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包場
早上的太陽正好, 顧淮早會剛開完, 接到家裏通知，拿了鑰匙往家中趕。
莫名的，最近不搭理公司的父親讓自己回家。
今天阮霧岚是和自己一起來公司的，這個點讓他回家, 顯然是要避開所有的人。
顧淮想了一遍最近家裏的事兒，除了壽宴那天西祠和辰安發生了沖突以外，家裏三個兄弟倒是還和諧，分公司內辰安那個虧空也解決了，沒什麽大事。
思來想去，顧淮心頭有了點數, 只是還有些不敢置信，不信顧老爺子會在這個時候提, 太早了。
回到家，管家已經在門口等上了。
管家伺候了老爺子大半輩子, 小事都不跑動，看到管家，相當于就是老爺子的親口吩咐, 讓他在這裏守自己。
顧淮跟着管家上樓, 若有似無問一句：“爸最近身體還好嗎？”
管家抿唇，輕聲道：“定期檢查都在做着, 醫生沒說有什麽變化，還是那些，血壓高, 讓老爺子按時吃藥。天氣轉暖了，風濕好多了，老爺子一貫睡眠淺，前幾天又給多開了大劑量的安眠藥。”
顧淮點頭，表示了解。
到書房，陽光從外面曬進來，老爺子拿着報紙在小陽臺的凳子上看報，看報紙是老爺子多年的習慣了。
“爸。”顧淮躬身喊了句。
顧老爺子擡頭看一眼，指了指旁邊的凳子道：“坐啊！”
顧淮依言坐下。
管家給顧淮泡了一杯茶，竹葉青綠油油的立在玻璃杯中沉沉浮浮，一如顧淮的心緒，驟然被叫回家，沒個着落。
老爺子也不急，顧淮也就在這種沉默中等待着。
須臾，老爺子放下報紙，戴着老花眼鏡道：“我也不和你繞彎子，我問你，你覺得你三弟有當家的本事嗎？”
顧淮的三弟，顧言。
顧淮如實道：“當哪個家？”
老爺子悠悠喝口茶，眉目不驚：“顧家。”
顧淮委婉：“三弟常年來掌管顧家的副牌，現在有三個副牌都在他的手中，針對的是年輕一些的群體，我覺得三弟目前打理這三個副牌，就已經很吃力了。”
顧老爺子笑笑：“那要是坐你現在的位置呢？”
“只怕效果不會好。”
“但是我們家現在就顧瑞在設計上出衆些，再過兩年老俞退休了，這個缺總是需要人頂上的。”
顧瑞是老三顧言的兒子。
“老俞他的徒弟我覺得不錯。”
老爺子搖了搖頭：“沒經過風浪，又不是顧家的人，缺點火候。”
顧淮想了想，問：“爸你是覺得，要讓顧瑞主管設計崗位？”
老爺子長嘆口氣：“我沒這樣說，這個位置年輕的時候是你媽監督的，後來小林偶爾幫着處理下，阮霧岚只是幫你處理公司財務上的問題以及周轉，眼看着，也空了有幾年了，你知道我的，既然想把顧家發展出正裝的行業，那我們家的人，總是要有個會設計的，變成孫家那種純商人，衣服就沒特色了，不然也不會被白老頭瓜分市場。”
“那，爸你的意思是……？”
老爺子繞了這麽一大圈，話終于轉到了自己想說的上面：“辰安不會設計，分公司……我記得老三這個年歲已經能管五六個不出錯了，再年長點，才給的整個副牌給老三管，老二不成器，你媽走的時候就給我說過了，老二不想管這些，留點股份給他能讓他安穩過一輩子就好，我們就不說他了。”
“既然辰安不如老三，那你懂我的意思嗎？”
顧淮眼神微動。
顧老爺子再道：“你二十多歲的時候，就開始在我手下看着跟着學習、當家，生意上的事情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現在家裏這種情況，如果我把公司給你，家裏現在就這麽多人，你最看好誰呢？”
顧淮面露無奈，沉默良久，方道：“西祠是按繼承人的标準培養的，他和辰安鬧得這一場，也能分出高下來，爸你不用試我，西祠肯定是最好的。”
繞這麽大一個圈子，老爺子是怕顧淮糊塗呢！
