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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披着霜雪綴雲紋鬥篷的人自殿門進來,青雲浮雕燈架上映照的燭光将影子拉得老長。

六子亦步亦趨,率先向李太後簡單行了個禮。

李太後并未理會他,鳳目緊盯着另一人,她想想,這得有一兩個月未見皇帝踏入長信宮來了吧。

往日特意叫人三請四請也從不應的,今晚她不過随意使個人過去試試,居然還真過來了。

李太後就近坐下,玩轉着手腕兒上的翡翠玉琉璃镯子,“今兒個吹的什麽風,竟是将皇帝你給吹來了。”

荀邺淡淡掃了她一眼,旋即收回視線,他并不作答,顯然對于這個名義上的太後連面子上的尊敬都懶得維系。

李太後有些生惱,六子笑道:“太後娘娘,陛下身子不适,不好在外頭吹風的,您特意使人請陛下過來,有什麽事兒就直說吧。”

“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插嘴了?!”李太後不悅,斥道:“不知禮數的混賬!”

六子忙口中道罪,荀邺瞧過去,眼中寂寂深深,說了進殿來的頭一句話。

“朕的手下人,什麽時候又輪到你來開口斥說?”

當場被下了面子,李太後怄氣不行,卻又不敢駁斥,她名義上是太後,但惹到這皇帝,下回就不是封了長信宮這麽簡單了。

荀邺這人萬事不過心,但真要什麽事兒在他心上過了,怎麽整死你的都不知道。

李太後緊扣着手镯,平下浮躁的心氣,說起正事兒,“哀家已然大好,長信宮什麽時候解禁,你莫不是要拘着哀家一輩子?”

荀邺本沒打算往長信宮來的,只是沈沅歸離宮後,在紫宸殿中閑來無事想去禦花園逛逛,剛好碰上長信宮來的太監,順勢就過來了,反正無事,權當看她李氏做戲了。

現下聽她提起長信宮解禁,愈覺無趣,轉身要走,餘光卻瞥見熟悉的豔紅裙角。

眉梢微動,又止住了離開的步子,與李太後冷淡道:“好還是不好得由太醫說了算,太後還是好好歇着吧。”

話是這麽說,但李太後哪裏不知道,太醫署那群狗東西全都聽他的,什麽太醫說了算,呸,說來說去,還不是那個意思!

李太後氣得差點兒把指甲都撇斷了,咬牙道:“好好好!真是好極!真是個孝順的好皇帝!”

李太後拂袖離開,玉珍在荀邺面前拜了拜,慌忙追着李太後入了內殿,近前去細心寬解。

內中無人,荀邺稍稍立定,盯着那處花梨木寬椅,“出來。”

明苒蹲着不動,看不見她,看不見她……不可能看見她……

荀邺唇角微動,似笑非笑。

他沒再出聲,不知對方現在是個什麽身份,他也不好有所動作。

倒是六子聞言伏在椅子上探過身去,兩人大眼瞪小眼。

六子緩過神來咦了一聲,“檀兒?你在這兒做什麽?擦地麽?長信宮晚上還擦地的?”

明苒低頭四看,伸着手這裏摸摸那裏摸摸,樣子做夠了才又擡起頭來沖六子微笑了笑,睜着眼睛說瞎話,“沒呢,太後娘娘的鳳冠上落了一粒珍珠,我正找着呢,娘娘說尋着便是我自個兒的。”

也不管六子信不信,反正總不會往李太後跟前去問一句:太後娘娘您是不是丢了一粒珍珠?

這種小玩意兒在富麗堂皇裏又算得上什麽。

與六子說完她便溜到皇帝面前跪地告退:“陛下萬安,奴婢這就退下了。”

再不跑,等李太後出來,那可真完了。

她垂着頭似乎很是恭敬的模樣,荀邺稍一低眼就能看見她那柔順黑亮的長發,和發間唯一的檀木簪。

檀兒?

他靜靜瞧了一會兒,長信宮并不是什麽好說話的地方,颔首應了她退下的話。

明苒束手低頭往外頭走,荀邺也一道走了出去。

李太後偷情,殿前守門的宮人早早就被遣散了,明苒出來沒遇到什麽人,自然也省了一番解釋。

她現在還不清楚檀兒住的地方在哪兒,不過游戲系統升級了,七七也能直接給她指路,不至于弄出走錯地兒的尴尬事兒來。

“檀兒。”荀邺突然出聲叫住她。

明苒又往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是在叫她,立時又小跑回來,“陛下。”

荀邺擡起手,在他的示意下明苒疑惑地攤開掌心,指尖丢下的渾圓白色珍珠滾落在手心兒打了個轉兒,微有些癢。

明苒怔了怔,便聽那人輕聲道:“你尋的珍珠。”

他說完這幾個字便帶着六子離開,隔了一會兒還能聽見六子在與他說話,“檀兒還是真是在裏頭尋珍珠的?陛下您什麽時候撿着的?”

明苒捏着手裏的珍珠,輕抿着唇,擡頭望月,長嘆一聲,“原來長信殿裏還真掉了珍珠。”這都能誤打誤撞上,她運氣原來這麽好的?

