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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自從參加了外交學院那邊舉行的義務人員培訓學習班,孫骈發現自己原本就很繁忙的大學生活,更加的緊湊起來。

每天上完課程表上的各種基礎和專業課後,她還要抽出時間,在沒課的時候複習或者背誦課上學到的內容,偶爾還要給班級內同學和系內的老師們跑跑腿幹點活,完成她身為班長的職責。

每天這個樣子已經很忙碌了,以前只有在宿舍熄燈之前的一段時間,還有周末的休息時候她才能有個放松的時候。

現在好了,周末要去培訓學習,熄燈之前的那段時間,就得抽出來複習和鞏固周末學過的東西,那真是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吃飯睡覺,其它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去學習的路上。

這樣的生活雖然累,但是孫骈卻過的很充實,尤其是在堅持一段時間後,孫骈發現自己不論是言行舉止,還是在思想的廣度與知識的深度上都獲得了不少的提升。

他們這些被拉出來單獨培訓的學生,在同一時期的同齡人當中算得上是最優秀的一批。

只是幾次的接觸,孫骈就發現身邊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閃光點,每一位同學都有值得她學習的地方,每一次上課她都有所獲的有所進步,疲憊的是身體,幸福的卻是精神,孫骈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只掉進糧庫小松鼠,滿眼看見的都是糧食,讓她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藏起,只好不停的往自己嗉囊內塞東西。

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古人誠不欺我,收獲的感覺真幸福,都別擋着我學習!!!

這一天又是一個禮拜天,一大早當寝室裏的其它同學們,都在這個休息日內享受難得的賴床時間時,孫骈卻早早起來,洗漱過後到食堂快速的解決了自己的早飯,然後背着書包帶着學習用品,站在帝外校門口的一側等待。

幾分鐘之後,侯建軍騎着一輛二八加重的橫杠自行車,從帝工的那邊騎出來,過了馬路到這邊來接孫骈。

從帝外和帝工這邊到外交學院,距離可要比去動物園遠多了,而且公交車沒有直通那邊的,中途還需要倒換,孫骈和侯建軍兩個人都懶的去擠公交車。

未來解決交通問題,後來侯建軍就回家把他父親的那輛二八大杠騎了出來,每周日都接着孫骈一起走,反正他們一個班,上下學都在一起。

叉開腿利用自己的身高優勢,絲毫不費力的踩着地面,侯建軍把自行車穩定住,然後對着孫骈甩頭,示意她上車。

孫骈熟練的走到自行車的右後側,看準了位置輕輕一躍就穩穩的坐到了後車座上,侯建軍等她坐穩後,說了一句扶好,原本固定自行車的那只腳用力蹬地,踩上腳蹬子就騎了起來。

周末的大馬路上人來車往,侯建軍的自行車技術卻很娴熟,一路上在人群和車流中來回穿梭,靈活的如同一條泥鳅一樣。

二十幾分鐘後,侯建軍帶着孫骈騎到外交學院的門口,兩個人下車推着自行車進學校,侯建軍一手扶着自行車推着它往前走一手整理被孫骈扯出褶皺的襯衫後擺說道:“小骈,你怎麽每次都扯我衣服後擺?扶着我的腰多好,面積大還穩定,你看我襯衫後面都出褶子了。”

挎着書包的孫骈聞言向天翻了一個白眼,撇了侯建軍一下不屑的說道:“少來,當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每次騎着來回的時候你都故意找坑坑窪窪的地方騎,就是想車子颠起來,我才不扶你的腰,就扯你衣服,扯成燕尾服才好。”

被女朋友識破了小心思,侯建軍不惱也不反駁,不但嘻嘻哈哈的默認了,還湊到孫骈身旁說道:“那你座前面來呗,前面視野廣闊還有車把可以扶着,就算我在怎麽颠你也不怕。”

“我坐前面多擋你。”

“沒事,我個高,帶着你在前面沒問題。”

“啥意思?你這是變着法子說我個子矮?我哪裏矮?女生當中我是高個子好不好?笑什麽?可惡,你是故意的,別跑,看我不把你衣服變窗簾。”

嬉鬧間總有笑聲傳出,偶爾有路過的老師們循着笑聲望去看上那麽幾眼,莞爾一笑嘆一聲年輕真好。

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等到孫骈又一次踏出期末考試考場的時候,回頭看一看還依然留在教室內埋頭寫考卷的同學們,孫骈才恍然,貌似她的大一學期就這麽過去了。

