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淩木蘭被帶回去後關在了姑婆屋,姑婆屋裏都是老弱婦孺, 她們全指着淩木蘭把她們做的東西拿出去賣。
關了淩木蘭幾天就關不下去了, 姑婆商量着在姑婆屋大家看牢淩木蘭, 出去賣東西或者做工由姑婆輪流跟着淩木蘭,嚴防死守不讓蕭韞玉有機會接觸到淩木蘭。
随着夏日的臨近,離七七事變越來越近,蕭韞玉接觸不到淩木蘭心急如焚。
留給她的時間是越來越少, 她要早做打算,向師傅要了這些年的存款。
蕭韞玉要錢師傅沒有多言, 師傅也做了打算, 不過是最壞的打算,以為蕭韞玉要棄他不顧了。
拿着全部的身價,蕭韞玉把銀元都換成了金條, 她随時準備着逃難。
“師傅,如果我帶木蘭離開羊城,你會和我們一起離開嗎?”
今天是1937年7月7日,蕭韞玉望着天空問站在她身後的師傅。
她記不清敵軍空襲轟、炸羊城的具體時間,局勢越來越糟糕,蕭韞玉找不到機會帶淩木蘭離開,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戰亂發生, 她們陷入戰亂的泥沼。
一聲長嘆, 師傅在蕭韞玉身後也跟着嘆息。
“你們走吧!不用管我。”
師傅已經認定蕭韞玉因為淩木蘭的事生他氣要丢下他了, 再說他年紀大了也不再适合奔波。
還有很關鍵的一點, 師傅不覺得蕭韞玉能帶走淩木蘭。
姑婆屋裏的那些姑婆沒一個是吃素的, 一個個的都很兇悍,在街上看見他遠遠的都會瞪眼。
“師傅是生我氣了?”
師徒二人互相猜疑。
蕭韞玉不再是曾經那個聽師傅話的蕭韞玉,因為淩木蘭的事她與師傅離了心,猜不透師傅的想法也不想費腦去猜。
“沒有,師傅喜歡這裏,不想離開。”
不管師傅是真不想還是假不想,淩木蘭才是離開的關鍵。
戰争全面爆發,蕭韞玉靜不下心等下去,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姑婆屋外守着,總算讓她找到機會與淩木蘭單獨說幾句話,敵軍空襲來了。
頭頂的敵機從房頂呼嘯而過,不知情的居民還圍在一起對着飛機指指點點,突然一個炮彈丢下來,“轟”的一聲人倒屋破,大家尖叫的四散逃開。
蕭韞玉在發現飛機的第一時間拉着淩木蘭朝家裏跑,監視淩木蘭的姑婆跟在她們後面追。
聽到身後姑婆的喊聲,淩木蘭拉着蕭韞玉不肯走,蕭韞玉解釋不清抱着淩木蘭跑。
她們剛跑進蕭韞玉家院子,蕭韞玉隔壁的院子被敵機給炸了。
“師傅,快進地窖。”
為了躲避敵軍的轟、炸,蕭韞玉提前請人在院子裏挖了一個大地窖,還在裏面儲存了不少食物。
準備了這麽久,總算派上了用場。
“韞玉,姑婆們要怎麽辦?”
外面的轟、炸還在繼續,四人躲在地窖。
師傅與姑婆互看不順眼一人待一邊,淩木蘭靠在蕭韞玉懷裏擔心在姑婆屋的姑婆,小聲的和蕭韞玉耳語。
蕭韞玉緊緊摟着淩木蘭,在黑暗的地窖偷偷親吻淩木蘭的臉頰,淩木蘭羞紅了臉抵着蕭韞玉有些柔軟的胸口。
“一會兒我出去去姑婆屋看看,你和姑婆師傅他們留在地窖,我沒回來你們不要出去。”
淩木蘭偷偷拉了拉蕭韞玉,摟着蕭韞玉細語。
“我要和你一起出去。”
蕭韞玉走了她又會和蕭韞玉分開,淩木蘭擔心姑婆們的安危,也舍不得蕭韞玉。
“好。”
兩人抱在一起說悄悄話親親摸摸,地窖一片漆黑姑婆看不見。但師傅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她們粘糊在一起,他出聲支走蕭韞玉。
“韞玉,你上去看看。”
蕭韞玉答應了一聲起身出去,淩木蘭跟在她後面,地窖門打開的瞬間姑婆發現淩木蘭也要出去。
“木蘭。”
尖銳的喊聲充斥整個地窖,姑婆叫住了淩木蘭。
“我和你們一起出去。”
姑婆不會與男子獨留地窖,淩木蘭離開了她也跟着一起離開。
姑婆不僅做了兩人的電燈泡,還攔在兩人中間,不許兩人靠近。
————
敵機轟、炸時姑婆們全在姑婆屋裏沒有出去,姑婆屋沒有被敵機光顧,姑婆屋沒事姑婆們也都安然無恙。
這是敵軍第一次對羊城進行空襲,而接下來還有長達一年多的空襲直致羊城淪陷,淪陷後的日子會更加艱難。
蕭韞玉為了與淩木蘭在一起,勸淩木蘭和她一起離開,打算接姑婆們去她那住。
她做出了犧牲要護姑婆們的安全,姑婆都不同意,她和淩木蘭又被分開了。
敵軍頻繁空襲,為蕭韞玉和淩木蘭相處創造了不少機會,卻給羊城造成了越來越多的災難。
前幾次的空襲已經有少量的死傷和房屋倒塌,頻繁的空襲轟、炸下來,姑婆屋沒能一再幸免,有姑婆被倒塌的房屋砸到受傷。
蕭韞玉每日過來姑婆屋,她打破了姑婆屋不能進男人的誓言,出錢出力請大夫送醫院為姑婆治傷。
前一位姑婆的傷病還沒有治好,又一位姑婆外出時遇上了敵軍空襲,被逃難的民衆推倒踩踏致死。
姑婆屋籠罩在悲傷的情緒裏,蕭韞玉再次提出去她那住,她負責照顧姑婆們,依舊被拒絕。
“我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姑婆屋。”
姑婆們有共同的誓言,就連淩木蘭都勸不了。
————
1938年的春節,羊城沒有半點過年的喜悅氣氛。就連吃年夜飯大家都是時刻警惕着,聽到防空警報大家抱着提前收拾好的家當跑路,躲進防空洞等待警報解除回家。
有時候聽到防空警報出門,家還是好好的,警報解除回去,家就沒了。
“木蘭,和我離開好不好?”
