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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人生路(三)

沈度看着姬央不說話, 明顯姬央關注的重點不對,她就像一個局外人一般, 好似他們讨論的事情與她絲毫無關。

“看着我做什麽,快說呀?”姬央推了推沈度,似在撒嬌一把, 但這種嬌态卻叫沈度的心如落冰窖, 無奈卻又沒有辦法掙紮。

“祝家不會亂選人的。即便想拿皇後之位,總也要讓人情投意合才好,否則同床異夢,皇後又不是不能換。”沈度譏诮地道。

姬央眨了眨眼睛, 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認祝家的人不是傻子。祝九娘和沈度沒什麽情分,若有的話,她就不會回隴西了。

但祝娴月就完全不同了,她曾經本就是沈度的心上人。而現在又是沈度的嫂子, 在沈家守寡數年,德容言功都是上上之人,沈家從上到下無不喜歡她,便是沈度對祝娴月也是尊敬有嘉。

若是沈度娶了祝娴月,便是不論男女之情,也絕不會換皇後,反而會一直供着她, 敬着她。若沈度對祝娴月還有心的話,那祝家就是投其所好,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不虧本的。

姬央輕輕笑了下, “那你這回總算能如願了。”

那笑容刺得沈度的眼睛針紮似的疼,“我如什麽願?”沈度看着姬央的眼睛道。

明明心懷不軌的人是他,但被看得心虛腿發軟的人卻反而是姬央。姬央在心裏暗自唾罵了自己一聲,昂了昂脖子道:“你難道不是……”一個唱、紅臉一個扮白臉,沈度把祝家的意思說給她聽,不過就是想讓她退讓而已。

“難道不是什麽?”沈度的視線梭巡在姬央的臉上逼問道。

這般理直氣壯倒顯得她小肚雞腸了,姬央噘了噘嘴撇開眼,不跟沈度對視。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不過是不想你道聽途說胡思亂想而已。”沈度道。

姬央卻是沒想過這個理由,她一直覺得沈度拿她當個孩子,以為說兩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好,這是她思維的慣性,卻不想他會毫無隐瞞地告訴她這些腌臜事。

“那你打算怎麽辦?”姬央問。

這個問題問得好,辦法有三條,然沈度卻只能選擇最難的那一條。

殺姬央以拉攏祝家,瞧起來似乎最簡單,馮拓當初殺他那幾個老婆時可是跟切瓜砍菜一般容易。

但今日沈度的妻子即使不是姬央而是他人,沈度也斷然做不出這種事來。

另外有一條路其實沈度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替姬央選好了,鋪好了。當初偶然救起的落水女子,神似姬央七分,如今經過刻意的訓練,用來以假亂真,只要安排得當并非難事。

讓那女子替姬央而死,再給姬央換個身份,祝家,哪怕是祝娴月上位,最終也都會為姬央讓位。

這是一條捷徑,結局是皆大歡喜。當初沈度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但事到臨頭,卻又全盤否定了。

從舍不得她死,到連看她更名換姓受委屈都舍不得了。而姬央也定然接受不了這種安排,哪怕從理智上看第二條路是最順的,那也不行。

很多時候人活着本就是為了一口氣而已,小公主心裏那口氣一直沒理順,沈度是斷然不肯也不敢碰她的傷口的。

“離了祝家如果我就不能成事,那也就不用去争這天下了。”沈度道,“我打算與劉昌平合作。”

這是姬央帶給沈度的契機。劉昌平或許會懷疑沈度事先的許諾将來能不能兌現,但有姬央在中間做紐帶,情況便不同了。

“可是我不……”姬央斟酌着詞句該怎麽跟沈度解釋,劉昌平未必就是她便宜爹。

沈度道:“我知道,這不過是利益合作,對雙方都有利而已。劉昌平在夾縫裏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那你能信任劉大将軍?”姬央問。

沈度揚眉道:“連沈序都不能叫人放心,何況他人。用人只看得當與否。”

顯然沈序他用得就十分不得當。這是世家必然付出的代價,盤根錯節,何況沈序還是沈庚的胞弟,沈度沒動沈序,只是在等着沈庚表态。

何況沈度決意和劉昌平合作還有一重深意在裏面,那就是要讓他賣妻救弟的謠言不攻自破。那些人傳話的人太過下作,這等污水潑出來沈度即使不疼不癢,卻容不得姬央受委屈。

只要沈度和劉昌平能合作,自然就不會有人懷疑姬央和劉昌平有首尾了。否則沈度安能和劉昌平共處?是個男人就絕不能忍受給自己戴綠帽子的男人在面前一直晃悠。

沈度不僅要和劉昌平精誠合作,還得時時照拂,以杜絕流言。

姬央看沈度成竹在胸,也沒再多話,這本就不是她擅長的,多說只會多錯,反而叫沈度笑話。

“央央,你收拾一下,半夜我讓青木送你回信陽。”沈度道。

“怎麽這樣急?”姬央才問完就知道是自己傻了。沈度或許不舍得殺自己,但他不是一個人,他手下還有許許多多的将士,未必就願意眼睜睜看着他為了一個女人而拒絕祝家軍的投靠。

“能不能放我走?”姬央咬了咬嘴唇,擡頭看向沈度。其實只要她離開沈度,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祝家肯定也是不願意同沈家分道揚镳的,退而求其次容她離開也許可行,“你要是覺得無法接受,我可以保證今生再不嫁人,總有寺、觀可以讓我容身。”

每次提及這個話題總是傷人。沈度道:“我讓青木送你回信陽。”

姬央站起身像被逼到牆角的小狗一般暴躁地道:“你就不怕我再色、誘青木嗎?總有人,總有人肯幫我離開的。你一定要把我逼到那個地步嗎?地宮的秘藏已經起出來了,我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現在只會是你的累贅而已。等你有了天下,什麽樣的美人會沒有啊?如果你舍不得這張臉,我把它劃爛行不行?”

