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鵲起
沈宴抱臂站在偌大的玻璃窗前, 眉目無波。
助理從房間內出來, 跟着的還有家庭醫生。
“怎麽了?”
“還沒醒, 昨天喝太多了, 開了藥,應該沒什麽問題。”
沈宴面色冷凝:“讓她喝, 就真給我往死裏喝呢。”
助理不敢說話,好在沈宴雖然情緒總是讓人捉摸不透,但是說過的話都是算的,昨天讓沈雪喝的是他, 倒也沒有怪一路跟着的助理不勸沈雪什麽的。
沉默一會兒, 讓助理送醫生出去, 助理感覺那股子不能忽略的壓力才從身邊散開, 松了口氣。
助理和醫生離開, 沈宴到沈雪的房間看她。
沈雪臉色發白,人醒了,精神狀态不好。
有個小吊瓶在,輸一些葡萄糖給她補充營養,昨天喝的太多, 她不想吃東西。
沈宴俯身, 摸了摸妹妹的手, 女性纖長的指節冰涼。
沈宴起身将輸液管速度調低,輕斥:“可以慢慢輸,哪有那麽心急的。”
沈雪神色恹恹的:“哦。”
沈宴:“你什麽時候回美利堅?”
沈雪揚眉:“你這麽快就想趕我走嗎?”
“倒不是趕你,你前男友一直上門找你, 大哥身體不好需要養病,天天這樣折騰也煩,既然華國這邊你有了想要的答案,不如回家去再處理下那邊的?”
“……”
沈雪将頭埋在手臂中。
聲音虛弱:“能不回去嗎?”
“可以,只是你要不回去,我怕你後面心軟。”
沈宴話也沒說死。
沈雪擡頭,瞪大眼睛看向沈宴,不解。
沈宴安然,開口道:“你知道華國的市場是三家割據的市場吧?”
沈雪點頭:“老師科普過很多遍,主要和華國的政`治情況有關,每年的政策偏向于三家大企業,小的企業生存發展,就沒有開始的好。”
“但是他們現在放外資進入市場了。”
“然後呢?”
沈宴:“我本來想從白家的市場上開始下功夫的,但是我來華國研究了這麽長一段時間,我覺得顧家占有的單一市場其實更好下手。然後,我看孫雅被白家大少爺接送了幾次,讓人查了查他們的關系,大學時候的情侶,現在就我感覺,也是情侶。”
“這次孫雅的設計風格,明顯是往甜夢傾斜了,甜夢現在的勢頭,沒了白冉要是換上孫雅……我覺得分甜夢的蛋糕機會不大,孫家根深蒂固,做的又是受衆最多的常服,他們風格簡潔,打的特色是面料,客戶更不好下手。不如,從最不接地的顧氏下手,我覺得效果會好的。”
再說顧氏的正裝,怎麽可能比得上國外的工藝底蘊,打情懷牌或者創新牌,都更有優勢。
沈雪困惑:“但是顧家有顧西祠啊,Linn啊!”
沈宴:“不僅有他,今年還會将資金投入到他的品牌中發展,顧家也意識到自己必須轉型的問題。如果我們和顧西祠的品牌一起,分他開拓的這一塊市場,是不是,優勢就很顯著了?”
沈雪搖頭:“我不這樣認為,他的風格太獨特,而且太吸引女性了,他能将我帶火,還不是因為衣服和我氣質融合的好,他對女性的心理生理,在設計上的揣度,不是尋常設計師能達到的,不然以前也不會被吹捧的那樣厲害。”
沈宴垂目。
腦中一閃而逝那個渾身閃耀的女人,沒說話。
須臾,沈宴緩緩道:
“但是你說過,他家庭問題很複雜,而且最近他們家三叔的動作很頻繁,像不像沈家兩年前,我們那幾個叔叔的開端?”
沈雪睜大眼:“你是說……要開始分家了?”
“只是這樣感覺,具體還要再看。”
“看什麽?”
沈宴頭歪過一個弧度,微笑:“看有沒有縫隙,趁亂能為沈家打下一塊市場,這兩年下來我們家內鬥是沒了,但是方法終究太激烈,如果在華國沈家不能實現成功,最多後年,問題就會暴露出來,到時候就瞞不住了,股市會跌的,資金問題,必須現在解決。”
“後媽和長子,還有個渾水摸魚的叔叔。”
“讓子彈飛一會兒,且看看。”
白冉定了定神,摸着額頭,正常溫度,沒發燒。
話題最開頭有數據顯示,量1.8萬,讨論2萬。
白冉看到這茬,放心了,不是買上去的,是人氣頂上去的。
至于為啥讨論量高于……白冉想大概是上一期的那條營銷號的黑子功勞。
第五期結束前,網上一片罵聲,可不是讨論量高?!
