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送人送了一上午,等到孫骈再次回到寝室的時候,都快到十一點半了。
八個人的寝室內,還在的只有睡在孫骈對面床鋪的王靜和許琳琳,其它幾位大約都到食堂打飯去了。
孫骈收拾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東西,把戴在耳朵上的那對珍珠耳扣取下來,重新換成葛針,羊皮的小瓢鞋也換成普通的塑料涼鞋,這些東西在校園中有些紮眼,還是收起來等需要的時候再帶吧。
等到她端着水盆去洗臉的時候,看着鏡子裏面自己耳朵上的那對葛針,孫骈自己也開始覺得礙眼了。
只帶了兩天的珍珠耳扣,在帶回葛針的時候居然覺得好醜,真就是人們常說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
唉,看來這周末去找老同學們的時候可以順便逛一下金店,就算不買金的,買一對漂亮的銀耳環帶着也要呀,姥姥說過的,女孩子就要對自己好一些,更何況她又不是消費不起。
不過說起金店,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後世金價應該是會漲的吧,現在十幾塊錢一克的金子,到了後世就能漲到幾百塊錢一克,這種升值速度肯定要比把錢存在銀行裏吃利息更加保值。
上輩子隐約當中好像聽聽到長輩們提起過,說是就是九十年代初期有一陣子物價飛漲,如果真是那樣,存錢是肯定要吃虧,不如趁機換成金條?
嗯,可以考慮,畢竟自己只是為了保值而不是投資,所以收益什麽的不太看中,只要別貶值就成。
要不然就這個周末,去選耳環的時候順便看一下金條?如果價錢合适就出手?
思來想去孫骈覺得這個想法可行,就在她躍躍欲試準備嘗試一下的時候,突然發現貌似她現在的條件好像不太允許她這麽做。
要知道她現在住的可是學校寝室,一個寝室住了八個人的那種老樓,若是藏存折也就算了,畢竟這東西有密碼也不是現金,別人拿了也沒用,丢了還能補。但是金條可就不一樣了,那東西沒名沒姓,拿着就走還能當成現金用,萬一弄丢就只能哭泣了。
明知道貨幣有可能貶值,也能夠想到規避的辦法,卻沒法實施,這可怎麽辦?
孫骈懊惱的在水房裏拍拍自己額頭,埋怨自己怎麽沒早一點想到這一條,要是早點想到就不用把錢都取出來,提心吊膽做賊一樣的帶到京城來,直接把錢買成金條,和白世先生的畫、枯蟬先生的字還有姥姥給她的那對發飾一起藏在家中書桌的大抽屜裏面,問題不就解決了。
現在倒好左支右绌,難不成今年的寒假她還得背着金條回家?
那畫面想想都太美,吓的孫骈趕忙用力甩頭将其甩走,然後唉聲嘆氣的開始洗漱自己。
大約明天就要正式開學的關系,京外今天各個宿舍的燈都熄的很早,第二天吃過早飯之後,一大早新生老生們就站在操場,聽校長先生致詞開學典禮。
校長現在站在前面慷慨陳詞,孫骈則一邊溜號一邊不露痕跡的四下觀察,再一次體會了擴招之前大學生的稀少程度。
現在整個操場上站着他們學校所有系和班級的學生,可是人數看起來卻還沒有後世孫骈上大學的時候,一個年級的人多。
能想象一所大學一年的招生名額還沒有一個好一點的高中多嗎?現在的大學就是。
在操場上傻站了幾十分鐘後,各級領導代表的話終于都講完了,班級的輔導員們領着入學的新生,來到教室內。
被委任為班長的孫骈從現在開始履行班長職責,帶着同學們領書,抄寫黏貼課程表,輔助老師管理班級,幫助同學适應新環境,聯絡班級與系裏的雙向溝通,總之千頭萬緒都找班長,這讓孫骈大學的第一個星期過的手忙腳亂。
萬幸是一切步入正軌後,瑣事終于少了一些,也讓她周末的時候終于有時間走出校門,到別的學校去找老同學們聯絡一下感情。
按照那張京城地圖,孫骈一邊玩一邊找,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将下周末聚會的消息給幾位女生都送了過去。
本來孫骈以為會有女生不去的,但是送信的時候卻發現大家居然都答應了,李建華和康佳佳還很高興,和她說還挺期待的。
