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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辦公室內孫骈一身淺藍色的職業套裝,腳下踩着黑色的半寸低跟小瓢鞋,一頭及腰的長發全部被卷起來盤在腦後,用一條與套裝同色的發帶綁起來固定好。

這是她和同學們跟随外交人員們進入聯合國總部學習的第四個月,和剛進來的時候那種帶着好奇的戰戰兢兢比起來,現在的孫骈也利落多了。

經過四個多月的學習,孫骈現在已經獲得允許,可以獨立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并且被委任為所在小組的對外聯絡人員,雖然這個聯絡員僅限于在聯合國總部的內部,但這對于孫骈來說非常重要,因為她考自己的能力取得了大家的信任,而這種被信任的自主性,也讓孫骈迅速的成長起來。

“Good morning,Sun.”

“Good morning,Ge.”

“Good morning.”

“Good morning.”

一路上不停的有不同膚色、不同國家的工作人員與孫骈打招呼,作為一名小組的對外聯絡員,孫骈現在已經和樓內與他們小組工作相關的各部門員工們混了一個臉熟,這是她有意為之的,因為這有利于她展開工作。

穿過公共區域,孫骈來到屬于他們小組的獨立辦公室,剛把門推開,就有人跑過來迎接她手上的文件。

“姐姐,你可回來了,組長都問了好幾遍了,再不回來她就要親自找過去,怎麽取一份文件用了這麽久?”

問話的這位小夥叫喬見,地道的津門小夥,一口濃郁的津味普通話,不但名字好玩人也很搞笑。

他是外交學院那邊的學生,今年大四和孫骈他們一起也是被安排跟過來學習的。

如今這組內跑腿、打雜各種輔助工作幾乎都是他們這些‘實習生’在做,所以被催的幾乎也都是他們。

“別提了,近距離觀摩了一次辯論大會,要不是咱們的文件是之前就說好,打完了放在那邊等着,現在想要現打現取基本上沒可能。”

“那兩邊又掐起來了?”喬見聞言雙手一揮又一和,見孫骈微微點頭,不由得搖頭嘆息。

“不和你說了,我得給組長送文件去。”

當孫骈敲門進入他們組長辦公室的時候,他們組長正在打電話,用手示意孫骈先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等一下,範女士繼續與電話另外一端的人溝通。

孫骈就聽見對方連續幾個嗯,嗯,嗯之後,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就放下電話。

把孫骈帶過來的文件拿起來翻閱了幾眼,範組長在最底下簽字後,将文件收起來,同時向孫骈說道:“正好你來了,把小喬和小陳一起叫進來,有事要交代給你們。”

孫骈聞言起身到外面去把陳加元和喬見叫進組長辦公室,範組長對他們說道:“剛剛領事館那邊來的消息,昨天晚上警方在皇後區那邊例行查訪,在法拉盛那邊抓獲了很多偷渡過來的亞裔,有一些是我們國內的同胞。領事館那邊已經出人過去負責協調,但是因為人數衆多,不得已向咱們求助。一會小劉開車把你們送過去,你們的工作就是協作領事館的外交人員做好工作,明白了嗎?”

“知道了。”

“明白了。”

“需要帶上行動電話嗎?”問這句的是孫骈,因為她是負責聯絡工作的,所以每次合作外出,上下溝通的事情自然也就是交給她負責。

他們小組有配發外出用的行動電話,就是那種非常老式又結實的帶着天線的大哥大,組內人員外出的事情可以根據情況申請帶出。

“不用了,我們只是協助而已,聽小鄧話裏的意思,這一次被捕的人數好像不少,忙完之後你們也不用回來了,直接回宿舍休息去吧。”

“好的組長,那我們就先走了。”

“去吧,到了地點別多話,什麽事情都有領事館的專業人員負責,你們只需要配合工作就行。”

大樓門口司機小劉正發動汽車等着他們,等到孫骈、陳加元和喬見都上了汽車後,小劉一邊把車子開出去一邊和孫骈他們閑聊。

“怎麽,這一次還是配合領事館那邊到警署去數人頭、聽問話、寫資料?”

坐在副駕駛位置,剛把安全帶系好的陳加元聞言回道:“組長沒細說,不過估計是,每次不是都這樣嘛。”

“也對,隔幾個星期就得來這麽一回,皇後區還算是好的,布魯克林區那邊更亂,在那邊生活的偷渡客日子才更不好過。”

車子裏的都是年輕人,從曼哈頓到皇後區就算是開車也得一些功夫,路程無聊大家就聊天解悶,幾個男孩子聊的津津有味,孫骈在一旁微笑的聽着,偶爾被問道的時候才會發表一些看法。

來到這邊四個多月,除了工作時間之外孫骈抽空和同事們一起,将紐約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圈。

比較著名的自由女神像、金門大橋、時代廣場、百老彙、中央公園她都去過,可以說除了治安太差的布朗士區他們沒敢踏足之外,其它幾個街區他們都已經去過。

走的遠了自然就看的多了,紐約那份隐藏在富貴繁華之下的樣子逐漸清晰的展現在他們的面前。

在富人區之外,平民百姓還是過着他們普通的日子,每天一樣要為生活奔波,而貧民區的景象即便是沒有深入,遠遠的看一眼也能猜出是什麽樣子。

對于那些懷揣着夢想卻身無分文的人來說,這個城市對他們從來都不會客氣。

尤其是那些從外面偷渡進來,沒有身份只能靠着四處大黑工勉強糊口的人,他們活的就如同這座城市地底下排水系統內的老鼠一樣,不但永遠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晚上就連睡覺的時候都得立着耳朵,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被驚醒,衣衫不整的從住處四散而逃,躲避警察的追捕。

就如同司機小劉說過的那樣,這種協助領事館那邊協查偷渡人員身份的事情,他們基本上每個月都會遇見。

孫骈至今都還記得,她第一次和組長一起到南布裏克林警署去幫助那些語言不通的偷渡人員做翻譯的時候,那些大腹便便的警員們,對待那些蹲在牆角等待問話的人們,發自骨子裏的輕蔑和不屑。

為什麽吶?為什麽要散盡家財,甚至冒着生命危險,蹬上偷渡船,遠渡重洋來這邊遭受陌生人的白眼?