第一條圍脖往往是最先火起來的那條。
白冉往下拉。
标簽就是熱搜的标簽#A家高定秀 仙女兒#
【@時尚是個圈圈圈:#A家高定秀 仙女兒#昨天榮幸受邀去了Auooo家高定秀,本來我愛答不理,畢竟我經常飛國外看秀,習慣了國際感重的模特,國內的欣賞起來有壁壘,無奈跪給了陣容,前半部分很好,但是都不及最後驚豔,好了,我要給你變個戲法了,看,仙女兒~~[圖片.jpg] [動圖.jpg] [圖片.jpg]】
熱評前幾條還是博主自己回複自己的。
【啊啊啊超級好看有沒有,怎麽我們國內有這麽漂亮的小姐姐,爆黑料的不用來了,我已經被美貌遮蔽了雙眼,有誰知道她腳上那個珠寶是啥,我要買個十顆放家裏,我就是我們家最閃亮的崽】
【就這幾張圖了,你們以為我不想舔顏值嗎,我沒有更多的圖了啊嘤嘤嘤QAQ】
【順便安利下這個模特的前面幾期《荊棘玫瑰》的拍片,什麽女神像、毒王後、武俠風,張張暴擊不解釋】
往下拉。
有大v號帶動,底下的回複也很多。
【霧草,跪了,圈圈你不是那麽喜歡愛麗絲的嗎?我以為你要狂發女神呢,沒想到轉眼你就入坑了別的小姐姐,我只想說……真好看,多來幾張】
【昨天我也在,她确實不錯,網上說什麽我沒看,但是論業務能力,是值得壓軸的,不是誰的粉也不是黑,說一句私心的話,昨天愛麗絲不在狀态,一對比這個壓軸簡直是救場般的存在,A家是來我們國家挖寶的嗎?】
【這要不是有動圖,我以為圈圈你給她加了鑽石濾鏡】
【我的寶藏小姐姐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我給你分享點兒私存吧】
這條回複的評論最多,白冉好奇,點了進去。
前幾張都是自己回複自己的,從最初在清醒森林裏春季發布會的截圖,到清醒森林的海報,再到天價禮服和野玫瑰,張張高清。
反應也熱烈。
【本來圈圈的圖,我覺得還好,這一套看下來,我彎了】
【我的屏幕有點濕,你對我施了什麽法術?】
【野玫瑰是什麽絕世美顏,還沒有濾鏡,我可以,嗚嗚我可以】
白冉看着彩虹屁身心舒暢,點出去,再看看熱搜裏,其他的圍脖言論。
這個社交平臺其實粉絲用的是最多的,只能說側面反映情況,還有些中立路人,其實不怎麽發聲的。
【白冉黑料還沒爆完,突然就吹了起來?】
【營銷號說是黑料就是黑料?一點證據沒有的事兒,真是開局一張嘴,故事全靠編,我還說方甜甜是睡上位的呢,誰給我反駁意見?每年她們公司給她的資源都很捧吧,我倒是沒看出來她的價值】
【先舔下顏,等下一期《荊棘玫瑰》播出後,再評論這個壓軸位,反正圖片是真的好看值得吹就是了】
再往下,還翻到了清醒森林的官博,被頂起來的圍脖和這次卻沒有什麽關系,是上次反黑的時候,清醒森林放的她的美圖,評論似乎,翻了将近一倍。
白冉切身感覺到了圍脖大v的號召力。
“冉冉,冉冉,你怎麽不走了?”
前面孫雅開始喊。
白冉茫然擡頭,顧西祠看她樣子不由發問:“怎麽了?”
白冉有些激動,将手機捧着給他:“我上熱搜了。”
顧西祠跳轉出去,一經跳轉,白冉看到的熱搜榜變了。
新增了一條。
他們都知道的。
#永不隕落的星辰#
白冉:“!!!”
白冉激動:“快快快,點進去,點進去。”
顧西祠捏着手機,乍一看到,自己都有些懵,白冉一提醒。
男人手遲滞片刻,點了進去。
也是昨天的走秀的會場圖,但是側面拍的,重點不在模特身上,而是在衣服上了,是一個國內的設計師發布的,別說,這個設計師顧西祠還認識,是白家的設計部門一個高層。
從造型和創意上評價了一下衣服,整個圍脖還提了幾句他畫的野玫瑰系列,點評是業內人士看得了,不過,顧西祠好奇,看着最後一張圖。
最後一張是白冉秀場下的圖,後臺的,不知道誰拍的,被他放在了配圖上。
脫離了舞臺上的燈光絢爛,全是珠繡水晶的衣服,回到自然下的本貌,白冉微微偏頭,模特只有個模糊的側面輪廓,但是這個側身,女性的曲線畢露,衣服被拗的很好。
衣服上的星星是斜着繡的,拼湊起來,像是流星傾落,在T臺上只有白冉轉身,能通過光線的通路看全整個水晶繡圖,這張照片倒是能直接看到。
孫雅直接,驚訝道:“火了?”
