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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侯建軍從衛生間回來後,聚餐很快就進行到了後半段,漸漸的過來參加歡迎會,一大半男生都有些喝多了。

對此侯建軍倒是能夠理解,他們這些出國在外的公派生們,身上背負着太多的東西,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便是遇到什麽不痛快的事情,也只能壓抑在心理,現在能夠有個機會發洩一下也挺好。

不過比較讓他頭疼的是,怎麽把一群喝多了的酒懵子送回到寝室?

還好,并不是所有人都喝多了,還有幾個能保持清醒的。

後來在這幫人的幫助之下,侯建軍和孫骈,扶着那幾位喝到晃晃蕩蕩的同學,一路把他們都送回了寝室。

等到把所有人安排好,他們在出來的時候,夜都已經深了,兩個人沿着馬路一邊溜達着醒酒一邊往賓館那邊走。

劍橋市的治安狀況還算不錯,即便是晚上馬路上也能夠看見車流,時不時還會見到下夜班的學生騎着自行車匆匆而過的身影。

在微風當中,侯建軍牽着孫骈的手,兩個人緩緩的走在路上,享受這份難得的安靜。

上一次他們倆個人在晚上中手牽手壓馬路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好像還是在國內上學的時候,那時孫骈還沒有進譯員部,他也沒有被老師壓在實驗室裏面。

果然還是女朋友在身邊的日子比較好過,小骈的手軟軟的。

就這麽輕飄飄的走了一段路程之後,侯建軍突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身邊的女孩這一次未免也太安靜了一些。

察覺到身旁戀人小心打量的目光,孫骈輕笑了一下說道:“有話你就說。”

“我沒什麽想說的,倒是感覺你好像很有心事的樣子。”

孫骈聞言想了幾秒鐘,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剛才你去衛生間的時候,你同學和我聊了一下你在這邊的生活還有學習狀況。”

“那幾個小子都說啥了?一準損我了吧?”但損完肯定還會非常漂亮的圓回來,非常清楚自己寝室內那幾位都是什麽脾氣的侯建軍如此想到。

孫骈聞言莞爾道:“哈哈,你還真了解他們。”

“那當然,大家在一起學習生活這麽長時間,是什麽妖魔鬼怪,早都顯出原形了。”

“所以,你同學說你受到麻省教授的欣賞,有機會留在學校繼續讀博的事情是真的?”

實在是沒想到孫骈會突然轉移話題,侯建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反應過來之後苦笑着開口道:“你這談話技巧,真的是越來越熟練了。”

“少打岔,正面回答,你有機會留在麻省繼續讀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孫骈又問。

“托馬斯教授确實找我談過這個問題,我正在考慮當中。”

“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現在的想法嗎?我很想聽一聽你現在的想法。”

“想法就是……呃……嗯……”斷斷續續的,侯建軍似乎有些猶豫。

孫骈在一旁等着他組織語言,但眼看着已經走了一路,都快要到賓館了,身邊的那個男孩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麽回答,看着他非常少見的結巴又有些囧的樣子,孫骈想着她幹脆自己問好了。

“是因為費用問題嗎?不應該呀,你能夠獲得繼續在麻省讀博的機會,國內知道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高興,就算不走公派,以你的成績申請獎學金應該也不難吧。”

“呃,不是費用的事情,留學讀書的錢家裏還是能給資助的。”侯建軍回到。

“那是因為适應不了這邊的學習和生活?看不太出來呀?”孫骈又問。

“也不是,适應挺好的。”這話是真的,如果不适應能在這邊安穩的待上兩年,還以優異的成績完成學業?

“那就只能是個人原因了,是因為我……或者說是因為顧慮到我嗎?”孫骈輕聲的問出這個她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個問題讓侯建軍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不是你,是咱們倆。小骈,咱們兩個在一起,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快要六年了,這六年雖然一直都是聚少離多的狀态,但我從未覺得接受不了,反而把這些離散開的時間當成是一種考驗,想着如果這樣都不能讓我們分開,那就在沒什麽能夠分開咱們了。”

“最初的時候一切都很好,因為就算知道不能夠長時間見面,但你距離我卻并不不遙遠。什麽時候我想你了,走出校園穿過馬路,翻過院牆就能到你樓下,喊一聲,你推開窗戶我就能見到。”

“但是現在不行了,怎麽都看不見你,越見不到就越想你,我相見真實的你,不是相冊裏面的照片。兩年了小骈,我以為自己能忍住,現在才知道高看了自己,我只要一想到自己要是在讀幾年博士,還要繼續忍受這種看照片的日子,就覺得未來沒有光亮。”

孫骈聞言停下腳步非常內疚的對侯建軍說:“對不起,讓你承受這麽多。”

“不需要抱歉,因為這是咱們兩個共同的選擇,你選擇外派工作鍛煉自己,我選擇出國留學增長知識,咱們倆對未來的規劃是相同的。其實趁着年輕多學多看一些沒有錯,但我實在是沒想到,我會想你想到受不了,真是說出來都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望着男朋友尴尬又窘迫的樣子,孫骈開口問:“那你想要繼續讀博士嗎?”

