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宋晗生找了将近兩月都沒苗頭, 原以為會費些時候, 卻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了人,明苒有些驚訝。
更尴尬的是人居然就在明尚書府。
明苒輕咳一聲, 撐頭垂袖半遮着臉。
好在青叢一向只做事不多問, 沒提這一茬,轉而說起找人這事。
“有人說在尚書府的後門曾看到這人出現過,和畫像裏的一模一樣,張縣尉那頭也帶人詢問過尚書府的婆子,道确實有這麽個人, 是明二小姐從外頭帶回來的, 現在府裏做着雜事, 只是昨日二小姐吩咐他出去辦事兒了,一時半會兒不在府上。”
明苒沒想到這還和明辭扯上了牽連。
“怎麽會在府裏做着雜役?”宋晗生的兒子, 那也是天之驕子, 怎麽着也不至于落魄成個下人仆役。
青叢解釋道:“說是傷了腦子,不記得往事了。”
明苒輕啊了一聲,“原來如此。”
青叢又道:“娘娘, 張縣尉遞話來問接下來該怎麽做。”
找人找到尚書府裏, 張縣尉是尴尬又懵逼,琢磨着是不是宮裏貴人記錯了,再一查發現那口頭說的遠房表弟竟然在尚書府裏幹着粗活兒。
身為京都的縣尉, 雖只是個八品小官兒,但這些世家貴族裏的彎彎繞繞他看得多了,當即腦補了一場大戲, 不敢擅作主張,忙不疊地往宮裏傳了消息。
是戰戰兢兢,惶惶恐恐。
青叢方才再宮城門見到他時,笑着比哭起來還難看。
雖鬧出了烏龍,但無論怎麽說還是找了人,結果到底是好的,明苒回道:“這事兒便擱下了,你替我謝過他吧。”
青叢應喏,快步退出去,明苒又叫了西紫蘭香來,整了整衣裳,帶着禮,親自往貴淑賢德那四位的寝殿去道謝。
…………
殿內身穿绛色官袍的祝诩作揖告退,六子彎身踮腳與他擦肩進來,行至階前。
王公公走進兩步,聽他耳語,點點頭,于禦案左側低聲道:“陛下,婕妤那頭找着人了,說是就在尚書府呢。”
後宮找人的動靜不小,王賢海也頗有耳聞,沒想到這個時候就有了消息,只是……他面色古怪,婕妤要找自個兒失蹤的遠房表弟,結果表弟就在娘家尚書府裏,這事兒可真是奇了個怪。
荀邺點點頭,放下批改奏章的朱筆,轉念問道:“找的那人是叫宋淮吧?”
王公公答:“是叫宋淮,不過在尚書府裏似乎是喚的阿符。”
阿符……宋淮。
昨晚來尋人的劍客名喚宋晗生。
他背靠着禦椅,十指相交。
沈沅歸,女扮男裝欺君瞞上,她年齡愈大,煩心愈多,遮掩起來也愈加困難,為這事日日困擾不休。
而檀兒,雲太妃千辛萬苦安排進長信宮的眼線,其目的再明顯不過,為的自然是李太後手裏的那一道賜死景王的聖旨。
至于映風,映風心悅照青,但照青卻是個木疙瘩向來一根筋兒不解風情,兩人日常相處更像兄弟,這種情感之事,羞澀也好,膽怯也罷,她本人開不了這個口。
然後……這些事兒就全由她來了。
而這次宋晗生,則是為找兒子。
聽說失蹤兩月,都未見蹤影,想來是有些着急了。
荀邺輕揚了揚眉,知道了,原是這樣的。
那如果,有朝一日,他亦有事難解,她是不是也會……
思及此,他坐直身,慢慢提起筆,墨汁凝了一滴落在平鋪的宣紙上,自然洇染開來。
王公公看他執筆靜然,又看着已然毀了的紙張,正要上前另換新張,便見端坐禦案的陛下又将筆放下了,低聲慢語,“想來……倒是可行。”
只不過,這內裏乾坤,還需得仔細琢磨。
他喚道:“王賢海。”
王公公忙應聲,“奴才在,陛下您說。”
荀邺道:“叫人去仔細查查那阿符,前因後果,起始尾末,具一禀來。”
“喏。”
突然要查個無名之輩,王公公心道對扶雲殿那位可真是上心了。
王公公叫人辦事兒去了,荀邺飲了兩口茶,繼續處理政事。
時至傍晚便查探明白,有人來回話,将阿符出現在尚書府的始末言道了個清楚。
“……他失憶後一直留在尚書府,至今将近兩月,昨日明二小姐給了他差事,現下不在府中。”
荀邺翻過書頁,頭也不擡,問道:“給的什麽差事?”
殿中之人回道:“跟蹤景世子,阿符武藝精練,連世子身邊的暗衛亦不曾察覺。”
荀邺看着書,“跟蹤他做什麽?”
“具體屬下不得而知,只曉得明二小姐同景世子兩人似乎鬧了氣。”
鬧氣?
