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孫骈的這本日記本中藏着她前世全部的記憶,是的,就是前世。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一覺醒來會出現在另外一個時空當中,成為別人家的孩子,而之所以她很肯定這是平行穿越而不是時光倒流所造成的重生,是因為家國都在,唯人不同。
她一個标準的95後,在這個平行空間內成為了一個出生在六零年代末的小嬰兒。
驚喜是沒有的驚吓倒是一籮筐,以至于她周歲之前總是不停的哭鬧,不但讓她的父母焦頭爛額,也讓自己‘夜哭娘’的名頭響徹電廠家屬區的宿舍樓。
說實話時光倒流與平行穿越與她而言也沒什麽太大區別,因為作為一名曾經的95後,90年代之前的生活,對她而言都是歷史,她也只是在各種文學作品與影視劇當中見過。
生在困苦時期,長在動蕩的歲月,在那個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孫骈看電視劇的時候覺得裏面全是‘瘋子’的年代,孫骈不敢表現出任何與衆不同的地方,就那麽小心翼翼的長大了。
以至于現在孫骈偶爾想起的時候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史上最沒用的穿越者?
孫骈總是忍不住會去懷疑,她腦海當中那些所謂的‘前世記憶’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幾十年後的社會真的會是如她所知道的那樣嗎?
為了給自己過于豐富的內心世界一個宣洩的渠道,孫骈在很小的時候就養成了些日記的習慣,而她在日記當中所記錄的,就是她前世的那些事情。
知道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有多麽的駭人聽聞,所以這本日記始終都被孫骈小心的隐藏着,家中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還有這麽一本日記。
而現在已經完全融入這個世界的孫骈撫摸着這本日記,思索良久之後,終于起身抱着日記本帶着火柴盒進入了家中的廁所。
之後并沒有開燈的廁所裏先是有火光閃爍不停,十幾分鐘之後火光熄滅,廁所內傳出沖水的聲音,接着孫骈空着手從裏面揍了出來。
一身輕松的孫骈回到屋子裏到頭就睡,不管是莊周夢蝶還是任何科學都解釋不清楚的超自然現象,人終歸是要活在當下的,因而就先讓她好好的睡個午覺吧。
說她心大也好神經粗也罷,總之孫骈很感謝自己那随遇而安的性子,她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最讨厭的事情,就是把簡單的生活過的複雜。
不過随遇而安不代表沒有目的,就給自己先定個目标,那就是考上大學,在這個考大學真的是躍龍門的時代,孫骈希望自己可以成功的跨過那座獨木橋。
這一覺孫骈睡的無比安穩,要不是窗戶外面的蟬叫的實在是吵人,她估計自己應該還能睡上很久。
用手将自己的學生頭理順,這一世她的發質随了父親,又黑又韌一點都不柔順,幸虧長相上還是随了媽媽,不然叫一個小姑娘長一張國字臉,孫骈估計自己能郁悶一輩子。
還沒等到孫骈把她那頭從不順服的頭發整理好,耳尖的她就聽到樓下馬路上,遠遠的傳來了鈴铛的聲響。
聽到那熟悉的鈴铛聲,孫骈立即拉開紗窗探出身子從樓上往下看。
他們家住在五樓,這樣的高度讓孫骈在樓上看以看出很遠。
遠遠的孫骈在上一處轉彎的上坡處看到了一輛毛驢拉着的馬車,視力非常好的孫骈一看就認出來,那是她姥爺家的毛驢車,那車上的人就不用說了,肯定是她姥爺、姥姥他們過來了。
确認目标的孫骈脖子上挂着鑰匙,到廚房那邊取了一個小鐵盆就往樓下跑,在她家樓下不遠處,就有一家青年商店,守着電廠這個福利好的不得了的大廠子,青年商店這邊這邊物資可一點都不比市裏差。
商店裏面的中年售貨員也是廠子裏的員工家屬,她看着呼哧帶喘跑進來的孫骈有些驚訝,心說這孩子平時不是很文靜的嗎?今天這是咋的了?
在看看孫骈手裏端着的小鐵盆,都不用孫骈開口售貨員就知道她想買的是什麽東西,畢竟他們這邊,買來要用盆裝的東西可不多。
“小骈這是想要買冰?要雪糕還是冰棍?今早才來的貨,東西足的很,不用這麽着急。”
說着售貨員放下手上織到一半的毛線圍脖,起身給孫骈到冰櫃那邊去拿東西。
換做是旁人,這位售貨員可不會如此的熱情,可孫骈是她女兒的同學,兩小丫頭的關系非常好,兩家人同一個家住樓住着,售貨員本人也是十分喜歡她的。
孫骈見狀捧着盆跟着售貨員往冷櫃那邊走,一邊走還一邊說道:“許阿姨,給我十根白糖冰棍,再要六個奶油雪糕。”
售貨員聞言一邊打開冷櫃給孫骈取東西一邊說道:“要這麽多?家裏來人了?”