七七不這麽覺得,哪可能那麽巧哦,玩家又不是言靈,說一句就能成真咩?

再說了,皇帝什麽好東西沒見過,看見粒小珍珠還帶彎腰撿起來的?這位皇帝陛下看起來分明更像是在給玩家掃尾嘛。

當然它心裏這樣想,話卻沒有多說,畢竟它也只是猜測。

明苒到了檀兒住的地方就退出了游戲,從床上下來喝了杯水才再次回到床上睡覺。

夜晚的風冷飕飕的,從林葉間穿過,飒飒作響。

內侍提燈,照映着腳下的路。

荀邺從長信宮出來沒有急着回紫宸殿,往瑤水湖邊立了會兒。

六子指着不遠處的亭子道:“陛下要不要過去坐坐?這湖邊暗漆漆的,上回李美人就是打這兒不小心掉下去的,還是仔細些好。”

說到李美人,六子又多在心裏嘀咕了兩句,這李美人最近幾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對他們這些宮人和顏悅色起來,跟轉性了一樣,真是奇了個怪。

荀邺沒注意六子,從李美人他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了方才在長信宮的事兒。

這回又不扮大臣,改換宮女了。

他攏了攏鬥篷,指腹輕抵着暗繡雲紋的滾邊兒,微微一笑。

宮女……倒也還好。

天色愈暗,荀邺轉身回去,邊走邊吩咐六子道:“從明天開始長信宮解禁,許人進出,叫外頭的人撤了。”

六子應了,心中詫異得很,在長信宮太後提出解禁時,陛下分明是不應的,這下怎麽突然叫人撤了?

想了半天都沒能想明白,就差抓耳撓腮了。

他滿腹疑慮,暗道自己比起幹爹王公公還差了些火候,這君心當真不是那麽好揣摩的。

…………

雖是冬末時候,京都仍少見着晴朗天,今日一早就吹着風,天上也飄着陰雲。

明苒昨晚睡得早,醒得也早,西紫和蘭香進來與她收拾洗漱。

西紫絞了濕熱的帕子,說起最新消息,“聽雲壽說長信宮外頭的人今兒一早都撤走了,大門也打開了。”

明苒自擦了臉,愣了一瞬,“解禁了?”

西紫回道:“是啊,想來太後娘娘身體大好了。”

明苒又另換了一張帕子,慢悠悠地繼續擦臉,李太後身體早好了,或者說她那身板兒根本就沒什麽問題。

不過……怎麽會這麽突然?昨晚上聽皇帝的意思,明明是不打算打開長信宮讓李太後自由活動的。

“對了婕妤,青叢姑姑說天未亮時承寧宮的貴妃娘娘使了人來傳話,說是辰時三刻前記得到長信宮請安。”蘭香出聲道。

明苒點頭,說是知道了。

一番梳洗整理後往連珠帳外用早膳,宮中人不多,早中晚各宮膳食一般都是禦膳房準備,小廚房倒不大開火。

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筍粥,配甜酸翠瓜,如意卷,一碟梅花香餅再并幾個水晶翡翠包子,就是今日的早膳。

簡單卻細致,她用得慢,等吃好了已經是辰時初了。

從扶雲殿到長信宮尚不大遠,稍走快些也不過一刻鐘稍多點兒時候,等明苒過去,長信宮外除了陳德妃和李美人外其餘幾個都到了。

“三姐姐。”

明荌率先問好,她今日穿着累珠疊紗宮裝,沒有平日如程氏一般的弱哭相,看起來很是柔雅。

明苒和她算不得親近,沖她笑笑。

阮淑妃見她拉到一邊,笑眯眯悄聲道:“你今日可小心了,太後一準兒找你和明寶林的麻煩,且我方才還聽宮人說雲太妃現在也在長信宮裏頭,太後心裏的火氣一準兒旺着呢。”

明苒彎眸問道:“雲太妃?”

阮淑妃又壓低聲音,“是呢,太後素來與雲太妃不和,惹到李太後氣頭上,指不定最後就拿你出氣了,明寶林倒還好,你自己注意些。”

孫賢妃也晃過來,矜持地拉着自己的袖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給她傳經驗,“她說什麽你就應什麽,管她怎麽陰陽怪氣瞎說亂說,你就答太後娘娘您說得對,太後娘娘您說得是,太後娘娘您說得好,是我年輕不懂事,別氣着太後娘娘您老人家的身子。”

她輕哼了一聲,“把話都給她堵完了,看她還怎麽作,憋着一口氣憋不死她。”

阮淑妃樂得拍了拍手,“對,就這樣,連着來回恭恭敬敬地道個十幾遍,保證把她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還尋不着由頭磋磨你。”

明苒:“……”沒想到你們是這樣的賢妃和淑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投喂,筆芯→讀者“生而向陽”+10 ,讀者“篆煙”+20 ,讀者“我系一只大餓魔.”+10,讀者“橙子”+10,讀者“玲木頭”+2,讀者“一枝葉子”+1,讀者“小羨”+1,讀者“肆”+1 讀者“蘇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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