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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懷遠趕回長安後先是沖進天策府後院打了一桶井水,連人帶馬沖了個冷水澡,洗去一身仆仆風塵;然後對着幾套軍裝犯了會兒難,最後還是選了定國。穿戴完畢,天策又故意将原本就敞開的領口又扯得大了些,這才心滿意足的出門。

武林各大門派會在主城設立分舵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一來方便消息傳遞,二來自家弟子游歷在外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純陽也不例外。

純陽長安分舵設在西郊不遠的一處道觀,平日裏皇室邀請純陽舉行祭祀,前來的弟子都會在此處歇腳,淩湮來京時也是在宿在此處。

李懷遠一直覺得“近鄉情怯”這個詞十分矯情,作為一個殺伐果斷的天策将領,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體會到這種細膩的小兒女情懷,可偏偏此時站在道觀門口,他倒是有些理解當年作者的心情了。

天策躊躇再三,心中盤算着等會兒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羊該說些什麽。

他本就生得帥氣,如今又加上一身英挺的軍裝,露出前胸大片春光,惹得不少前來上香的閨中少女頻頻回首。

當然,不住看向天策的除了春心萌動的妹子,還有在門口接待香客的純陽小道士。

純陽道士們平日裏除了求仙問道、修習武藝之外,最大的樂趣就是上街給人算算命,好巧不巧,今日輪班的小道士正好被李懷遠踢過兩次攤子,是以李懷遠一出現,小道士馬上認了出來,當即戒備起來,如臨大敵。

小道士以為天策是來找茬的,見他在道觀前徘徊,按耐不住上前喝問。

李懷遠踢過的攤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自然是記不起來眼前這個倒黴蛋兒,所以面對一臉怒容的純陽有些莫名其妙,一抱拳,說明來意:“在下李懷遠,前來拜訪淩湮道長,這位道長可否行個方便,替在下通報一聲。”

淩湮是純陽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于占蔔一術上頗有造詣,來長安時小道士沒少向他請教,如今天策指名要找淩湮,小道士第一念頭就是自己小師叔的攤子也被這天煞的哈士奇踢了,不但踢了,還過來找麻煩。

想到這,小道士怒目而視,拔劍指向天策,“你休想欺負淩師叔!”

天策不明所以,自己是在夢裏“欺負”過淩小羊,但在現實裏只有一面之緣,何來“欺負”一說?

李懷遠從來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見小道士如此不講道理,也不願多言,繞過他便想硬闖,小道士不允,兩人就在道觀門口纏鬥起來。

天策顧念着要給淩湮留個好印象,自然不能出手傷了純陽弟子,只好将馬趕到一邊,一味躲閃,并不還手,否則這個連太極都不會生的小道士,恐怕早就被馬蹄子來回踩個百八十遍了。

道觀門口咩飛狗跳,動靜頗大,很快便驚動了觀主,出來喝退小道士。小道士不情不願收了劍,退到觀主身後,委委屈屈叫了聲“師父”。

純陽宮與天策府一直有往來,觀主也識得李懷遠,打了個稽首,問明來意,道:“将軍來得不巧,淩師弟兩個月前就已經回純陽了。”

李懷遠愣了愣,三個月對于常常一出征就是一兩年的天策将士來說着實不算長,他本以為淩湮會在長安逗留一段時間,沒想到已經回了純陽宮。

觀主見天策神情,道:“将軍若是有什麽事情,可以寫封書信,觀中飛鴿傳書一日就能送到。”

寫信?寫信能說什麽?總不能在信中說“小羊俺稀罕你,做俺媳婦兒吧”?真這樣,只怕淩湮拿着信一狀告到李忘生那裏,李忘生再一狀告到李局……哦,李局不管,恐怕李忘生會直接把自己一個兩儀拍飛。

天策果斷拒絕了觀主的提議,“多謝,不過有些事情信中說不清楚,在下還是親自去趟純陽吧。”

觀主聽他這麽說也不意外,倒是十分高興,“那正好,貧道有些東西要捎給淩師弟,煩勞将軍幫個忙。”說罷遣身後的小道士去取,半盞茶的功夫過後,小道士從觀內抱着個四四方方的食盒出來,磨磨蹭蹭遞給天策,末了還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不許欺負淩師叔”。

天策接過食盒,好奇地掂了掂,這道士大老遠就為了捎盒吃的,純陽不會清苦到連飯也吃不上吧?觀主見狀,笑着解釋:“讓将軍見笑了,我這小師弟別的都好,唯獨口腹之欲重些,前些時日來長安,甚是偏愛素心齋的糕點,險些積了食,我和華諸只得拘着他不許他多吃。如今小師弟離了長安,我怕他想,就每月捎些給他。”

李懷遠怎麽也沒想到看似一臉冷清的小羊竟然是個吃貨,當即虛心向觀主打聽淩湮好惡。觀主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自家小師弟不喜歡什麽,最後大手一揮表示你随便帶個糖人就行了。

天策看看自家踏炎烏骓,想了想自己舉着糖人一路急行的畫面,打了個寒戰,只怕還沒到華山,糖人就只剩個棍兒了,只得作罷。

仗着有匹好馬,天策從長安到華山只用了半天時間,趕到純陽宮門口時天還未至黃昏。

李懷遠這是第一次來純陽,剛到宮門口就被負責接引的華清源攔下,“這位軍爺,您是來訪友還是進香?”