這個問題孫骈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車子一路開到目的地,當孫骈也沒踏進警署的時候,這邊已經亂成一鍋粥。

昨天晚上的掃蕩行動太過于成功,這邊現在羁押了将近二百人,為了這些家夥們,只有幾十人的警署不得不全員出動,一邊控制這幫家夥,一邊和隸屬這幫家夥的國家領事館聯系。

等到各大領事館的官員和工作人員們到達之後,還要分出人手與他們交代協調,警員們累到簡直快要抓狂。

警員們這種狂躁的态度,不知不覺的就被他們帶入了工作當中。

孫骈他們三個到來之後,就被分散成兩個組,陳加元被單獨拉了出去,與領事館那邊的一位女同志配合在一起,而孫骈則與喬見兩個人一組,被送進了一間詢問室。

詢問室分為內外兩間,外間十幾位亞裔人事低頭坐在長椅上不言不語,有一位警員在這裏看守他們,裏間有一男一女兩位警員在配合做着問詢的工作。

孫骈和喬見兩個人的工作,就是給語言不通的兩邊做好翻譯工作,幫助兩邊順利溝通。

工作開始之後,進行的卻不是很順利,這一批偷渡客大部分都是穗州人,說的是粵語在摻雜上一些本地方言,用普通話與他們溝通的孫骈和喬見得連說帶猜,有的時候甚至要考比劃來詢問表達具體的含義。

而且這一批亞裔也并不都是同胞,還有幾位聽語言應該是越、泰、簡等國家的人,對于這樣的還要把他們挑出去,送到一旁繼續等待他們國家的外交人員過來。

因為溝通的不順利,案件問詢進行的速度就特別慢,一個人做一份筆錄要半個多小時,孫骈他們額頭見汗的同時,那兩位負責問詢的警員态度也越來越不耐煩。

這可以理解,任誰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加班工作還進行的不順利,心情都會很煩躁的。

正在低頭記錄一位偷渡人員訊息,以便以後核實身份的孫骈突然聽見,她身邊的那位警員在猛灌了一口咖啡之後嘀咕道:“噢,這幫該死的亞裔,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待在他們的國家當中嗎?非要跑到這邊來像地老鼠一樣的到處亂竄,真是會給人找麻煩。”

對方說的很快,言語詞彙甚至都有些模糊,但孫骈的聽力可是經過譯員部特殊培訓的,她可以在連續一大段繞口令一般的英語句子內準确的把所有的單詞都分辨出來。

所以聽到這句話後,孫骈立即就将手中的筆拍在桌面上,義正言辭的說道:“先生,問詢觸犯你國法律的人是你的職責,但請注意你的言辭與态度,我可以認為你剛才說的話帶有歧視嗎,先生?”

“歧視?怎麽會,我剛才說什麽了嗎?沒有,絕對沒有。”

警員試圖敷衍過去,但孫骈不為所動繼續說道:“先生,我剛剛聽的很清楚,你說過的話要我重複嗎?我在聯合國總部的工作就是聯絡員,速聽和速記都是必須要掌握的技能,你想試試看嘛?”

“不……,好吧,好吧我道歉,對于我剛剛的言語,十分對不起,行了嘛女士?”

“你的話剛剛不是說給我的,要道歉的對象也不應該是我。”一位外交人員的基本就是保證本國公民在國外的利益不受侵犯,即便是偷渡客,你可以按照本國的法律問詢、羁押甚至是審判他,但是卻不能侮辱更不能歧視。

該争取的一定要争取,這是孫骈的職業素養更是她的堅持。

“哦,上帝,固執的外交官員。這位被逮捕的先生,對不起,十分抱歉,天呀,我的頭有些疼,我要出去透口氣。”

那位警員說着用手扶着額頭拉開門走出去,這一出去就再也沒回來,沒一會換成另外一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推門進屋接手了剛才自己那位同事的工作。

孫骈沒有在繼續追問,而是看了一眼那位被扣在審訊椅子上,身形消瘦神情頹廢,自始至終都沒有聽懂過這些警察每一句話的那位偷渡者,心情不知為何特別沉重。

這一天,孫骈他們一直忙到很晚。

作者有話要說:

在美國八、九十年代之前,種族歧視是非常嚴重的,一直到六、七十年代甚至爆發了嚴重的種族沖突,後來經過教訓,美國社會确認了種族平等的政治方針,之後至少在明面上大部分的人不會在有這種歧視性的語言,但私底下冷漠依舊是存在的,就和八十年代國內計劃生育大力宣傳男女平等一樣,歧視只不過是由明轉暗而已,這種情況一直到接受平等教育的下一代成長起來才逐漸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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