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送走了年級裏至少一半的學生，看着空蕩蕩的教室，留下來的學生們沉默了，他們更加埋頭苦讀，只為了那剩下的機會。

大家都知道，在剩下的這些人裏，最終能考上大學的不會超過三分之一。

這種升學率已經很不錯了，那些鄉鎮的高中，幾百名學生裏，最後很有可能考出去的都不到十個。

小307舍內，最近少了兩個人，是李建華和康佳佳。

這兩位都是請假出去參賽了，李建華是到省城去參加省內青少年民族傳統運動大會，還有體育特招生的加試，康佳佳則是去了帝都，據說是去參加什麽提前選拔考試去了。

太過具體的事情孫骈也不知道，反正這個年代體育還有藝術系統的招生院校的自主權很大，他們招考的時候總能弄出一些在外行人看來很稀奇的事情。

晚上寝室熄燈前十五分鐘，老程攆鴨子一樣将留在教室裏面複習的學生趕回宿舍，簡單的梳洗過後，寝室內熄燈大家休息睡覺。

朦胧中孫骈感覺到自己頭上有光，雖然範圍不是那麽廣大但是亮度很明顯。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窗簾沒拉好，後來反應過來了，不對呀，要是窗簾沒拉好，照進來的月光應該是亮度不明顯，範圍會很大才對，可是現在情況卻是正好相反。

覺得事情不對的孫骈睜開眼睛，發現光源是從自己頭上床鋪的縫隙處露下來的。

悄悄的從被窩裏面鑽出來，扶着床邊往上看，就見上鋪的薄棉被鼓起了一個大包，有光從裏面透出來。

孫骈見狀攀到上鋪，用手掀開床被一看，居然是付曉燕把自己蓋在棉被裏，打着手電筒偷偷的在看地理書。

“大晚上不睡覺打着手電筒看書，眼睛受的了嗎？你想和老程一樣，年紀輕輕就帶上厚厚的眼鏡片？”發現好友居然晚上在強光下看書，孫骈關心的埋怨道。

被好朋友抓包的付曉燕有些尴尬，她小心的說道：“就看一會沒關系的，我打擾到你休息了嗎？是不是手電光露下去了？對不起，我下次一定包的更嚴實一些。”

“還有下次？你真想和老程一樣呀？要學習也不差晚上這幾十分鐘吧？大不了明天在早點起……哦，你已經起的很早了。那也不能為了學習把身體賠進去，真讓你這麽看兩個月，我就得陪你去醫院了。”

她們倆的對話聲将寝室內其它的同學吵醒了，孫骈聽到對面床有聲響，馬上就想低聲道歉，卻聽那邊的李婉說道：“思佳，你怎麽也躲在被窩裏用手電看書？”

得，又抓住一個。

小307宿舍內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查宿的老師，就見門外有手電光照進來，負責這一片女生宿舍安全的大媽小聲問道：“都十二點多了，你們宿舍的人怎麽還沒睡？”

李建華不在的時候，孫骈暫代寝室長的職務，聽到大媽問話連忙回答：“不好意思張大媽，我們馬上就睡。”

“那可快一些，你們這些娃娃們，明天一早還要早起的。”

大媽說完移開了照進來的手電，光線消失後孫骈對着寝室內的大家說道：“都睡吧，張大媽要是再找過來，就不是問話而是扣寝室分了。”

孫骈說完又回頭去看付曉燕，見她已經把手電關掉，縮着頭過着薄被，看起來像是要睡的樣子。

她見此情形本來都打算爬回下鋪繼續睡覺的，但是轉過頭的時候，耳尖的卻聽到了從薄棉被內傳出的幾不可聞的抽泣聲。

孫骈聞聲立即轉身，爬到上鋪的床位上，湊過去一看，付曉燕果然哭了。

“你怎麽了？哪裏難受嗎？”

因為打擾同學，又吵來舍管大媽而心懷愧疚的付曉燕聞言，用薄被抹了一下臉開口道：“對不起，我沒想吵你們，我只是想能有多一點的時間來看書，我想成績在好一些。”

上一次的考試付曉燕的成績又進步了，總成績頭一次殺入了年級前三十，排名第二十九位。

然而這個成績和縣高中每年文科的考取人數還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縣市的錢一百名還是沒有她的名字。

付家父母為了女兒該不該複讀的事情已經冷戰了一個星期，他們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也全都是在為女兒考慮，沒辦法說誰對誰錯，因此就更不容易讓步，弄得家裏面的氣氛相當緊繃。

