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從京城回來,孫骈就開始趕作業,出去玩了一個星期,作業本也空了一個星期,再不寫就跟不上進度了。
在家中補了二三天的作業後,感覺無聊的孫骈帶着從京城那邊買回來的禮物,到自己的姥姥家避暑去了。
和家中比起來,孫骈的姥姥家真的是太舒服了,跟在老太太的身邊,孫骈覺得自己都活的嬌貴了一些。
這天早起的孫骈給自己梳頭,她今年最後一次剪頭發,還是二月二的時候被爸爸帶着去的,當時在理發店也只是剪了剪頭簾,發絲的長度一點沒變。
所以經過将近半年的野蠻生長後,孫骈的頭發已經長到齊肩的長度,而沒工夫精細打理它們的孫骈,每天早上梳一梳後,往後紮一個馬尾,就算是完成任務。
田老太對此是很不在同的,她看不慣馬尾這種造型,說是腦袋後面帶着一個尾巴,顯得姑娘家不穩重。
于是在看到孫骈今早又給自己紮了個馬尾後,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擺擺手把孫骈叫了過來。
把外孫女随手紮起來的馬尾松開,老太太用牛角梳沾着水将小姑娘的頭發梳順,在把頭發平均分開在兩邊。
之後在兩邊頭發的最外側,挑出兩根粗細一致的小股發絲,用發絲辮粗發,在把粗發辮在一起,幾分鐘之後一個松散卻很漂亮的複古單辮就被田老太辮好了。
将之前從孫骈馬尾上取下來的那根皮套丢到一旁,老太太在找出了一條枚紅色的彩帶,系在辮子的尾端。
只是換了個發型,小姑娘就換了氣質,青春活潑中加入了恬靜淑雅,仿佛換了個人一樣。
看着眼前出落的越來越好的外孫女,田老太不由得微微點頭,突然她想起什麽說道:“我說怎麽看起來有些空落落的,頭上還是缺些東西。”
說着老太太取出自己的嫁妝盒子,從裏面拿出了一樣東西,給孫骈戴在頭上。
孫骈對姥姥的百寶囊一項都很好奇,取下頭上東西一看,這不是去年來這邊過暑假的時候,姥姥送給她的發飾嗎?
這東西原本是一對的嗎?姥姥這是湊齊了都給她了?
在仔細一看,孫骈發現了不同的地方。
這兩枚發飾雖然是同樣的材質、做工和造型,但是姥姥第一次給她的那一枚,鎏金镂空的禽類造型是仙鶴,而這一枚禽類的造型卻是喜鵲。
所以這應該是同一批不同款的兩枚發飾,但是為什麽姥姥給她的不是一對,而是一樣一枚?
在往下看這枚發飾的底部也有刻字,孫骈仔細的辨認了一下,上面的字是允娥,就是她姥姥的名字。
如果她沒記錯,上一枚發飾底部的刻字是允娴,這一枚卻是她姥姥的閨名,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姥姥,允娴是誰?”不懂就問,孫骈在她姥姥面前就是這麽直白,從來都不藏心眼。
本來正在整理東西的田老太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很驚訝的擡頭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
孫骈聞言把發飾刻字的底部遞給老太太看,一邊抵還一邊說:“上一個仙鶴的,底下刻的就是允娴這個名字。”
田老太聞言有些懊惱又有些失落的說道:“我倒把這一點給忘記了。”
她從外孫女的手中将那枚發飾取過來,撫摸着上面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說道:“允娴,是我的姐姐,我的閨名是允娥,她的名字就是允娴。”
“姥姥的姐姐,我應該叫姨姥姥?為什麽從來都沒見過她,也沒聽過您提起她?”
“因為四十多年了,再沒見過她,也沒有她任何消息。”
“出什麽事了?”孫骈問。
田老太聞言,發飾在她的手中轉了轉,老太太的眼神卻有些迷離,似是回憶似是呢喃的說道:“當年我姐姐是燕城遠近聞名的時髦小姐,讀的西式學堂,人又大方漂亮,任誰見面都要攢一聲好女子。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嫁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為什麽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因為門第,因為媒妁,因為世交,因為很多很多,但就是沒有愛情。”
“那樣的日子要怎麽過?我想不出來。”孫骈思索了一番後直接說道。
老太太聞言笑了笑說道:“怎麽過?笑着過,哭着過,知足的過,湊合着過,算計着過,帶着面具過,貌合神離的過。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從夫妻到老伴怎麽不是過?只要愛情它永遠都不出現,這樣的婚姻也能過到終點,但它偏偏就出現了,出現了……。”
“後來吶?”
