禮想要逼周淮安露面。

股票一旦低價抛售,公司股價必定崩盤,後期會被其他觊觎Universe許久的公司收購,也會有新的掌門人取代周淮安的位置。

新聞發布會召開當日,九點鐘公司大樓前擁堵各方媒體記者。

周徐禮站在落地窗俯瞰,伸手擋住上方刺眼的光線,一個拳頭能遮住不遠處的整個太陽。

拳頭哪有那麽大的作用。

他無所謂笑了笑,轉身問:“周董還沒有露面嗎?”

顧森搖頭,“小周總,您……怎麽知道周先生一定會出面阻止?”

“你覺得周淮安會放任我毀掉他一生打拼下的財富嗎?”周徐禮頓了下,話語篤定補充道,“他不會。”

他舍不得,他放不下。

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心和拼命維持的體面,不允許他當個局外人眼睜睜看着Universe轟然倒塌。

十點鐘,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

公關部經理人代表未露面的董事長向大家致以歉意,未能樹立良好的企業形象是本公司的失職。

媒體記者的鏡頭紛紛對準坐在中央的男人,像是要等他一聲令下,争先恐後拍攝Universe易主後的第一畫面。

周徐禮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慢條斯理整理好襯衫衣袖,起身扣緊西裝外套的扣子,信步走上臺。

将顧森提前拟好的一番客套話說完,場內安靜無比。

周徐禮靜靜擡起頭,手指停在桌上的電腦鍵盤上,只要按下ENTER鍵,周淮安辛苦一輩子的財富将化為烏有。

他淡抿起嘴唇,有一瞬間,想讓一切終止在此。

然而不等媒體反應,人群外圍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我看誰敢!”

發布會被迫暫停。

周淮安涉嫌綁架及企業惡意競争的案子,警方得知他出現在會場,第一時間趕到公司。

彼時,周淮安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氣急敗壞揮出手中的拐杖。

“你個孽障!”

周徐禮自然不會任由他打,伸手按住揮來的棍子,“周先生躲得太隐蔽,我派人找了那麽多天,竟然連只影都摸不到。”

周淮安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幾下斷斷續續問:“若我今天不出現,你真的會賣掉公司?!”

老人的力道不及年輕人,手中的拐杖被奪走扔在地上。

木棍與地板碰撞發出悶哼響聲。

周徐禮啓唇反問:“有何不可?”

周淮安盯着他的臉,明明是溫和的長相,做出的事又那樣狠。狠到不給自己留後路。

“你比你父親狠。”他撫着眉頭笑出聲,“我周淮安精明了一輩子,總是栽在自己親人手裏。”

周徐禮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垂眸睇他,毫不留情開口:“那是你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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