付曉燕讨厭這樣，她不希望父母因為她鬧矛盾，也希望未來能夠更好的生活，對大學的渴望也就越加深刻，現在考上大學幾乎已經成為她的一個執念了。

付曉燕這邊說完，另外一側王思佳也小聲從啜泣起來，一邊掉眼淚一邊說道：“誰不想上大學，我也想的，可是萬一考不上怎麽辦？我不想回鄉下了。嗚嗚嗚……”

王思佳的成績比付曉燕好一些，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付曉燕二十九她二十八，都是入不了縣市前一百的成績。

睡在她下鋪的李婉翻到上鋪把她抱在懷中，卻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從小一起長大，她對王思佳家裏的情況很了解，王家父母有着這個年代村裏人大多數都有的思想，那就是更加重視男孩。

思佳之所以能夠讀到現在，那是她一路考上來的，他們家在教育上倒是不偏心，誰考到哪裏都盡力供，但前提是你得能考上。

李婉知道，只要王思佳考不上大學，那她就在沒有機會，養活着好幾個孩子的王家父母不會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一個女兒的身上，聽說這一次預考之後，王家父母看思佳的成績沒能考入前一百，已經開始張羅給她找工作順便相看人家了。

哄着哄着李婉自己也哭了，她預考成績剛剛入縣市前百，燕城市文科每年能考上大學的人數也就在百人左右，所以這個成績非常危險，發揮好一點也許就能考上，稍微有一點點偏差，一切前功盡棄。

她是村中少有的獨女，鄉下只有獨女的家庭所承受的流言蜚語外人難以想象，所以李婉從小就要強，她一定要給所有人看看，他們家不是絕戶，她能頂門立戶，她比村裏所有的孩子都強，她将來一定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聽着寝室內的哭聲，孫骈不知道為什麽眼圈也紅了，這一年過的是什麽日子，她們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背負的壓力有多大只有她們自己知道，誰的好成績，誰的進步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用手背捂着眼睛，孫骈帶着鼻音說道：“哭吧，發洩一下也好，哭完了馬上休息，明天早上起來繼續學習，我給你們看着張大媽。”

也許是老天爺這一次也心軟了，耳聰目明的張大媽居然沒在過來，小307寝室的姑娘們，痛快的發宣洩了一次後，第二天梳妝整理，再一次披星戴月的走進了教室。

這一天老程突然出現在教室內，非常鄭重的對着班級內的學生們說道：“各位同學，如今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二個月的時間，大家都在努力學習，老師對此很欣慰。有把握的同學們，希望你們再接再厲，成績不太好的，也争取在最後的沖刺階段能有所收獲。如果真的覺得心裏沒底，不妨在英文科目上多下功夫，說不定就會有所收獲。”

老程這話說的半含不露，聽的底下的同學們很是撓頭，孫骈覺得他們程老師似乎是意有所指，英文？英語？為什麽老程要單獨強調這一門？

忽然之間孫骈突然想起，前世她家中的一位遠房阿姨，似乎曾經說起過，在八十年代的時候，因為外語人才的缺乏，外國語和師範類學院在某一階段似乎對外語科目優秀的考生有過降分錄取優待。

老程不會是知道什麽了吧？

很有可能呀，他當了那麽多年的老師，又是教研組的組長，有自己的人脈信息網很正常。

所以這是有了消息又不能明說，只好到班級裏面來暗示？

幹得好老程，回去之後一定要督促宿舍裏的那幾個把英文成績弄上去。

晚自習時間段，孫骈他們照例到教研室那邊去組織學習，如今為了他們這群家夥能夠割更好的學習環境，學校已經把教研組旁邊的一間大教室單獨劃分給了他們。

教室夠大，文科和理科的家夥們就都被趕到了一起，孫骈把她們小307寝室的人都帶上了，從今天晚上開始，要給有需求的那幾個單獨重點補習英語。

孫骈的小心英語補課班還沒開課，侯建軍和石浩就帶了幾位理科的同學走了過來，又長高了的侯建軍依舊亮着一口白牙笑嘻嘻的對她說道：“孫同學，又得麻煩你了，我們老薛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麽瘋，居然讓我們班着重注意一下英語科目。咱們這一屆，論起英語成績最好的就是你，石頭都得排在你後面，關鍵你不但自己學的好，還會教，我就是例子，看我現在的英文進步的多明顯。所以我就把這幾位需要加強的帶過來了，放心，還是老規矩，你教英語，我幫你補習政治，石頭負責你的數學，保證不耽誤你的成績。”

給同學們補習英語，孫骈倒是不抗拒，因為真的不耽誤，反而還會讓她在補習中更加系統的複習，換個方向思考，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更何況老班長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自己還得靠他幫助拉一把政治，這家夥政治嗅覺真是敏銳，預考壓的重點居然全對。

就這樣時間在學生們的紙筆下一點點流逝，六月中旬這一屆的高三學生，迎來了他們最後一次縣市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