考完試孫骈回到寝室收拾東西準備趁着還有假期趕緊回趟家,外交學院那邊,老師們上周末已經通知,從下個月十號開始繼續上課,一直上到暑假結束。

孫骈估計留下這麽幾天休假時間,也是為了讓忙了一個學期的同學們回家換換衣服見見親人,整理好東西和心情後再回來學習。

帝外這邊今年暑假放假的時間算是比較早的,所以在外交學院那邊開班之前,她差不多擁有将近兩個星期的假期時間。

但相對的這一次乘坐火車就只能全靠她自己,因為各個學校假期放假時間的不同,他們燕城一起來京的小夥伴們,沒人能和她湊在一起。

為了精簡負擔,孫骈能不帶的就不帶,反正九月份電業局那邊又要派人進京,不出意外她爸肯定會來,到時候讓爸爸帶回去就行。

但就算是這樣,孫骈最後上火車的時候也還是拖了一個大大的行李箱,裏面除了一些換洗衣物,都是她從京城給大家帶回去的禮物。

被男朋友送上火車,又被哥哥接回家,孫骈到家只有好好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待不住的她就跑到姥姥家去消暑納涼了。

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親人們的孫骈給了她姥姥和姥爺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把趴在窗臺上納涼的大黃抱在懷中使勁蹭。

健壯的大黃貍貓被她蹭的直蹬噠腿,等到好不容易才從孫骈的懷中掙脫後,二話不說直接竄上院牆,頭也不回的跳牆跑了。

追不上貓的孫骈站在院子中望牆興嘆,以她對大黃的了解,對方這一跑肯定就是一天,在想撸貓就得等到晚上了。

揮舞着蒲扇坐在葡萄藤底下吹風的田老太看着外孫女又把貓吓跑,笑罵道:“猴孫,你別總逗它,哪天惹急眼真抓你一下怎麽辦?”

少年時期和大黃貓一起長大的孫骈聞言回道:“姥姥不會的,我和大黃可是發小,它連飯都肯讓給我吃,我們倆有交情在。”

“吆,和貓論交情,這可真是新鮮事,快別在院子裏面轉悠了,晃得我頭暈,來,和姥姥說說你這學期在學校過的怎麽樣?姥姥總覺得你大變樣了。”

聽說外孫女上個學期專業總成績系內雙第一,不但拿了特等獎學金還被學校推薦成為了亞運會義務服務人員,到外交學院去接受真正的外交官員們的系統培訓和學習,田老太越聽越開心,不住的點頭贊許。

“好,真好,難怪我覺得你這一次回來站有站樣坐有坐樣,原來是和老師專門學了。那除了站、坐之外,你們禮儀老師都教了什麽,可以告訴姥姥嗎?”

“當然可以,其實老師現在講的都是一些基本禮儀,比如穿搭的三色原則,就是全身穿戴的顏色全部加起來不能超過三種,配飾的三一定律,就是鞋子、皮帶和公文包這三樣東西的顏色必須要完全一致,男生那邊不知道,我們女生這邊還教了一些基本淡妝的畫法,出席不同場合服飾的細節要求,很繁瑣但是規定性很強,大部分都要求背下來。”

葡萄藤下孫骈細細的與自己姥姥說着她在外交學院那邊的所見所聞,老太太越聽越欣慰,以往都是她給這孩子講道理講見聞,現在輪到這孩子給她講了,真好,小骈她也長大了。

晚上孫骈就住在了姥姥家,第二天她姥姥和姥爺要出門去趕份子,就是別人家有喜事他們要去随禮,本來是想把孫骈帶上一起去,但孫骈對親戚家小孩滿月這種事情并不感興趣,她更想趁着這個時間,到市裏面去逛逛街,她都有大半年沒逛過街了。

二老聞言也不強求,正好孫骈進城的時候還有段路和他們是重疊的,田姥爺還能趕着馬車送外孫女一程。

在姥爺套車的空隙,孫骈手腳麻利的把自己整理好,扶着遮陽帽背着包包,坐上了姥爺趕的驢車。

一路把孫骈送到省道旁,孫骈跳下驢車向着二老揮手,二老要去鎮子,孫骈則要進城,這是一條路的左右兩邊,所以孫骈從這下車,揮手送走兩位老人,然後等着通往市區的客車。

作為出關進京的交通要道,燕城的汽車站還是那麽的人流密集。

孫骈下了車後覺得汽車站這邊人氣又旺盛了,候車大廳外面的廣場上,推着小車出來買煮茶葉蛋、熟食和各種小吃的小商小販多了不少,夾在一群群的旅客中間,孫骈走到哪裏都能聽到他們中氣十足的吆喝聲。

作為一座普通的地市級城市,燕城現在還沒有公交車,城市內居民不論去哪裏,都要腿着走,或者騎自行車。

孫骈要去的商業街,離汽車站還是有些距離的,她需要走過一片老小區,在穿過中心公園,才能到達那邊。

就在她溜溜達達走在公園石子路上的時候,孫骈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在叫她。

她聞聲回頭一看,叫她的居然是付曉燕、李婉和王思佳,她們就在荷花池對面的那個涼亭內。

見到她非常驚喜的付曉燕繞過荷花池一路向她這邊跑過來,孫骈也顧不得什麽禮儀不禮儀,扶着頭上的遮陽帽迎着付曉燕一起跑,兩位快一年沒見面的好朋友,在荷花池旁順利會師,熱情擁抱。