“嗯,我姥姥、姥爺還有舅舅他們過來了。”
簡單的幾句寒暄過後,因為還惦記着要出去接人,因而孫骈并沒有在多說什麽,東西拿好之後爽快的給了錢。
不過等她拿到找回來的錢後卻有些驚訝,因為許阿姨找錯了,多給了她五分。
“許阿姨……。”
還沒等孫骈把話說完,售貨員就揮了揮手說道:“雪糕冰棍這東西又不需要票,誰知道一天會賣多少?就算進貨有數量,大熱的天這東西偶有損耗不是很正常嗎,化了的雪糕必須減價處理這是規定的。就當是阿姨請你幫忙,幫着處理融化的殘次品了。”
孫骈聞言一陣無語,心說怪不得現在售貨員是熱門職業,與其它的職業比起來,這一行不但活不重油水還多,說出去也很是體面。
“小骈,那驢車是不是你姥爺家的?我怎麽看趕車的那位那麽像你大舅?”
孫骈聞言趕忙回頭看,果然姥爺家的驢車近了,她連忙對着售貨員說了聲:“謝謝阿姨。”
然後端着裝着雪糕和冰棍的鐵盆就迎出去接人。
系在毛驢脖子底下的銅玲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坐在驢車最左側負責駕車的田耕地,最先看見了站在道邊的孫骈,他小心的推了推母親的腰,開心的指着那邊說道:“媽,你看,小骈她出來接咱們了。”
被他稱呼是母親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她盤腿坐在驢車上,身下坐着一個草編的蒲團,老太太個子不高人卻非常的精神,身上的藍色半袖和黑色的棉布筒褲幹淨整潔,耳朵上帶着一對銀質的老式耳圈,滿頭的長發更是梳的整整齊齊,被卷成一個發髻,穩穩的固定在腦後。
驢車路過孫骈的時候并沒有停下,這裏是個大上坡,驢車是停不穩的,真停下弄不好就得倒回去。
這一點孫骈也很清楚,所以她直接就跟了上去,反正現在車子的速度也不快,她用走的就能跟上。
坐在車上的穿着灰色工人服的田來福接過外甥女手上端着的鐵盆,想讓個地方好方便外甥女上車,如今驢車這個速度比走快不了多少,只要不是腿腳不方便的人,都可以随意上下沒有任何問題。
孫骈眼看着老舅給自己讓地方,連忙擺擺手表示不用,這裏到她家樓下,總共就一個上坡,沒多少路就別折騰了。
看了一眼坐在車上的衆人,孫骈有些差異她姥爺居然沒來。
不過想想也對,二姥爺家的小姨下個月的月初就要出嫁,孫骈估計她姥爺現在正在二姥爺家,忙着幫小姨打家具做嫁妝。
不過稀奇的是她大舅居然來了,平時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姥爺身邊打下手的嗎?