閑逛了一整天的孫骈晚上回到宿舍,燈光下宿舍內的其他人不是在看書,就是在聽磁帶或者練習發音,這年月的大學生自主性還是很強的,對學習的渴望和對知識的尊重,讓他們的态度非常端正,逃課什麽的基本不存在,期末要是有哪一科不及格,基本上臉能從開學一直丢到畢業。
大學的課程安排相對輕松,一周六天上課,分大節和小節,所有的課程都在白天結束,晚上是自習時間。
孫骈的專業課基礎非常紮實,不論是語音、語法、泛讀、聽力、口語還是寫作,樣樣都十分出色,有些基礎課程的能力,甚至不比任課老師的水平差。
尤其是在口語和聽力方面,接受過後世系統訓練的孫骈口語發音十分标準,聽的任課老師都在感嘆,要不是了解孫骈的底細,還以為她是哪位歸國華僑。
寫作方面由于文學素養好,泛讀面廣,孫骈的文章不但單詞語法準确,詞句和意境也非常優美,功底已經遠超同年級其它學生的水準,聽力那邊的老師甚至直言不諱,我已經沒有什麽能教給她的了。
就這樣孫骈成為這一屆新生當中的一枝獨秀,受到了老師與同學們的重點關注。
被重點關注的孫骈卻有些心慌,因為她知道自己底細,她現在之所以能夠表現的這麽優秀,那是因為她在吃上一世的老本。
在後世基本上每個正規大學本科畢業生,最少也得過英語四級,如同她這種本專業的學生,就得要求專業四級,而孫骈他們之前的學校雖然不是啥名牌,但是輔導員對孫骈特別好,也特照顧,好到不咬牙把專八考過去她都覺得愧對師長。
孫骈發誓她當年考大學的時候都沒有那麽狠的讀過專業書,每當她抱着厚厚的詞典和原文書籍在那生啃的時候,孫骈的內心都在感嘆,想當初上高中的時候她要是能有這份勁頭,早考上重點了。
而現在孫骈真的無比感謝當初的自己,要不是有那段和英文死磕到底暗無天日的歲月,她也不會有今天如此紮實的功底。
雖說十幾年過去有些東西現在還得往回撿一撿,但是複習可比重新學要簡單的多,以至于孫骈現在上專業課的時候,都有一種滿級大號誤入新手區的感覺。
所以專業課上的時間孫骈多半都用到複習上了,等到過幾天她漸漸找回感覺,老師授課的進度就明顯跟不上她的複習速度,專業課的老師們有鑒于此,就湊到一起商量了一下,然後孫骈就被交到了老師辦公室。
聽到輔導老師叫自己去辦公室,孫骈還以為班級裏又要有什麽事情,進去之後才發現,除了他們班的輔導員之外,英語系專業課的幾位老師還有系主任都在這裏。
什麽情況?我應該沒犯什麽錯誤吧?怎麽有種三堂會審的感覺?
系主任看出了孫骈的不安,胖老頭态度非常和藹的說道:“孫骈同學不要緊張,我們是聽說你的專業課水平非常好,就想要測試一下你現在到底達到了什麽樣的級別。這裏有張卷子,你先寫着,不會做的題就空出來。”
系主任說着将卷子和鋼筆都遞給孫骈,孫骈接過來簡單的翻閱了一下,覺得卷子有難度但是可以做,就扭開鋼筆帽開始認真答題。
期間總有某位老師會時不時的湊過來看幾眼孫骈正在寫的卷子,其中以孫骈的輔導員次數最多,大約是不想打擾孫骈的思路,辦公室內的老師們很少說話,偶爾會有幾句小聲的交談,但也只是短短的幾個字,說完就繼續保持安靜。
那張卷子的題量并不算很多,但難度卻是階梯式的,越靠前的題目越簡單,越往後越難,作文題目和要求更是明顯超綱,根本就不是用來考察一年級新生水平的。
這裏面有幾道題,孫骈在作答的時候都要仔細估量,反複斟酌單詞和語法之後才敢下筆。
她回答的小心,看她答題的老師們卻很滿意,不但頻頻點頭,臉上更是流露出欣喜的樣子。
等到孫骈将所有的題目都做完,立即有老師将卷子取走,幾位專業課老師湊在一起給她評分,而系主任那個胖老頭卻笑眯眯的說道:“你的讀寫水平非常好,這一點我們早就知道,畢竟你可是高中時代就能夠在青年英語拿下一等獎的人。現在老師們想要考察一下你的口語、聽力和翻譯能力。我就是一個要與外國人溝通中國人,你的輔導員就是那個需要與我做溝通的外國人,你則是我請過來的翻譯,現在把我說過的話翻譯給你的輔導員。”
老頭說完就用一種閑聊的口吻說道:“你好呀,你是張女士嗎?我是劉先生,是來接你的人。哈哈哈,今天天氣真好,您吃了沒?”