“說不心動是假的,麻省的電子工程系,多難得的機遇。但讀下來至少還得在兩年,就我現在這種心态,不敢确定自己還不能在堅持兩年。真的,小骈,每個人都有極限,看來兩年不見面對我來說就是極限了。”

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粘人的侯建軍,非常無奈的開口。

“那如果咱們還能向當初在學校那邊,不隔山隔海,每周都有能見面的機會,你能接受嗎?”

沒想到孫骈會這麽問,侯建軍眨了幾下眼睛才開口:“應該可以吧,如果每周都能見面,那至少咱們離的不遠,那樣的話也就是相見就能見到你,這麽想的話心就不暴躁了。”

大約也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會說這些,侯建軍先是搔搔頭,然後又把手握在一起,扣上在分開,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我是不是挺孩子氣的?”想了一會侯建軍還是這麽向着孫骈問道。

“并沒有,因為我也和你有過相似的想法,如果你孩子氣,那我就應該進幼兒園了。”

“你也有過?什麽時候的事?”

“大約一年半之前,你不是還疑惑我為什麽突然要你的聯系電話?就是因為想你想的受不了,不止想你我還想家。最開始到新加坡的那大半年,确實活的非常自在,什麽瑣事都沒有,一心只要撲在工作上就行了。但是大約七、八個月之後,那種寂寞和孤獨感就湧上來了,白天上班的時候還好,晚上回到寝室,尤其是寝室內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時常會有是不是只有我一個的那種錯覺。”

“那時候想給你打電話,卻發現我這邊是晚上,而你那邊卻是白天,正是你學習的時候,也不敢打擾,就只能一個人坐在寝室的窗臺上,看着外面街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從車燈的晃印中去尋找熱鬧的感覺。”

“大使館那邊工作其實并不累,但我們部門人多事雜,有時候工作不順心和內心的思念混雜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是強行控制才沒有淚奔的。有一天我坐在寝室的窗臺上就在想,做什麽要來受這份罪,在國內就憑我的學歷和能力,絕對能過的舒舒服服的。”

“你怎麽不合我說?”侯建軍聞言心疼道。

“怕你擔心呀,就像你怕我擔心一樣。所以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是人都有一個承受的底線,壓線了就是難受,這種感覺誰攤上誰知道。建軍,咱們認真溝通,就如同你說的,在麻省讀博的這一次機遇真的太重要,輕易放棄确實可惜,這種可惜不只是對你自己而已。如果一周見一次面,随時都能聯系這種條件咱們倆都能接受,假期結束我就給單位打報告,到紐約這邊來工作,從這邊做飛機到波士頓,也就一個多小時,開車到你們麻省,也就三、四個小時的事。對咱們來說這不算啥,你安心讀書,我過來一邊工作一邊陪讀。”

“但你要是覺得不行,咱倆就準備回國,安安穩穩舒舒服服的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去。”

“如果可以繼續安心學習我當然高興,可是,能行嗎?”

“我覺得能商量,我是新加坡館的第一批入駐秘書官,如今開疆擴土的事情做完了,考慮一下個人問題這不算過分吧。”

“好,那我在這裏等着你。”

一番交流之後感情更加深厚的兩個人手牽着手繼續在路上走着,在繼續學業還是回國陪着愛人之間左右為難許久的侯建軍,此時徹底卸下了包袱,心情大好的他拉着女朋友的小手開始暢想他們的未來。

“小骈,你說我博士也在讀的太好,教授還是舍不得我走,要讓我繼續申請博士後怎麽辦?”

“那就繼續念呀,我繼續陪讀。”

“嘿嘿,真好,不過要是真有機會繼續往下讀,咱們得先回國去把婚結了,真托太久了。”

“且,誰要嫁給你。”心裏面已經樂開花的孫骈嘴上卻還硬着。

選擇性聽不清的侯建軍自動過濾了女朋友口是心非的話,繼續陷在美好的未來中。

“小骈,你說萬一咱們在這邊生活太久,久到已經習慣這邊的生活怎麽辦?”

“我是不一定,你肯定不會,你小子的性子,生是國人死是國魂,爬都能爬回國內去。”

“嘿嘿,還是你了解我。”

“小骈,你說……”

月色之下,男孩問女孩聽,偶爾回答一句,月光将兩個人的身上周圍還有前行的道路全部照亮,就如同他們心目中的那個未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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