田耕地熟練的将驢車趕上坡路,依舊是如同過去那樣把車駕駛到妹夫家樓下不遠處的一顆大柳樹下的陰涼處,他拉好車閘就去照顧牲口,田家大姐則挎着柳條筐最先從車上跳下,回身扶着小腳母親下車。
田耕地在大柳樹邊把驢拴好,備好飼料挂好糞兜,在把馬車向裏推推不讓它礙事就可以了,廠區這邊鄉下有親戚的人家多了去,每次有人駕着牲口車過來,都是這麽安排的,保準丢不了。
他在擺弄車的時候,田來福早已經背着一個大麻袋跟着母親侄女還有姐姐她們一起往樓上走了,田耕地見狀摸了一把自家灰驢的大頭,給了一把好飼草之後也連忙跟了上去。
打開家門孫骈把姥姥一家請進屋,一邊幫着老舅和大姨把帶過來的瓜果送入廚房,一邊把上午打掃屋子的時候順便煮出來的綠豆糖水端出來給家人解暑。
鐵盆裏的冰棍早就已經被端上桌,孫骈又從大姨帶過來的柳條筐裏取出十幾個李子與甜核青杏,洗幹淨作為零嘴送了上去。
正在嚼奶油雪糕的田家大姨見外甥女忙來忙去的就想要起身幫忙,孫骈連忙表示不用,田家小舅舅告訴孫骈,說是他背上來的麻袋裏面有兩個西瓜,讓孫骈一會用水冰上,冰一陣更好吃。
孫骈聞言到廚房去,找來抹布将洗碗池的下水口堵住,放水把西瓜冰好,在出門見她兩個舅舅,果然正在咯吱咯吱的咬着白糖冰棍,對鐵盆裏面的奶油雪糕視而不見。
田家的男人們對食物的喜好與孫家的男人們很像,他們從來不愛吃軟綿綿的雪糕,越甜越綿的雪糕越不得他們的歡心。
反而是那普通的,簡單的,只用了白糖與水,口感硬邦邦的冰棍,最對他們的心思。
始終都端坐在椅子上的田家老太太,見外孫女出來後就慈愛的向着她招招手。
把孫骈喚到自己身邊後,老太太拍拍小姑娘的肩頭,看着外孫女窈窕的身材與白皙嫩滑的肌膚,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對着她小聲說道:“你大姨帶過來的柳條筐裏有個雪花膏的小瓶子,裏面裝的是我給你特意調制出來的護膚粉,你每周用幾次就可以。別給你媽用,你媽不适合,那些護膚粉是姑娘家用的。”
老太太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她是不會吃冰的,從年輕到現在田老太夏季消暑的方式始終都是喝各種糖水,用她老人家的話來說這叫做順應天時,冰這種東西不是夏天該有的,就不應該吃。
孫骈對姥姥的話還是很聽的,因為小時候曾經跟在姥姥身邊一段時間,孫骈深知這一位可不是普通的農村老太太,如果不是生逢亂世天意弄人,她姥爺根本不可能會娶到她姥姥。
孫骈這話沒有貶低或者是擡高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孫骈隐約聽說過,早老年間她姥爺是在她姥姥家中開的家具場裏面做工的,後來是怎麽娶到她姥姥的,這她就不大清楚了。
只是一想到她姥爺,每一次提起娶她姥姥進門時的樣子,就仿佛是一只掉進了蜂蜜窩中的狗熊,那臉笑的孫骈都不忍直視。
別看她姥爺是一家之主,可實際上姥爺家當家主事的卻是她姥姥,小事上姥姥從來都是順從姥爺的,但是但凡涉及到家庭子女之類的事情,他姥爺可是一定會找姥姥拿主意。
孫骈覺得她媽媽兄弟姐妹四人都應該謝謝她姥姥,因為她姥姥堅持自己的子女必須都要識文斷字能寫會算。
在那個飯都快吃不飽的年代,她姥姥的這種‘窮講究’很是讓人嘲諷,但事實證明她姥姥是對的,有知識的人活路總會比別人寬敞的多。
別的不說就因為識字人又漂亮,她大姨從村裏嫁到了城裏,還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
而她母親嫁給父親之後,更是直接被廠子委派到衛校去進行學習,二年之後畢業歸來,進入廠職工醫院成為了一名護士,一幹就是十幾年,一直做到大內科的護士長。
孫骈從身邊人的生活了解到,如同她大姨和母親這個年歲的中年婦女們,差不多有一半能算得上是文盲。
就算是經過了大規模的掃盲行動,她們也依然只是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數字,有些人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所以只能從事一些最簡單的工作,或者幹脆在家中做家庭婦女。
這還是廠區這邊,鄉下就更不用說,可以說如果不是識字,她大姨與母親過的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日子。
到如今孫骈依然還會想起,在溫暖的火炕上,她姥姥抱着自己,一邊給她喂甜棗一邊很認真說:“好孩子你得知道,學識很重要,對女子來說尤其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蹭蹭,新文開篇,請多支持。嗯,基本上就是女主和女主身邊人家長裏短的各種小日子,孫骈就是典型的随遇而安的性子,霸氣側漏什麽的不适合她,倒是滿适合她姥姥的……
識字命運不同那個我身邊就有例子,我姥姥,奶奶,老奶奶都不識字,姥姥吃不識字的虧,找工作的時候很不順,只能再三建也就是建築公司那邊做雜活,和男人一樣拌水泥賣力氣。後來找找人,去了我姥爺單位的幼兒園當阿姨,幹了十幾年,也只是普通阿姨,升職評職稱什麽的想都不用想。但這還好,我奶奶她們一輩子都是家庭婦女,基本沒出過村子,從娘家到婆家,一生就這麽過來了。我姑姥姥就不一樣,她識字,還能寫會算,年輕的時候進了街道辦,一直幹到主任然後退休,完全不一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