老爺子：“怎麽，阮霧岚願意？在我眼前裝了兩年的乖順，我可沒真想她是小貓一樣溫柔，她是什麽樣子，你媽清楚，我也清楚。”
顧淮垂目：“顧家的事情，輪不到她說話。”
老爺子點頭：“既然你這樣說，想來心裏是明白的，我老了，老年人的身體不好說，萬一我這兩年有什麽，遺囑直接寫上西祠的名字，想必你也不會介意？”
顧淮愣了愣，顧老爺子這是不信任他，不信自己走後，公司交到顧淮手上，他還能交給西祠……
又是好久，顧淮神色晦暗，道：“不介意。”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你走吧，公司還有事情，去處理吧。”
陽光滿室的出來，在走廊上，顧淮的心情卻很灰敗。
不知道是來自對長子的愧疚，還是對父親猜忌的傷心。
室內顧老爺子轉頭喊管家：“找律師吧，以防萬一，這兩天立遺囑。”
管家不理解：“可您不是答應大少爺……”
“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我是答應他，但是首先我得活到那個時候！現在立一份備着，要是以後真有那天，再改不遲。”
況且那個時候，清醒森林也是顧家常服的牌子了，安定了他就不擔心什麽。
管家遲疑：“那您的身體……”
“老年人都是這樣的，心髒問題這麽多年，沒個準數，前幾年不是醫生也說嚴重了嗎，老頭子我還不是照樣過來了，我只是……嗨，說這麽多幹嘛，你讓律師來吧，別拿老一套觀念看待問題，西方中年立遺囑的不是比比皆是嗎？沒什麽好晦氣的！”
管家點頭，轉身出門打電話去了。
解決完心頭的大事，顧老爺子喝口茶，又慢慢悠悠看報紙。
一抹朝陽，一杯茶，一切都悠閑舒适。
白冉和顧西祠的這套動作入戲，孫雅在邊上看笑了。
“你們怎麽不去演話劇，讓顧西祠身上套個鏡子衣服，你還能再拿個權杖。”
白冉：“啧，這主意不是節目組想出來的，學姐你要跟着我們走嗎？”
白冉已經從顧西祠那裏知道了孫雅最近的狀況。
果不其然，孫雅擺手，喝一口茶嘆氣：“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溫杯裏泡枸杞。”
“你們看我都是喝枸杞的人了，沒力氣蹦跶啊最近，能出來基本上都是把自己當花瓶在使，大家輕拿輕放，請好好呵護我！”
說完也不在意那麽多，扶着腰坐在棚子裏的單人沙發上，悠然又喝口茶。
這是今天準備佛系休養的節奏了。
白冉點頭，轉身問：“那顧大哥你能跟着我們，幫我們拍照嗎？我覺得你構圖很好！”
顧西祠接過節目組發的相機，看了一眼型號，道：“行啊，你們這不也是唯一一組會合作的嗎，我想看看愛麗絲和白皇後怎麽拍，一起吧。”
同一個系列的童話，原則上人物一起出現在畫面中是準許的，她們寝室楚宜和雲歌都挑選了愛麗絲夢游仙境的角色，楚宜和雲歌就可以在對方的照片中出境，來的路上兩個人已經商量過了，看能不能合作拍點有意思的圖。
再捎上顧西祠拍，白冉覺得穩了。
孫雅擺手：“去吧去吧。”
其他的兩個評委弗蘭克和尼娜，暫時還沒有被選手邀請走，弗蘭克是專業的攝影師，選手喊他同行拍攝會造成比賽的不公平，他應該不會跟任何人走，選手們也都有眼色，沒有湊過去。
尼娜則是有幾個選手喊過了，她堅持要看完每個選手妝發再說。
白冉化妝完畢，尼娜來打量，她評價道：
“真漂亮啊，不錯。”
這裏的每個造型都是尼娜指導的，白冉按照歐式的标準對尼娜行了個禮，笑：“還是因為有尼娜你在，我們才能煥發新的光彩。”