沈度似乎并不受姬央的壞情緒影響,依舊老神在在地啜着茶水。因為姬央喜歡飲茶,所以沈度也改掉了喝北地酪漿的習慣,轉而陪她飲茶,日常水壺裏盛的都是茶水。

姬央挫敗地重新坐回沈度對面,“你心裏很清楚,哪怕你可以和劉昌平合作,但你的屬下都會覺得你就是一個為了女人不顧大局的人,跟着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前途?天下人又會怎麽評說你?何況,既得祝家軍,又得劉昌平不好嗎?這樣你争奪天下的路不就更容易嗎?”

曾幾何時,事情居然倒了過來,成了姬央勸沈度要理智了。

道理沈度比姬央更清楚,一旦走上這條路,什麽情義都要放到一邊,別說薄弱不堪一擊的夫妻之情了。便是母子親情,父子親情,在權利面前也要兵戈相向,翻開古史,這從來都不鮮見。

放在一年前,那時候的沈度看現在的自己只怕都會覺得他是鬼迷心竅,但是怎麽辦?沈度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能力強大的人總覺得自己什麽都想要,也什麽都可以要。

“別生氣了,早些休息吧,半夜啓程,你會很辛苦。”沈度起身摸了摸姬央的頭頂。

姬央撇開沈度的手,站起身直面他道:“我不要你這樣,我只希望你能夠盡快平定天下,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如果真的要我死,我并不吝惜這條命。”

除了牽挂也許還活在海外的蘇後之外,姬央其實早就沒什麽舍不下的了。

“你想也別想!”沈度咬着牙道,“央央,你不原諒我可以,我願意等,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我都等得起。”

“可是我恨你!”姬央尖叫道,她有些崩潰。

沈度将姬央強行摟入懷裏,讓她的臉頰壓在自己心口上,“沒關系,一輩子不夠的話,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總要求得你原諒的。”

姬央一口咬在沈度的心上,哭着道:“你的心一定是石頭做的。”

“嗯。”沈度應了一聲,“那石頭是三生石做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你霸道、自私、無恥、下流、卑鄙……”姬央把她會的詞兒全部罵了一遍,沈度卻是連聲應是,然後替她釋發脫鞋,伺候她上床躺下。

姬央自己罵得累了,也便沉沉睡了過去。沈度替她将東西收拾好,便坐在燈下寫信。

姬央回到信陽時,青木便将沈度的信一同交給了戚母。

祝家的打算,想必是早就跟信陽的戚母通過氣兒的,否則祝恭也不可能提出讓祝娴月再嫁沈度的提議的。只有戚母和薛夫人點頭,這件事才能成。

沈度苦于不能親自回信陽一趟,只能寫信給戚母,将姬央托付給她。

然而戚母看完沈度的信之後,氣得手都在發抖,直接轉給了薛夫人看,薛夫人看後也是臉色蒼白一片。

戚母緩緩搖了搖頭,“真沒想到,若璞為了安樂,竟然以命相挾,連安樂活他就活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為了一個安樂,連咱們家和祝家多年的親戚情誼都不顧了,我看他是徹底昏了頭!”

戚母的龍頭拐杖重重地跺在地上,轉頭看向薛夫人道:“你怎麽看?”

畢竟是自己肚子裏掉下來的肉,薛夫人哪怕再憤怒也還是心疼居多,她看向戚母道:“阿姑,若璞從小主意就正,安樂如今孤苦無依,于情于理他肯定都放不下。為什麽一定要殺安樂?讓她偏居一室不行嗎?”

戚母冷聲道:“婦人之仁。只要安樂還在,阿月的皇後之位能坐穩嗎?只怕妖後之女還會成為下一個妖後。我這樣做不是為了祝家,而是為了若璞,安樂對他的影響太大,他已經是鬼迷心竅,難保不是下一個魏帝。”

這話說得太重,薛夫人聽了身子不由一搖。

“你還記得神僧珈藍城的話嗎?”戚母問。

薛夫人當然記得。神僧珈藍城在沈度剛出生時就斷言,此子質若璞玉,他日必有大成,但璞玉還需鳳琢。

鳳琢,這便成了沈度及冠後的字。

鳳者自古便有指代女子之意。

“他這塊玉還需雕琢,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要事事都順着他。”戚母道。這鳳,天下有資格做的人不多,但若沈度成龍,戚母和薛夫人便都是有資格稱鳳的,這“鳳琢”二字應在她們身上也算合理。

(捉蟲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主:其實“鳳琢”就是被鳳咬的意思,請不要随便對號入座好嗎?

珰媽:其實鳳是雄,凰是雌。

小公主:(眨眼睛)你是想說以後深度會變成gay?

珰媽: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小公主:所以是被我虐成gay的?

深度:我不要行那情色之事,求不虐。

珰媽:你确定你對那誰的什麽沒有想過嘗試什麽的?

深度:這是本侯的隐私,本侯拒絕回答。

珰媽:你知道嗎,我曾經有一本書,男主為了求得女主原諒,主動要求被爆那什麽的,最後女主就原諒了他。

深度:作者你今天吃藥了嗎?

感謝小公主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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