“小骈,你啥時候回來的?我好想你。”

“昨天回來的,今天就進城了,本想到商業街那邊逛一逛,下午再去找你,沒想到在這邊碰上了。”

兩個小姑娘開開心心的湊在一起,付曉燕拉着她往小涼亭那邊走,李婉和王思佳她們就在那邊。

幾位老同學湊在一起,很自然的就圍着涼亭內的石凳石桌坐在一起準備聊天,等到大家都坐好後,孫骈卻發現另外的三個人都在看着自己。

“怎麽了?我衣服哪裏蹭髒了,還是臉沒洗幹淨?”孫骈疑惑的問。

“小骈……你?”付曉燕用手指了指她的坐姿。

孫骈這才明白,被訓練了一個學期,她都習慣成自然了,坐下之後依然挺直腰板,頭擺的很正,肩膀微微放松,雙腿合攏偏向一側,雙手則掌心向下上下疊扣搭在大腿上,規範動作的同時也将裙擺壓住。

一個學期的專業培訓和學習,讓她的坐姿看起來端莊優雅又自然,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嗨,都被老師們訓習慣了,我在京城那邊報名參加了亞運會義務服務人員,也算是被選中了,最近正在接受禮儀培訓和外語強化學習,被老師們壓着學了一個學期,就這樣了。”

“小骈,你成為亞運會的志願者了?”王思佳聞言驚嘆道。

“哎,應該是,你們也知道我外語好,考的又是外國語大學,等亞運會的時候那麽多的外國人來咱國家,大批的志願者中少了誰也不可能少了我們。”

“唉,不說我了,你們這一年過的都咋樣?”孫骈又問。

“還能咋樣,在師專那邊學習呗。我和曉燕還是一個班級一個寝室,小婉在中文系,她當上班長了。”

短暫的閑聊中,幾位老同學都了解到了彼此的情況,一早就出來的孫骈感覺有些口渴了,正好有位推着雪糕箱的小商販走了過來,孫骈問了一下,女孩們就起身打算一起去買雪糕。

“咦,小芳姐,怎麽是你?你沒在廠子裏嗎?”走進了付曉燕才發現,賣雪糕的那位小商販居然是她的一位熟人,就是她家隔壁單元的一位小姐姐,她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後來小學初中還是一個學校的,在後來她考上高中小芳進了肉聯廠,今天又不是禮拜天,按理說對方應該在單位上班才對,怎麽會出現在公園,還推着自行車買雪糕?

只比付曉燕大了一歲,看起來氣色卻特別不好的小芳姐問道苦笑了一下回道:“曉燕,現在廠子那邊什麽情況你也知道,二、三個月沒開過一分錢工資,廠裏面一堆閑人天天在車間裏蹲着,我和你姐夫都在廠裏工作,你侄子還小一家人都快斷糧了,沒辦法我才出來賺點辛苦錢。”

“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嗎?我爸回家啥也沒說呀。”付曉燕有些惶恐的問。

“比你想的還要嚴重,自從咱們省裏開始取消生豬統購統籌政策,廠裏就始終在虧損,今年更是在借銀行的錢給大家發工資。現在錢也借不出來,殺出來的肉價格也競争不過那些大廠子和個體戶,廠子不敢開工,越開越賠,越賠越沒錢,幾乎就是個死圈圈,不自己想點辦法,怎麽活?”

小芳姐越說面色越苦,明明與她們是同齡人,可是她卻臉色蠟黃皮膚無華,一雙手更是粗糙的很,看起來仿佛要比她們老十歲。

而她所說的那些事情,女孩們也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她們能夠幫得上忙的,就是在對方的雪糕箱子裏買一根最貴的雪糕。

小芳姐急着掙錢貼補家用,只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就推着自行車走開了,付曉燕看着對方已經微微弓起來的背,不知道為什麽,咬在口中的明明是白糖奶油雪糕,她卻總覺得有些苦味。

原來肉聯廠的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難怪這幾天父親總是愁眉不展,母親也唉聲嘆氣的,他們家好歹母親還是在食品廠的,那些家屬樓中夫妻都在肉聯廠工作的雙職工家庭要怎麽辦?

生平第一次,付曉燕覺得自己運氣好,她當年要是沒有幸運的被師專降分錄取,以當時的情況根本就不可能選擇複讀,如果去年聽從父親的安排進了肉聯廠工作,現在的她是不是就會和小芳姐一樣,面對生活不知所措?

看看仿佛電視中外交官員一樣的好友,在看看身旁同校同伴的同學,望一望已經走遠的小芳姐,付曉燕突然有了強烈的感想。

有些人會越走越高,有些人卻會越活越累。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不同的選擇不同的學校不同的未來,真的會把人變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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