顧西祠将手機還給白冉,不确定:“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大v帶起來的熱度。”
畢竟發白冉圖的那幾張,衣服光太閃爍了,看不清楚真實的樣子,要是大家因此去搜衣服,也合理。
白冉拖開評論。
【我死了,好漂亮,飄了飄了好想買,當也是一千萬起售嗎?狗頭.jpg】
【我覺得我該對國內的這個小牌子下手了,其實它們春季發布的裙子也挺漂亮的,雖然沒有這麽仙氣的,但是白冉小姐姐穿的三套,非常的日常,也好看,這套禮服只有用得上的人才有場合穿吧】
【清醒森林什麽時候官宣,想舔圖,忍不住,我到底喜歡了什麽寶藏品牌,感覺我物廉價美的小品牌要藏不住了】
【@水涵 @水涵 @水涵,女神快來,想看你穿】
顧西祠敲了敲白冉的頭:“先去拍片子,等會再看。”
“好。”
嘴上這樣說着,見縫插針的,白冉還是往下拖評論,高興的忍不住多看幾眼。
白天鵝的高定成衣,經過A家手工坊的老師傅做出來,白冉摸着,手感還是有些不一樣,線腳下的更密,更勻,羽毛做成彎曲上翹的,一部風被縫制在裙面上,另一部分懸空上翹,只要有一點風,裙面就是一個飄動的狀态,非常的仙。
一套送來的,還有首飾,還是用羽毛做的,一個頸環,白冉戴着,和衣服很配。
顧西祠看了看拉鏈和走線,好笑:“一看就是安德烈催着做的。”
“你看得出來?”
“除了他喪心病狂的要求拉鏈徹底隐形,且周圍服帖平整,暫時沒發現法國高奢品牌的高層有這個癖好。”
孫雅确認:“是他盯着的,他很喜歡這件衣服,再說我的那件天鵝也有兩年了,華國人也喜歡優雅低調,是準備夏季後期發售的禮服定制,用在A家的文化宣傳展上,你這套湊一起,他剛好連理由都省了。”
顧西祠驀然發問:“沈宴這次來華國,你聽到了什麽風聲?比如他們的品牌定位?”
孫雅想了想:“這個你要去問白浩了,他是最清楚的。”
“知道了。”
顧西祠垂目,想到什麽眼神深邃。
不多時攝影師到了,正式開工。
優雅類的裙子白冉拍的多,這一類主要是控制面部表情就好,不像是時裝類的,必須用大動作凸顯特色,這種美美美的裙子就和明星拍化妝品廣告一樣,美就完事兒。
白冉右側的眉毛被沾上了羽毛,眼睫毛也貼上了誇張的白色裝飾假睫毛。
顧西祠和孫雅在說着什麽,不時目光掃過來,過了會兒,顧西祠提了幾處建議。
“你們把她頭發,做成彎曲的貼在額頭上試試,做成那種像是剛沾水過後的效果,然後鎖骨這邊,沿着這根線掃亮粉,也做成水光的感覺。”
有小半小時,畫好了,顧西祠和孫雅各自提了點意見,造型師畫不好,孫雅捏了筆在白冉身上動手掃亮粉。
既然是白天鵝,打的粉還是銀粉為主。
兩個設計大拿最後說行,才開始進棚拍攝的。
顧西祠和白冉商量了幾個動作,攝像師也是專業的,大家拍的快,三十多張照片,攝像師翻了一遍內存卡,覺得差不多,就喊收工了。
孫雅接了個電話,回來對卸妝的白冉和顧西祠道。
“中途保管星辰的工作人員因為太忙,被叫着幫忙主秀場,将盒子給了其他人拿一會。”
“但是監控視頻裏,也就十幾分鐘的間隙。”
“那個工作人員今天也上班,設計組的同事去找人了,你卸完妝一起去問問吧。”
白冉:“好。”
卸完妝,兩人跟着孫雅走,孫雅走到一間辦公室前,裏面兩個人。
一個見到孫雅立刻起身,顯然是她同事了,另外一個端坐着,應該就是那個秀場的工作人員。
同事說自己剛問出來的情況,道:“她說主秀有超模的鞋子和衣服流蘇纏一起了,當時她在,秀導讓她去幫模特,模特是蘇菲娜,然後我剛和蘇菲娜核實過,是有這麽回事,也是她幫忙的。”
孫雅點頭,不動聲色打量工作人員一眼。
和顧西祠交換一個眼神。