之前的翻譯敘述都很順利,因為難度不高,但是胖老頭的那句您吃了沒一出口,孫骈的翻譯就有了一個停頓。
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系主任,發現胖老頭依舊笑眯眯的看着她,仿佛那句頗具京味的問候語不是他專門說出來為難人的一樣。
深吸了一口氣,孫骈腦海快速運轉,一句:“How do you do?”脫口而出。
系主任聞言眼神就是一亮,但還是很克制的問道:“為什麽要用這句問候語?我明明說的是您吃了沒?”
“因為您這句話的含義并不是想知道輔導員吃飯了沒有,這只是京城老百姓見面後的一句尋常問候語,就和普通人見面說您好的意思是一樣的。”
“那為什麽要硬賝w do you do?如果按照你的理解,How are you?也是正确的呀?”
“因為根據前面的了解,您和這位張女士是第一次見面,而且你為了方便溝通還專門請了翻譯,說明場合還是比較正式的,所以我覺得硬賝w do you do?更恰當一些。”
系主任聽完孫骈的解釋,居然為她鼓掌,一邊鼓掌一邊說道:“非常好,活學活用,善思善變,能夠精準的掌握溝通雙方對象的思想并且準确的表達出來,這才是學語言的人該有的能力。”
此時那邊負責判卷的專業老師們也将孫骈剛剛做完的那張卷子評判了出來,感謝當年硬杠專八時候的專業訓練,感謝當初選修課的商務英語,孫骈卷面所有答題全對,看的專業老師們都很佩服。
系主任了解到這一情況後,直接對孫骈說道:“孫同學,以你現在的英語水平,再和別的新生那樣從基礎開始學起有些浪費時間。通過剛剛的考試,我們覺得就算現在把英語系的畢業證發給你,你也能是優秀畢業生,所以你有沒有興趣多學一些東西?比如第二門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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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我們選修課上有第二外語這門課程。”孫骈說道。
“唉,那是選修課,你完全可以在學一門外語當成必修嘛。要知道,你們這一屆的學生可是帶着任務被招收上來的,四年後,亞運會就将在京城召開,到時我們的城市将迎來八方賓客,外國友人、運動員、教練員還有帶隊官員與我們的交流溝通,就要靠你們這些外語人才。你的英語好,如果能在掌握一門其它的外語那優勢就更明顯了,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會有機會到領導們的面前去做同聲傳譯,到那時學校也會以你為傲的。”
孫骈一聽汗都下來了,她什麽水平自己還不清楚,無非是仗着功底紮實,接觸信息廣泛和一點小聰明而已。
同聲傳譯?那可是翻譯界最頂層的明珠,要求閃電般的思維和超高的語言技巧,就她這點東西,拿到那些人面前根本就不夠看,只有丢人的份。
“主任,您太看得起我,同聲傳譯?我可沒那本事。”
“現在當然是差一些,不過不是還有時間嘛,在這四年裏學校會對你做重點培養,除了本系的英語之外,你在選一科,作為第二外語充實自己。怎麽樣,有沒有想法?我覺得俄語就不錯,法語也行,西班牙語的應用面也很廣,阿拉伯語女孩子不太适合,這不是我們歧視,确實是應用阿拉伯語的地區情況就是如此。”
聽着系主任舉出來的那些例子,孫骈身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開什麽玩笑,想當初他們學校可是有段子的,說學法語的哭這進去木着出來,學德語的哭着進去哭着出來,學俄語的哭着進去沒機會出來,我瘋了和那幾位死磕?
眼看着他們主任還要說,孫骈立刻接話道:“主任,既然都是為了四年後的京城亞運會,那我就選擇日語吧,這個是亞洲系統,四年後就能派上用場。”
胖胖的系主任聞言思索了一下說道:“也對,畢竟是為了亞運會。而且你的英語和中文能力都很棒,這對你學習日語很有幫助,那麽就日語吧。”
說完系主任就轉身對着孫骈的輔導員還有幾位專業課的老師們說道:“孫同學以後的英語專業課就不用去上了,直接參加期末考試就行。我會和日語系那邊打招呼,讓她今後到那邊去做旁聽生。孫同學,你可一定要努力,本科專業不能落下,第二外語也要學好,老師和學校都很看好你。”
“謝謝學校領導和老師們的信任。”
壓力山大的孫骈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獨自流淚。
作者有話要說:
您吃了嗎?這個梗是某一天,我看一檔求職類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和考官專門拿出來考驗一位外語專業應聘人員現場反應的,當時那位也蒙,然後就直接同文通譯,當場被PASS,并且那位光頭的外國考官說的,How do you do和How are you根據情況選擇,是比較适合的翻譯。我是英文渣,當時覺得好欽佩,這裏就拿過來用了。
幾門外語那邊的段子,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位學法語的,據說最開始學的時候舌頭都快打卷了,哈哈哈。
孫骈:本以為考上心儀的大學,選擇擅長的科目,就可以輕松一些,結果卻是一山還有一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