師傅不願意走,姑婆們也不願意走。蕭韞玉不想和淩木蘭陪着她們在這裏等死,她再一次勸淩木蘭離開。
“韞玉,我不能走。你帶師傅走吧!”
羊城經歷了大半年的空襲,姑婆屋裏的姑婆已經走了一半。
這段難熬的日子多虧有蕭韞玉,蕭韞玉已經幫了她們太多,淩木蘭舍不得蕭韞玉走,更不願拖累蕭韞玉。
日子再難只要有蕭韞玉陪着,淩木蘭都能挺過去。
勸蕭韞玉離開她心口不一,淩木蘭微垂着頭眨巴着紅了的眼睛。
“你讓我走?淩木蘭,你居然讓我走。好,我走。”
蕭韞玉被淩木蘭的話給傷到了,臨走前她拉着淩木蘭的手摸了她不算柔軟的胸口。
她等了淩木蘭這麽久就換來了淩木蘭趕她走,蕭韞玉情緒激動沒發現淩木蘭的異常,還沖動的以這種方式告訴淩木蘭她的女兒身。
羊城不能再待了,她必須在淪陷之前離開。做出沖動的舉動,蕭韞玉為了最後一搏也為了讓淩木蘭死心,她也好死心離去。
也許她們現在有緣無分,如果将來她們都命大還有相遇的一天,淩木蘭不介意她的女兒身,蕭韞玉會再與淩木蘭續前緣。
淩木蘭是個傻姑娘,并沒通過觸摸蕭韞玉的胸口識別蕭韞玉的女兒身,她還沉浸在蕭韞玉離開的背影裏難過的不能自已。只知道蕭韞玉要走了,她的眼淚沿着臉頰滑落到地上。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姑婆屋,炸傷躺在床上的香姑婆叫她。
“木蘭,木蘭。”
擦幹眼淚淩木蘭努力扯出微笑,她開心的進香姑婆的房間。聞着刺鼻的藥味,望着躺在床上□□的香姑婆,淩木蘭笑不出來。
“香姑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香姑婆傷在腿上,在床上躺了兩個月不見好轉,背上已經長了肉瘡。
這種情況也只是在拖時間,好幾位姑婆和香姑婆的情況一樣,等着去另一個世界報到。
“木蘭,韞玉了?他怎麽沒有過來?”
香姑婆聽到淩木蘭的聲音,以為蕭韞玉和淩木蘭一起回姑婆屋看她們來了。
今天進來的只有淩木蘭,她的身後沒有跟着蕭韞玉,香姑婆還在張望。
“他沒有來。”
蕭韞玉不會再來了,淩木蘭想到此眼睛又紅了。
“木蘭,是不是和韞玉吵架了?你要多擔待點韞玉,不要任性,兩人之間要相互扶持體諒。”
香姑婆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想親手把淩木蘭托付給蕭韞玉。
蕭韞玉這大半年的表現受到姑婆們的一致認可,她們沒有再阻止,已經是變相默許了淩木蘭和蕭韞玉在一起。
“香姑婆,韞玉要走了。”
淩木蘭抱着香姑婆的胳膊撲在床上哭泣。
她不是真想蕭韞玉走。
“傻孩子,別哭,就當我們沒這個福分。我們木蘭這麽好,将來肯定會遇到更好的良人。”
蕭韞玉為姑婆看病花了不少錢,香姑婆以為是她們的病吓跑了蕭韞玉,安慰着淩木蘭心裏也在責怪自己拖累害了淩木蘭。
“香姑婆,可是我不想他走。”
她不該說言不由衷的話趕蕭韞玉走,更不該惹蕭韞玉生氣。
“不想就去留他,他一定要走你就收拾包袱跟着。”
全國都在打仗,她們這些姑婆留在姑婆屋也是等死。淩木蘭還年輕不該留在這陪她們等死。
戰亂令真心為淩木蘭好的香姑婆改變了主意。
聽了香姑婆的勸,淩木蘭臉上的淚痕都沒擦,甩着麻花辮跑去蕭韞玉家。
敵機突然出現在羊城的上空,防空警報拉響。前方的敵機迎着淩木蘭飛翔,大家都在向後跑,只有淩木蘭迎着人群朝着飛機跑,在轟、炸聲下叫着蕭韞玉的名字。
空襲又來了,收拾行李的蕭韞玉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淩木蘭,她跑出門外又回去了,隐約聽到淩木蘭在喊她。
她回頭再次跑出去,敵機就在淩木蘭的頭頂上飛翔,炮彈已經丢出來了。
“不要跑,趴下。”
蕭韞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淩木蘭像聽不到她的聲音,還在朝她狂奔,嘴裏重複着蕭韞玉的名字。
“趴下。”
眼看一粒炮彈落在淩木蘭身旁不遠的一處院子,蕭韞玉撕心裂肺的吼叫讓淩木蘭趴下,淩木蘭就是不聽話,她跑進蕭韞玉懷裏緊緊抱着蕭韞玉,眼睛裏閃着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