顧西祠開口前,下意識理了理袖口,眉目如山,口吻緩慢帶着些威脅,說明原因:“找你來是因為,攝像頭裏當時你拿的那個盒子,是我設計高定的秀服,到了試衣間後,內線被挑斷幾處開口,挑的線顏色還不一樣,不好配。最後檢查出來,鞋子和配飾分別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顧西祠刻意停頓了下。
工作人員聞言蹭一聲站了起來,她來之前就猜是這個事故,但是設計組的同事不說,她也不好問,一直提心吊膽,此刻終于開口道了一句:“不是我做的。”
大秀上,對于衣服和鞋子的保管尤為嚴謹,要是發現對秀服和配飾動了手腳的,都是直接開除的,開除也就算了,關鍵時裝公司哪個高奢品牌不走秀的,一家公司開除了,相當于上了黑名單,同類的工作再也不好找。
顧西祠心裏有數,觀察片刻工作人員神色,慢條斯理說後半段話。
“攝像頭裏,沒看到你給了誰,所以你當時将盒子給了誰看着。”
工作人員皺眉:“我記不住了,當時那麽混亂,真人秀的工作人員不好使喚,我……我給了外面的一個模特,但是叫不出名字。”
“不過她長得很有特色,我應該一看就能想起來。”
孫雅走到自己電腦前,将參賽的模特都調出來,冷冷道:“那你過來認一下。”
白冉看着工作人員走到電腦前,目光掃到第二排照片的時候,遲疑道:“能把她調出來我看看嗎?”
孫雅換了個文件夾,調出她們的拍片,給工作人員看。
工作人員當下确認:“就是她,她站在我身邊,我看她沒事,讓她拿一會。”
“你确定?”白冉不可思議。
“對,這顆淚痣,我記得。”
白冉驚訝,顧西祠也有些吃驚。
屏幕上的照片,不是別人,正是白冉幫過的柯靈犀。
孫雅:“我覺得不像是她。”
顧西祠系想了想,猜測:“會不會,中間還有轉手?”
“那個時候後臺都亂,她來主秀的後臺,肯定是找人的,那這個盒子,萬一她随手遞給同行的人拿着……有這個可能嗎?”
工作人員回憶,認同:“我給她的時候,她像是在等人,臉色不好,然後我當時就轉身去忙了,沒在看她,但是她确實不是單人來的。”
顧西祠:“你直接問柯靈犀吧,你幫她那麽多,她圍脖還幫你說話,我覺得不至于。”
“就,直接問啊?”
“問吧,就算是問出來是誰,沒有證據也沒有辦法,我只是想确認下範圍,視頻裏抓不到,這次肯定沒有辦法了,但是能預防下一次。”
“唔,那我問問。”
白冉打了個電話出去,柯靈犀一聽她秀服出問題,也是驚訝,然後知道盒子在自己手上過了一遭,更是瞪大了眼睛,白冉将過程和細節都問了一遍,柯靈犀仔細回憶,供出個人名來,但是就這個人,白冉直覺也不會。
方甜甜。
可是方甜甜雖然人跋扈,都是明着來吶,哪裏有背後下手的?
要是她會背後這些花招,不知道明面上少得罪多少人呢。
白冉和顧西祠合計,孫雅和顧西祠一聽這個選項也是搖頭的。
不像。
所以方甜甜後面,說不定還有人拿到過。
顧西祠思考片刻,道:“查查監控呢,看方甜甜之前和之後和誰一起的。”
三個人再轉戰監控室,拉了一遍十六個機位的監控攝像。
中途顧西祠喊:“停下。”
畫面停住,顧西祠垂目,抱臂長吐口氣。
畫面中只有一個背影。
孫雅愣愣,反應過來:“孔南昭?”
“看衣服應該是。”
白冉:“那怎麽辦?”
“不怎麽辦,列入懷疑名單,回家再查一遍監控。”
畢竟他們說了一圈,都還是猜測。
視頻裏沒有切實的證據,這個事兒就不能發作。
白冉手機響了,顧西祠把監控都拷貝回去。
白冉接聽,對面是小林,哭唧唧道:“冉冉你說真的嗎,你推薦的那個真的是爽片?”
白冉沒反應過來:“啊?”
小林道:“複聯啊,怎麽一來就死了兩個高人氣的演員,我剛出來的時候,我們那個廳的妹子有個哭崩潰了,這和你的描述不一樣吧?”
白冉:“……”
“喂喂,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你進電梯了嗎?……”
白冉一時也想不到說辭,假裝信號不好,先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