王公公心道,鬧氣也不至于特意叫個人去跟蹤,他估計啊這世子最近是桃花有點兒旺,明二姑娘坐不住吧。
荀邺對他那侄子的感情|事興趣不大,知道了想知道的,颔首叫人退下。
他又坐了會兒,叫蘊秀蘊芷備水,沐浴後換了身月白流雲暗花長袍,拿着未看完的書坐着禦攆往扶雲殿去。
明苒用過晚飯,坐在花架藤椅上歇息,架上挂了驅蚊香包,不受叮擾。
她握着絹扇,輕搖慢晃,舒适惬意。
宋淮找到了,接下來表達母愛的任務很是好辦,事實上這次角色扮演她算是已經成功了。
十有八|九可以抽取獎勵卡。
明苒心情不錯,悠悠地晃回屋裏沐浴,待她攬着披帛走進內殿,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西紫打起緋玉連珠帳,荀邺走進來,在小榻上坐下,自然而然地将人拉到了身邊。
她剛剛沐浴完,周身還氲着水汽,臉頰微紅,十指細白,拉着披在肩頭擋着未幹長發的雲錦披帛。
蘭香捧着白色大巾,上前擦發。
兩人便說着話。
荀邺問道:“明日休沐,無甚繁事,可要一道去外面走走?”
明苒偏偏頭,“陛下是要去哪兒?”
荀邺含笑,“不若一起去尚書府看看。”
尚書府?
明苒聞言很幹脆地點頭,笑回道:“好啊。”
聽張縣尉說宋淮被明辭差使出去了,一時回不來,具體去哪兒幹什麽只有明辭曉得,她有角色卡,要完成任務,自己去不去尚書府其實無所謂,不過去也沒什麽,她還可以順道去看看六郎呢。
說起來,整個尚書府,她也就只記得六郎一人。
明苒又想起那孩子在雪天裏送她的梅花,眼盈着笑,想着明日要給他帶個什麽禮。
蘭香将頭發擦得半幹便退下了,荀邺看她笑着,眸光滟滟。
将人攬進懷裏,低了低頭湊去,在眉眼處落下細密的輕吻。
他動作輕柔,箍着她的雙臂卻是有力。
半晌方才停下。
明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擡起頭便見他半垂着眼,輕抿着唇。
她猶豫了一下下,坐直了身,雙手攀着他的肩,也往他面上親了親。
談戀愛嘛,兩個人的事,總不能盡要一方來。
落在臉上的吻輕輕軟軟的,像羽毛撓着心,荀邺怔了怔,啞然失笑。
燈架燈芯未減,燭火四下搖曳,明苒也不知他笑什麽,下了榻,握着銅剪剪了芯子,一室的燭光微亮,映的榻上之人眉眼愈發柔和。
…………
一覺醒來,窗外雀鳥清啼,陽光淺淺。
明苒捂着嘴打了個哈欠,從薄毯子裏鑽出來,暈了會兒神,才看着帷幔外洗漱穿戴完,剛剛束好玉冠的皇帝陛下。
她道:“陛下今天起得好晚。”
平日要上朝,待她醒來,早不見人了,便是休沐,也甚少有起得這麽晚的時候吧。
荀邺側過身來,笑道:“快起吧。”
明苒下床洗漱,又穿衣绾發,簪花挑釵。
兩人又一道用了早飯,也不急什麽,待日曬三竿了,這才往宮外去。
扶雲殿也沒什麽小兒郎喜歡的有趣玩意兒,明苒路上還特意叫西紫去買了些東西。
車馬停在尚書府門前,明苒掀的簾子,管家一看見自家三小姐那張臉,連奔帶跑進裏去禀報。
此時明尚書在萬姨娘的院子裏和五女明蔓說着話。
明蔓正和他說昨日京裏鬧得沸沸揚揚的尋人事件。
“京都縣衙都鬧翻了找人呢,找的便是二姐姐帶回來的那個阿符,父親,你說那個莫不是什麽官府通緝的賊人吧?”
明尚書濃眉一皺,斥道:“胡言亂語什麽。”
明蔓卻撇嘴道:“這可不是女兒胡言,父親,二姐姐也沒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就把人扣在府裏,萬一遭了禍事,連累的可是阖府上下。”
明蔓這話說得在理,明尚書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正要起身去書房,叫人找了二女來問問這其中原由,管家跑了進來。
“老爺,三小姐……不不不,是婕妤娘娘到門外頭了。”
明尚書還未出聲,管家喘了一口氣,湊近低聲道:“陛下好似也在馬車裏頭。”
三小姐掀起簾子時,他隐約瞧見了一團圓溜溜的影子,他雖未見過,卻也知道禦前總管,最有名兒的就是那體型兒。
王公公在裏頭,那位恐也是在的。
明尚書聞言,率先聯想到的就是明蔓方才的那番話。
心中一驚,難不成阿辭留在府裏的那人身份真有個說道?
除此之外,明尚書實在想不出,日理萬機的皇帝陛下特意到府上來為的什麽。
明尚書疾步出去,那頭程氏也接到了消息,夫妻倆在正院兒前的長道上碰見。
程氏一看就知道他是剛從萬姨娘那邊出來,別過頭,心裏頭直哼哼。
他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明苒半掀着簾子看到他們,懶得多瞧,又放下來,扭頭問道:“陛下,咱們下去麽?”
荀邺笑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