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苒有點兒怄氣了。
什麽叫剛剛被打了農藥?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跟上音樂節奏好嗎!不要說得她好像要死了一樣好嗎!
七七對着手指頭, 嘆着氣又恢複了BGM的音調。
努力安慰自己。
算了, 玩家能夠蹦起來就已經很不錯了呀,蹦得高不高這事兒就不要太過計較了, 七七啊, 身為客服,你要學會知足的啊。
背景音樂還在繼續,當着皇帝陛下的面,連着跳半個小時的話,她估計自己會被當成瘋子丢到長庭去。
明苒和七七打了個商量, 今天暫且先跳個十分鐘, 明天再把剩下的補上。
七七很通情達理地答應了, “沒問題,玩家, 加油哦。”
這下明苒放心了, 眼睛一閉,腦袋一甩,繼續做一棵海草海草, 随風飄搖……
至于尴尬?那是什麽東西?能吃嗎?有黃鼠狼的臭屁可怕?
床上的動靜稍有些大, 天青色軟煙羅裁成的帳子輕輕搖晃,掀掠起陣陣紋浪。
靠在軟枕上的荀邺愣了會兒,看那擺手晃腦的, 又忍不住掩面發笑。
她剛才在睡覺,身上只穿着雪白的纻絲裏衣,比起手時袖口下落, 露出細白的胳膊,上見修項秀頸,烏發如瀑。
雪膚玉膚,極盡妍麗,只是……這舞跳得實在是……
卿本佳人,奈何、奈何……
荀邺喉間逸出笑,笑聲清泠泠的,飛泉般清透。
明苒閉着眼瞎舞,耳邊淨是海草海草海草海草,再聽不到別的聲音。
十分鐘一到,音樂驟然停下,她動作一松,騰地滾在床上,扯着被子縮進去。
緩了半天想起床上還有個皇帝,又才慢吞吞地露出頭來,優雅又不失尴尬地彎起唇,喚了聲陛下。
靠在軟枕上的人也只着了裏衣,像是沐浴完不久,朦胧燭光下愈見溫潤柔和,面上的笑意亦是久久不見停下。
明苒黑眸微轉,眼尾輕勾,玩起自己的手指頭,到底還是沒有臉皮再出聲兒說話。
她耷拉着頭,木着臉,佯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
荀邺輕咳一聲,抿着淺笑,放柔了聲音,“苒卿跳得很好。”
明苒轉手指的動作一頓,又聽他道:“看起來很有趣。”
白皙修長,骨節明晰的手撫上她的頭,動作輕柔地揉了揉,“朕甚是心喜。”
明苒懵了懵:“……啊?”
七七更是震驚了,這位皇帝陛下該是怎樣的本事,才能睜着眼說出這樣的瞎話呀?
無腦吹嗎??