天策翻身下馬,一抱拳,“在下是淩湮道長的朋友,今日前來拜訪,道長可否行個方便?”

華清源聽了一樂,“以前從來沒人來找小師弟,今日一來就來了兩個,看來這次小師弟下山結交了不少好友。”說罷喚了個小道童,讓他将天策引去淩湮住處。

天策聽聞有人拜訪小羊,內心警鈴大作,一路上與小道童攀談套話,奈何小道童亦是知之甚少,只知道是個藏劍,紮着個大馬尾,一身金銀玉石叮叮當當作響,腰間配的那把輕劍讓宮中不少師兄眼紅。

淩湮喜好清靜,掌門便将後山一處僻靜的院落撥給他住,天策剛行至院門口,就聽見屋內傳出男人爽朗的笑聲,“葉某此次前來拜訪還有一事,聽聞道長精通周易,不知葉某可有幸向道長求一卦?”

緊接着天策一直心心念念的碎玉之聲響起:“貧道确是研讀過周易,不過遠算不上精通,不知葉公子想蔔算什麽,貧道自當盡力。”

“姻緣。”

藏劍說完這句話,房間內再無交談,只是偶爾響起銅錢清脆的碰撞聲,想來是純陽已經開始蔔算。

占蔔之時最忌諱外人打擾,小道童顯然清楚這點,示意天策耐心等待,兩人安安靜靜站在屋外。

約麽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純陽才再次開口:“地澤臨卦,坤卦為地,兌卦為澤,坤上兌下是為臨,大通順,占問有利,八月有兇。

“看這卦象,公子應是已有意中之人,若有緣,必定喜事将近、得償所願。”

藏劍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道長可能算出那人是誰?”

純陽搖搖頭,“貧道學藝不精,也只能蔔算出這些,不過葉公子應該心中已有所念。”

門外小道童輕嗤一聲,世人總以為占蔔可以算盡世事,盡問些奇怪的問題,恨不得讓他們将明日吃什麽都算出來。這也就是淩師兄脾氣好,自謙一句“學藝不精”,若換了其他毒舌師兄,只怕早就開啓嘲諷模式,把問卦人罵個體無完膚了。

藏劍聽純陽這麽說,也沒糾結,繼續追問:“如道長所言,我與他定會在一起,是嗎?”

純陽頓了頓,才答道:“此卦吉中帶兇,葉公子若與她有緣,自然諸事順遂、水到渠成;但若是無緣,恐怕……”

藏劍沒再讓純陽說下去,上前兩步,抓住純陽道袍袖口,“道長……”

天策直覺若是再讓藏劍說下去,怕是要出些不好的事情,“砰”一聲推開房門,闖了進去。

小道童武功不高,天策又沒有刻意掩藏氣息,純陽早已察覺屋外有人,但李懷遠這麽冒冒失失闖進來還是将他吓了一跳,急急掙開藏劍的手,望向門口。

小道童不知道天策發什麽瘋,只得跟在後面進來,朝純陽行了個禮,道:“淩師兄,這位軍爺說是您朋友,華師兄差我引他過來。”

淩湮朝小道童一颔首,“多謝你了,泫微。”

一瞬間,小道童全身的羊毛都炸了起來,“師兄,你臉盲症什麽時候才能好?我是馬蹄!”

天策一個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淩湮尴尬地摸摸鼻子,從桌上抓了把糖遞給馬蹄,小道童撇撇嘴,推開淩湮的手,“算了吧,若是師父知道我偷吃糖果,又要訓了。”說罷一躬身,退出房間離開了。

淩湮抓着糖果,一時間放也不是、吃也不是,雖然面上還是冷冷清清沒什麽表情,天策卻感覺到他的手足無措,當即上前握住他的手。

天策手掌寬厚溫暖,手指上布滿常年握搶磨出的老繭,觸到純陽白皙的手背,純陽只覺得如同觸電一般,手指微微一顫,愣愣地看向天策。

李懷遠如願揩到小羊油水,也不得寸進尺,将純陽抓着的糖果盡數收入掌中便松了手,勾起唇角痞痞一笑,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朝小羊道:“小湮,你先招呼客人,不必管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開啓撩漢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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