“後來呀,鬼子來了,殘兵來了,土匪胡子都來了。城沒了,家也沒了,我嫁給了你姥爺,在這邊安家,再後來就有了你們這一幫讨債鬼。”
“那我大姨奶,就是那枚發飾的主人,她後來怎麽樣了?”
“不知道,她婆家那邊給出的消息是兵荒馬亂的時候走丢了,還給立了衣冠冢,我沒去看過,那不是我姐姐的歸宿。再後來沒太平幾年世道就又亂起來,他們家的成分不好,聽說日子過的挺難,到如今我也有十幾年沒在聽到他們家的消息了。”
“這些發飾,是我們和你這般大小的時候,我父親也就是你太老爺在珍寶閣訂做的,本來是成套的,我這套是喜鵲,她那一套則是仙鶴。姐姐很喜歡這套發飾,我也喜歡,當時淘氣,就把我們的名字刻在了上面,因為樣子差不多,所以經常混着戴,戴着戴着她的那一套有些就落到了我這裏,我的也在她那裏,現在已經分不清楚了。”
“那這個發飾……”孫骈之前并不知道姥姥給自己帶上的東西居然這麽珍貴,這幾枚發飾,幾乎就承載了她姥姥少女時代的全部記憶。
“送給你了,當年從家裏走的急,很多的東西都沒帶上。這些發飾現在早就不成套,留在盒子裏也是生灰,還不如給你,帶上它也還算是有個用處。至于其它,人都不知道在哪裏,東西留下有什麽用,看着它們想着的也還是那個人。”
孫骈聞言把那枚發飾重新戴回到自己的頭上,側過頭做鬼臉給老太太看。
雖然她大姨姥的愛情故事姥姥沒有講到最後,但是從語氣和表情上看,孫骈怎麽也不覺得那會是個喜劇。
老太太都六十多歲了,實在是不适合想這種憂傷的事情,還是讓她來彩衣娛親,逗老太太開心吧。
“哈哈哈,猴,快別鬧了,好好一個大姑娘這都成什麽樣了?知道你孝順,我沒事,快把鬼臉收起來,乖乖寫作業去。”
孫骈的這個暑假,過的依舊很舒心,寫作業、寫稿子、聽曲、喝茶、追電視劇、和好友游玩,逗逗雞撸撸貓,爬爬山踩踩草藥,玩的高興還有各種美味的甜水可以喝,日子簡直不能更美。
而本應該比她玩的還要瘋的孫骥,這個暑假倒是一改過去的樣子,不但沒有到處去野,居然向孫骈借了初中的各科教材,自己複習起來。
孫骈得知這個消息後簡直覺得天要下紅雨,她弟弟,廠區內出了名的皮猴子,大名鼎鼎的瘋馬孫骥,在沒有作業的暑假居然沒出去瘋玩,而是在家裏面預習功課?
是太陽要從西面身起了嗎?
面對着自己老姐的詢問,孫骥給出的答案也很明确,他想要跳級。
“跳級?為什麽?”這年月倒是有跳級這麽一說,子弟小學或者初中每年跳級的也會有那麽一兩個,但那些要麽就是學習真的很好,再在低年級讀下去純屬浪費時間,要麽家裏面找好了工作,急着提前畢業,孫骥這哥兩面都不站的湊什麽熱鬧?
“姐,你也是去過京都的人,看到那麽繁華的城市,那麽有魅力的地方你就不動心嗎?不管你是咋想的,反正我想回去,想要早一些回去。現在,能夠名正言順去京都的,也就是考進去讀大學了,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所以就想在初中的時候跳一級,能早一年是一年。”
“口氣真大,你當跳級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考不過去學校是不會同意的。”
“姐,只有你弟不想做的事情,沒有我做不成的,你看着,就一年,明年你高三我初三,做不到我跟你姓。”
“這話說的,我和你一個姓。”
“口誤,領會精神就可以了,那麽啰嗦做什麽?”惱羞成怒的孫骥氣急的說道。
“成,姐相信你,加油努力吧。”
不管弟弟是什麽原因開始奮進,總之他能進步都是好事。
要是真跳級成功,說明那小子是真聰明也真努力,就算最後沒成功,提前預習功課也不是啥壞事。
八月的最後一天,縣高中集體返校,和去年一樣,入校的第一天就是考試,只不過高一的時候是摸底餓,現在的這一場考試則意味着大家要重新分班。
老程說了,選文科的理科卷子可以不答,選理科的文科卷子可以不答,最後的分班按照年級排名來決定,所以大家都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