男人的嘴,果真是騙人的鬼。
明苒回過神來,本來還不覺什麽,聽他這般誇了一番,她自我認識一向深刻,這下是真尴尬又慚愧了。
她從床上下去,灌了一杯水壺裏的溫白水,磨磨蹭蹭了半天。
荀邺掀開被子一角,指了指身邊的位置,“還不快上來,仔細着涼。”
秋香色的床褥,平順無褶,明苒脫了鞋,遲疑着從床尾那頭踩在被面兒上繞過去。
她晚間穿了雙薄襪,被面兒上微有涼意,剛開始還慢吞吞的,走了兩小步後,立馬縮進了被窩裏,背靠軟枕坐着。
坐了一會兒又想睡覺,捂着嘴哈欠一個連着一個,歪着頭,眼中籠着一層水霧。
雙眸如雨中桃花般,清新又豔麗。
荀邺啞然失笑。
怎麽就那麽多瞌睡呢?好似怎麽都睡不夠。
桌燈燭火不知被哪裏來的風吹得搖曳,噗的熄滅了。
內殿霎時暗下來,只有窗前明月投下來的微光。
荀邺沒有特意叫人進來點燈,兩人掀被躺下,如上次一般隔了将近一臂長的距離。
明苒向來躺下就能入眠,很快進入夢鄉,海草的旋律在腦子裏紮了根,這魔性的歌舞讓睡覺從來規矩的她也不免擺手動腳。
荀邺睜開眼,捏住她擺過來的手,側了側頭,就見原本隔得老遠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翻到身邊來了。
高床軟枕,軟玉溫香,暗夜裏,他阗黑的眸子動了動,片刻後将她伸出來的手放回被子去,這才緩緩合上眼。
扶雲殿歇燈休息,竹雨軒裏李美人也正正入夢。
她今日入的還是景世子荀勉的夢。
今天晚上她精心準備了第一次相見。
清溪流水,桃花帶露,荀勉站在樹下,白霧缭繞中亂紅如雨,他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
雖說只是一場夢,但置身這般美景裏,緊繃的心也不免稍稍松緩。
李南月坐在桃花樹上,看着下面的男人,掩唇笑出聲來。
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引得荀勉擡起頭來,灼灼桃花裏坐着一位青衣姑娘,手裏折了花枝,晃着腿,紅粉青眉,嬌俏明媚。
花枝掩映,一眼驚豔。
李南月從樹上輕躍下來,捏着花枝笑容甜美,脆生生地喚了一聲夫君。
是的,夫君。
她要在這夢裏做她的妻子,夢裏名正言順的妻子,夫妻的名分做什麽可都方便了。
正好也可以和明家老二的未婚妻身份形成對比,她要做的就是把明辭襯到泥地裏去。
這樣想着,她面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些,眼裏仿佛含了光,滿映着面前的人。
……
天剛蒙蒙亮,景王府裏荀勉醒來,捂着頭坐起身。
夢中的場景仍清晰地印在腦海裏,那一聲清甜的夫君似又在耳邊響起,他扯了扯嘴角,輕皺起眉頭。
心道今日這夢還真是有些奇怪。
不同于荀勉,李南月從夢中醒來,卻是滿意得很,初次見面比預想中的還要順利些。
她掩着唇,嘴皮子一撇,眼裏堆着滿滿的笑,啧,一連着和明辭荀勉交鋒,轉眼發現這懲罰世界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
李南月信心百倍,這個時候扶雲殿裏明苒也醒了,她頭天晚上睡得多,這會兒便睡不着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探出頭。
現下荀邺也不過剛離開扶雲殿半刻鐘,外頭天還未亮,西紫與蘭香都還在外間榻上。
想着正好有個空擋,幹脆爬起來把昨天晚上剩下的二十分鐘舞蹈補上。
海草舞的BGM湧進腦子,精神一抖,真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天邊漸露出魚肚白,跳得累了,明苒又癱回床上去,直到西紫和蘭香端着洗漱用物進來,她才在被子上蹭了蹭,起身來。
收拾完妝容用完早飯,照例去看看小池裏的錦鯉,坐在花架藤椅上看德妃新寫出來的話本。
她可是答應德妃了,要給讀後感的。
将近巳時,陽光正好,大太陽下看書有些晃眼睛,明苒捏着話本就要往屋裏走。
西紫步履輕快地過來,面上帶了小得意,有些痛快又有些解氣的模樣。
“婕妤,賢妃娘娘身邊的木槿過來了。”
明苒知道她話還未說完,也不應聲,聽着她繼續往下道:“一道來的還有孫夫人和孫小姐。”
能讓賢妃的貼身侍女送領過來的,這個孫小姐指的定是孫繁因,孫夫人想來便是孫府的那位當家主母了。
明苒嗯了一聲,笑問道:“她們來做什麽的?”
西紫湊過去,朗聲回道:“孫夫人帶着孫小姐來向婕妤請罪的。”
“哦?原是來請罪的?”明苒聞言又坐回藤椅上去,揚眉,“既然如此,那還不快請她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