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程氏的眼睛裏簡直裝着一條江,流淚跟開閘放水一樣嘩啦啦的一下來吓死個人,從程家回到明府這一路上就沒停過。
馬車一穩住,明苒就拎着裙子下去,頭也不回地和她分道揚镳了。
程氏在馬車前氣得把擦眼淚的帕子砸在地上,怨念頗重,氣惱地往裏去,一個兩個的就看她脾氣好好欺負呢!
撿起帕子的桃玉忙追上去,偷偷舒出一口氣,夫人可算是消停了,再哭下去,她一會兒怕不是要出去跑一趟請個大夫來瞧眼睛了。
和程氏分開後明苒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西紫吩咐小廚房準備飯食,先端了一碟子芸豆卷來給她墊墊肚子,她像是挺高興,來回腳步輕快得很。
明苒知道她這是心裏痛快,她作為貼身侍女跟着原身,這幾年來沒少受白眼,每次去程家,不止原身受氣,她也得不了什麽好。
每每從那頭回府來,主仆兩人總是怄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飯。
思及此,明苒看着手裏的芸豆卷微笑了笑,咬了滿滿的一口,靠坐在椅子上,程家啊……誰管它呢。
自明苒和程氏走後,程家西雲堂裏頭再沒人敢出聲兒說話,還是明辭在程老夫人面前柔聲寬慰,才叫那老人家慢慢緩過臉色來。
正巧這個時候有下人來說飯席擺好了,程老夫人便拉着明辭的手說道:“不管她們,阿辭該是餓了,咱們用飯去吧。”
一大家子剛圍着桌子坐了個滿,程家幾個男人回來了。
程老将軍精神矍铄,比起屋中小輩還要顯得精神些,他捋着胡須大步進來,“阿辭今天也過來了?”說着左右一瞧,“怎麽不見慧娘和苒姐兒呢?”
程老夫人一聽他提起那糟心閨女和糟心外孫女兒就來氣,擱下筷子不悅道:“使氣性走了,你是沒瞧見,一點兒規矩都沒有,也不知道平日是怎麽教養的。”
程老将軍大喇喇地撩着袍子坐下,灌了一杯酒,“怎麽教養的?慧娘是你親生的,不是你教出來的,怎麽問起我來的?”
程老夫人嘴皮子一抖,要不是知道這老東西的性子,她差點兒就以為他是在故意諷刺她了。
程老夫人憋着一口氣,明明碗裏的飯軟和得很,偏偏她覺得擱喉嚨裏實在噎人。
飯吃得不舒服不說,連下午抱着貓兒出去曬太陽心裏都不順透,郁郁了一整天。
…………
第二日是個陰天,暗雲叆叇,随時都可能下起雨來。
明苒用完早飯在屋裏坐了會兒,約莫巳時才躺回到床上說要睡個回籠覺,叫西紫莫來打攪。
進入游戲,馬車剛好穩穩停落在朝陵書院門前。
明苒順着漢白玉石階往上去,一路可見青舍屋玉,花枝簇簇。
朝陵書院是大衍的最高學府,以敬帝時期朝陵長公主的封地為名,皇家直屬,是朝廷的人才儲備庫。
朝陵書院院長雖只是個四品官職,卻叫不少人眼饞得很。
沈沅歸沈大人能擠掉衆多競争者,年紀輕輕就坐上這個位置,可謂是有本事。
明苒找了個地方坐下,望着枝頭的玉蘭花一籌莫展。
七七給她鼓勁兒,“玩家不要這麽發愁嘛,根據系統的概率評估,玩家能成功完成這項任務的幾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惹。”
明苒表示懷疑,“七七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很笨很天真?”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能有百分之零點八她都覺得虛。
七七說道:“是真的哎,七七從來不騙人的,身為專屬客服,首要準則就是真誠地為玩家服務呀。”
明苒沒接話,她背靠着樹,低眸沉思。
玉蘭花林裏一男一女并肩前行,身穿煙霞銀羅繡裙的女子循着男子的視線看去,問道:“在瞧什麽?”
荀邺收回目光,輕撚了撚雪色披風,回道:“随便一瞧,沒什麽。”
他偏過頭來,清隽和雅的模樣。
柳絲絲看在眼裏,笑道:“好似又清減了些,不過精神頭比之上月好了不少。”轉過頭來又順口誇了王賢海一嘴,“你照看得仔細,也有功勞。”
王賢海弓着腰,連道不敢居功。
一行人在林中小亭坐下,柳絲絲身邊的侍女早備好了茶點。
荀邺揭開茶蓋,水汽氤氲,“聽說多日前在阆風別院生了場鬧劇。”
柳絲絲掩唇一笑,“是荀勉跟你說的,還是恩平候府的宋小子傳的話?”她撚了塊翠玉豆糕,不甚在意道:“不過一樁小事,有什麽值得說道的。”
孫家一門現在也算顯貴,年輕小輩心高氣傲,看不起她們這在風月場合混的也是正常。
她這般年歲,真計較起來反倒失了氣度。
她這個當事人不放在心上,荀邺也沒什麽好說的,點點頭不再多提。
沉默一陣,柳絲絲好似想起什麽,紅唇上揚,揶揄道:“李氏前月不是下了懿旨又要往你宮裏添人,明家姑娘該進宮了吧?”
荀邺慢條斯理地飲着茶,擡眸問道:“您想說什麽?”
“李氏看不慣景王府那一家子,下懿旨的本意是要明家二姑娘進去,讓荀勉吃個苦頭,誰知道旨意沒指名道姓叫人鑽了空子,現下要進宮去的是明三姑娘?”
柳絲絲點了點唇,“明三姑娘壞了李氏的計劃,這進宮去肯定要受那女人的氣,老人家我很中意她,你可得幫我照看着些啊。”
這于他而言不過是随手的事,荀邺颔首,與王賢海道:“你記着吧。”
王賢海連連應喏,面上不顯,心中唏噓,這明三姑娘是怎麽和這位搭上線的?
柳絲絲又與荀邺談了些瑣事,他從頭到尾都是一派澹漠出塵的模樣,溫和清雅卻又過分疏離。
看似萬般溫柔,實則萬事不留心。
柳絲絲搖頭,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誰,雙唇動了動,話湧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沉默半晌,斜睨他一眼,起身嘆道:“算了算了,你這人啊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我是人老心不老,你啊,年紀輕輕的,怎麽反倒比我更像是個老人家。”
她擺了擺手兀自離去,“走了走了,下月再聚吧。”
沒了柳絲絲在一旁說話,亭中陡然安寂,王賢海詢問道:“陛下,現下是要回宮去還是……”
荀邺偏過頭,玉蘭花樹下豔紅的裙擺像是開得正盛的芍藥,在這一片白玉蘭裏格外紮眼。
他起身,慢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