尼娜笑起來，看白冉，又有些擔憂：“你真的決定好嘗試這個角色了嗎？大家都選的正面角色，只有你和柯靈犀兩位不是，但是柯靈犀那個角色在電影中有個轉變，她能在光明面和黑暗面都拍一張圖，這樣也不至于全程反派，你……會不會太吃虧了？”
“這畢竟是個真人秀，人氣也要算作你們的加分項。”
想到什麽，尼娜又說：“而且拍暗黑系的不容易，拍好又符合大衆審美就更難了。”
白冉當然知道，不過在片子出來之前，任何的語言也不能打消別人的擔憂，故而她只說：“我想試試，多嘗試總是好的。”
尼娜又贊賞她兩句，眼中帶着不能茍同，顯然沒被白冉說服，但也不打算繼續幹涉模特的選擇。
這邊說完話，尼娜繼續看下一個選手的。
留在化妝室的選手已經不多，化妝完畢的已經三三兩兩出去找地方拍照了。
白冉身旁的是孔南昭，她不時的用眼光打量白冉，期間看得白冉有些不舒服，但是孔南昭沒說話，她也不好說什麽。
孔南昭扮演的是睡美人，妝容相對簡單，就是她比較苛刻，化妝師有哪些地方不對，總是讓重新畫，編發哪裏細節又差了，讓拆了重來，反反複複，也拖到現在。
尼娜看過，點頭：“可以，很精致。”
雲歌低聲吐槽：“可不是嗎，一個妝用了這麽久呢。”
孫雅看了看孔南昭，也點頭。
顧西祠在弄白冉的相機，調整參數。
沒成想，孔南昭化好妝之後，直接走到了顧西祠面前，詢問：“顧老師你覺得如何呢？”
顧西祠被問的猝不及防，有些驚訝擡起眼來。
孔南昭頭發還是用的自己頭發，造型師給噴成了金棕色的，頭發上為了華麗，佩戴了一頂花狀皇冠，衣服也是禮服裝，他們今天所有的造型都是按最童話最華麗的來的，孔南昭這一身選用的是近年來童改漫畫《沉睡魔咒》中女巫給睡美人戴上皇冠的那一幕造型。
很漂亮，也很典雅。
同樣是白金二色為主，金色做成藤蔓狀，衣服的版型弱化，就有了弱柳扶風的感覺，她穿出來，更顯姣花照水、纖纖弱質。
孔南昭在顧西祠面前低下頭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含笑。
顧西祠淡淡看過，只有兩個字：“還行。”
說完繼續擺弄自己手上的相機，孔南昭聽完有些遲滞，摸不透顧西祠的心思。
她正要再說兩句，顧西祠搶在孔南昭前面，轉頭喊：“弗蘭克！”
“相機的參數我忘了，你來指導我一下呢！”
說完這句，轉身走了。
孔南昭原地石化。
孫雅沒忍住，轉頭自己笑起來。
楚宜用手掩唇，目光看向其他地方，雲歌還在鏡子前看造型，沒發現這邊的事兒，尼娜在A家就知道顧西祠，心裏道了一句，大家內部說的冷漠，果然名不虛傳。
而白冉上次被孔南昭在走廊上點名diss過，見過孔南昭不好惹的樣子，再見孔南昭勾人的樣子，那咄咄逼人和這次的清純羞澀真是差個十萬八千裏，白冉對楚宜的評價再次深信不疑，不過顧西祠不上鈎她也沒什麽好看的，青年他并不失足，白冉轉頭向尼娜要道具去了。
要到的道具裝箱子裏，給跟拍的工作人員提着，到時候拍照用。
柯靈犀的造型是《沉睡魔咒》裏面的女巫，頭上有兩個誇張的角，整個妝面需要進行特效化妝，耽誤的時間最久，不過這陣子，也搞好了。
柯靈犀看孔南昭一眼，自己拿着權杖往外走：“好賴不會看，真當自己是盤菜啊。”
這話說的大聲，又得罪人，但是絕就絕在，沒指名道姓。
孔南昭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想到什麽，孔南昭按捺下不快，上前兩步追問：“我們都是一個系列的，你想要一起拍兩張照片嗎？”
柯靈犀想也不想：“別了，我不喜歡成為別人片子裏的加分項。”
孔南昭：“……”
這又是說孔南昭的實力差，配不上她的出鏡，連續兩次的羞辱，孔南昭雖沒說什麽話，卻在心頭重重記了柯靈犀一筆。
