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頓飯吃的也算是賓主盡歡,晚飯吃過後,孫叔明本想留丈母娘一家住下明天再走,反正小舅子家分的福利房距離他們也不算遠,兩家之間相互擠一擠總能住得下。
但是田老太他們卻是拒絕了,就在他們收拾東西的時候,田淑麗還是忍不住勸道:“媽,你們就在這邊住一晚吧,外面天都黑了還怎麽趕車走?”
裹了小腳的老太太一邊慢慢的往門口走,一邊對着小女兒說道:“下午出門的時候說了晚上會回去的,不回去你爸準着急。”
挎着柳條筐的田家大姐此時已經追上去攙扶母親,緊跟在她身後的田耕地也說道:“只給毛驢帶了一頓草料,今晚要是喂不上,明早那家夥一準造反。黑天沒事,我們帶着手電筒,總共也沒有多少路,一會就到了,來來回回的走了那麽多年,別說是黑天,就是閉着眼睛也走不差。”
見他們一定要走,孫母也沒辦法只好往外送,她知道哥哥姐姐這是心裏惦記着輪胎廠可能要招工的事情,急着回去想要商量一下。
夜裏,電廠家屬院的石路上,毛驢車的鈴铛聲在夜裏叮呤當啷響個不停。
兩把金屬皮的銀色手電筒将驢車前進的路線照的明亮,識途的老驢甩着頭悠閑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眼看着走出電廠家屬區,馬上就要過鐵路,原本安安穩穩坐在蒲團上的田老太太突然開口說道:“輪胎廠要擴廠招工的事情,你們自己知道就好,不許向外說。這事既然連來福都不知道,那就是廠子那邊不想消息提前洩露,你們既然知道了,就悶聲做事少給別人找麻煩。”
子女們聞言乖乖應下,老太太見狀滿意的點點頭,又說道:“淑美,玲玲和大貴的戶口一定要快些簽回來,遲了我怕會生出什麽變數。”
現如今城裏的戶口金貴,鄉下的不值錢,不過那是在別處,他們第一和第二大隊的十幾個村子守着電廠和後建立起來的輪胎廠,不論是待遇還是生活水平都比普通村子好太多,所以從來都是熱門的地方。
如果輪胎廠擴建的事情傳開,恐怕鎮子上就又得如同之前那樣,限制戶口轉入了。
越想越覺得事情宜早不宜遲的田老太立即對着身旁的大兒子說道:“你明天到你二叔那邊去把活接過來,讓你爸到大隊書記那邊去問一問情況,大貴和玲玲好歹是淑美的孩子,這邊是淑美的娘家,落在我和你爸的戶口上,總是好辦一些的。不過我話說在前面,咱家可是只給自己的外孫和外孫女落戶口,別人家的孩子我們管不着。”
田淑美聞言面色微紅,她知道母親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當初輪胎廠建廠招工的時候,鎮子上也鬧過這麽一次,得到消息的人紛紛找關系想要把戶口落入他們大隊。
她婆婆就是當時動心思的人之一,曾讓她想辦法,把她小叔子的戶口落入她娘家,好到輪胎廠去上班。
可惜她婆婆說的太晚,縣裏早在人們瘋狂辦戶口的第一天就發現不對勁,緊急停辦了他們兩個大隊的戶口遷入工作。
為此她婆婆還曾經抱怨過她動作太慢,耽誤了自己小兒子的前途,可是她也不想想,那戶口是想辦就能随便辦的嗎?
鄉下的戶口就算是再不值錢那也是正式戶口,涉及到土地的分配問題,想要落戶進村裏,最起碼得和戶主有血緣關系才行,不然父老鄉親們可不會答應。
外來人想要入戶的唯一途徑就是嫁進來或者入贅,生人入戶在他們大隊根本就不可能。
田老太太看着自己低頭不語的大女兒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想當初她女兒嫁給大女婿雖然算得上是高嫁,但是老太太也是在看過人家覺得小夥子人不錯,親家看着也和善之後才點頭同意了的。
本來淑美的日子過的是很不錯的,誰知道自從親家公過世之後,親家母那邊行事就越發的不着調,偏愛小兒子偏的都快有些沒邊了。
幸好她女兒和女婿早就分戶出來單過,不然守着那麽一個婆婆,和不省心的小叔子,日子還不知道要怎麽雞飛狗跳。
驢車過了鐵路,沒走幾分鐘田有福就從車上跳下來,向着車上的其他人說道:“媽,我到地方了,大哥,大姐,你們到我家去坐坐吧。”
“都這麽晚了,不去了。”趕車的田耕地聞言這麽回到。
“那我把手電筒給你們留下吧。”
“不用,我們有,你留着自己用吧。”
田來福聞言沒在多說,站在路旁用手電筒幫着驢車照路,一直到那叮叮當當的鈴铛聲都聽不見了,他才轉身向着輪胎廠家屬院那幾棟住宅樓走去。
當天夜裏田淑麗收拾好廚房,安排着孩子們都去睡了,這才洗漱一番回了房間。
房間內看見丈夫正倚在床頭,看着手上一份不知道是什麽文件的材料,就走過去抵上一杯溫水問道:“這麽晚了還在看?最近你們保衛科的事情怎麽這麽多?”
孫叔明接過妻子遞過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之後放在床頭,翻了一下文件回道:“本來也沒什麽事,就是老科長最近不太管事,有活就都叫我安排。”
田淑麗聞言連忙坐到丈夫的身旁低聲詢問:“你們老科長這是真的要升?”
“嗯,聽說要提副廠長,他資歷老級別也夠,退下去之前肯定是要在升一級的。”
“那科長……。”有些話不用明說,一切都在不言中。
“科長的事情廠裏自然會有安排,我們聽組織決定就是。”
跟他過了快二十年,田淑麗一看丈夫這個樣子就知道問不出什麽來。
氣呼呼的孫媽媽直接爬上床,鑽進被窩後将一床毛巾被都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孫叔明見狀為難的搔搔頭,他到不是有意想對妻子隐瞞什麽,只是這科長事情,雖然廠內外都說他呼聲最高,但只要沒塵埃落定就不能随便開口。
多年以來他做事向來低調從不張揚,這也是領導們最欣賞他的地方。
不過不說歸不說,妻子生氣了還是要哄的。
于是孫季明小心的拽了拽全部都被妻子卷走的毛巾被,對方沒反應,在拽拽,這回有反應了。
田淑麗掀開悶在自己頭上的被子向着丈夫說道:“你的事我懶得再問,但是兒子的事情可得上心。咱們兒子年紀小不怕學,将來進廠分工作的時候,你可得想辦法把他弄到技術崗位上去。”
電廠的崗位分為技術工種與熟練工種,技術工種要學滿三年才能正式出徒,而熟練工種則只需要6個月就可以了。
雖然說熟練工種能比技術工種早出徒兩年多,早兩年的時間掙到正式員工的工資,但是技術工種底薪高,将來漲工資的時候比例也高,以後分房子升職稱甚至退休之後的待遇上,也都更受照顧。
“我知道,已經和檢修車間那邊打過招呼了,小俊進廠後老高會直接把他要過去的。”
電廠這邊檢修車間雖然算不上是什麽輕松的活,但總比被要到鍋爐那邊去推煤車燒鍋爐強。
至于他所在的保衛科,孫叔明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就如同教師很少會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在自己班一樣,孫叔明也一點都不想把自己家的臭小子安排到自己眼皮底下來。
田淑麗聞言這才安心,讓出一半的被子,孫叔明見狀連忙爬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