白冉三個都搞好，白冉要拍的片子效果心有成算，只要帶上顧西祠肯定沒什麽問題。楚宜和雲歌兩個人沒定主意，看了眼時間還多，決定先拍她們的。
一行人在化妝室外等着園區的觀光車來，游客在公園中是沒車的，這是節目組和樂園商洽，專門為節目模特準備的，既然楚宜和雲歌是《愛麗絲夢游仙境》的角色，那麽園區中有一處紅桃皇後塑像的迷宮，三個人決定先去那裏。
上了小型觀光車，顧西祠還沒說話，孔南昭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想和他們一路。
顧西祠沉默片刻，禮貌問：“那孔小姐想去哪裏呢？”
孔南昭想了想：“睡美人城堡吧。”畢竟她造型是睡美人。
顧西祠點頭，孔南昭上車，顧西祠對司機報這個地名。
白冉和楚宜、雲歌讨論她們拍的片子，沒管孔南昭，孔南昭試圖和顧西祠搭話。
楚宜擡頭留意了片刻，只想笑。
孔南昭：“顧老師你來過這裏嗎？”
“不知道平時好玩不啊，工作都很忙，今天時間很多呢，拍完還能逛逛。”
“顧老師你能幫我拍照嗎？”
顧西祠回答簡潔至極。
“沒。”
“嗯。”
“不好意思，我是評委。”
楚宜覺得顧西祠真是絕了，他每說的一句話，緩慢且優雅，但是話裏話外，總是透着露骨的不想搭理的氣場。
孔南昭都是長句，顧西祠短句，一問一答的。
臨到顧西祠終于說了句長的，卻是告別：“孔小姐，你的地方到了。”
孔南昭下車看到城堡，回頭還沒向顧西祠道謝，耳邊但聞男人聲音低沉。
“師傅，再去愛麗絲夢游仙境的迷宮，謝謝。”
孔南昭：“……”
顧西祠對她揮手，口吻公式化道：“我們就先走一步了，孔小姐你好好發揮。”
笑容溫厚，但孔南昭莫名就覺得顧西祠在走流程。
她的感覺沒錯，如果不是評委身份，顧西祠可能根本都不會搭話。
打發完孔南昭，顧西祠若有所思，回頭看一眼。
白冉正講到興奮處：“對對，讓雲歌保持那種無辜小可憐的狀态，就非常仙，你們兩個可以做一個對比，然後拍遠景，在紅桃皇後那個大腦袋雕像下……等會去了我給你們說，我想到一個好的，我覺得拍的出來。”
雲歌惴惴：“真的嗎？”
白冉手拍在妹子肩膀上，信誓旦旦：“絕對真，你要對自己自信啊，你看看你，這麽漂亮，整個園區，有幾個能長得過你的，拿出自信來，不要畏畏縮縮。”
“想想自己的卡姿蘭大眼睛，櫻桃小嘴，雪白的皮膚，就算是白雪公主的形容，講真，你完全hold得住的！”
顧西祠：“……”
白冉似乎就沒關注過孔南昭……
也好。
雲歌被白冉狠狠誇了幾番，有點不好意思。
顧西祠則覺得，白冉還好家世不錯，不然照這喂大力丸的勢頭，早就該被傳銷拉去講課了。
觀光車開到紅皇後的迷宮花園處，一行人下車就見到熟人。
扮演冰雪女王的李玉櫻和扮演花木蘭的苗凡兩個人氣呼呼的從門口走出來。
白冉奇怪，上前打過招呼，問：“發生什麽了嗎？”
李玉櫻看見白冉，臉色有兩分好轉，平靜片刻：“你們是要進去拍片嗎？”
“對。”
“別去了，被包場了！”口吻憤憤。
楚宜驚訝：“包場？”
苗凡解釋：“方甜甜第一個到，霸着在拍呢，還不準其他人出現在她鏡頭裏。”
楚宜：“……”
這是方甜甜能幹出來的事情。
白冉詫異片刻，納悶：“方甜甜選的什麽角色來着？”
顧西祠回答：“長發公主。”
一行人站在紅皇後迷宮門口進退維艱，顧西祠慢條斯理道：
“走，進去看看，是怎麽個包場方式呢。”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但是我覺得你們該先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