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次的角色名叫冬筝, 隸屬齊王府。
荀邺前頭有八個哥哥, 除了一個寧王,其餘的大都盼着他掉下來好自己上位, 這種心思又以齊王為盛。
這次秋狝, 齊王集結了不少人,冬筝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打頭陣探路最慘的那批。
聖上繼位六年,除開寧王和有個好兒子的景王,其他幾個王爺就跟商量好了一樣, 一人負責一年份的刺殺, 元熙元年即聖上剛剛踐祚那年, 二王爺搞了一年的事,按着順序拉下來, 今年正好輪到他們齊王。
冬筝很慌, 因為她覺得他們王爺十有八|九會失敗。
不是她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們王爺在幾個兄弟裏,勢力不是最廣的那個, 智商不是最高的那個, 本事不是最強的那個,野心倒是最大的那個!
這次多半會像前頭幾個王爺一樣,底下的爪子估計會全被剁掉, 而她冬筝就是爪子之一。
尤其她這種走最前頭吸引注意力的,活脫脫的就是去送死的,這不行啊, 她真的還想再多活幾年。
……
想着要打探情報,明苒進入了游戲。
天上是暗的,長街樓閣懸滿了各式燈籠,倒是燦燦奪目。
绮裙羅裳,輕紗薄霧,攬客的花娘嬌笑着湧上來,齊王一揮手将人斥退,招來老鸨,要了個雅間兒。
跟在後頭的明苒不由眨了眨眼,能貼身跟着齊王,冬筝似乎挺受看重。
內裏盡是脂粉酒香,摻和在一起,有些悶,又有點兒膩,
齊王要的雅間兒自是最好的,屋裏是清淡的花果香,走進裏來明苒才輕呼出一口氣。
齊王明苒是見過的,濃眉大眼,蓄了髭,他也沒叫姑娘進來,兀自端杯飲酒,應是正在等人。
明苒心中猜測着,不久便有敲門聲傳來,她望了齊王一眼,上前将門拉開,看着面前荀勉略顯憔悴的臉頓了頓,很快回過神,側開身子,擡了擡手,“世子裏面請。”
荀勉大步進去,向齊王這個王叔拱了拱手,壓着眉角,抿着唇,顯然心情不好。
撩着衣袍坐下時,臉色都是沉沉的,“八王叔有什麽話直說吧。”
比起其他三五妾室成群的,荀勉在京都圈子裏也算是個潔身自好的,平時便不喜這煙花柳巷勾欄花樓之地,從不涉足,現還在守孝,又沉浸在李南月之死裏,被齊王故意請到這兒來,萬一叫禦史看見又是一場事兒,哪裏會高興。
齊王笑眯眯地親自給他倒了酒,“我說荀勉侄兒,你們景王府這些日子可不大好啊。”
景王死了,景王妃啥事兒不管直接就離京走了,指不定什麽時候逍遙着就給他另找個爹。
他這荀勉侄兒吧愛妾沒了,差事沒了,又被丢到朝陵書院繼續進學,臉都快丢光了。
未婚妻那一家子倒是出了個皇後,可惜丁點兒便宜沒沾着,還因為顏勤予那事兒未來岳丈從尚書降成了通議大夫。
啧啧,以前的風光那是走得一點兒不剩啊。
齊王道:“你說好好的,怎麽就會變成這樣?”站起繞着圓桌轉了半圈兒,停在荀勉身後,拍了拍他的肩,“你景王府噩事一件接着一件,還不是因得風光多年,氣勢多盛。萬事亨通,人人都道你是潛龍,翔于九天指日可待,上頭的人能高興得起來才是怪事。”
荀勉沒動桌上的酒,“王叔到底想說什麽,既然特意邀我出來,何必拐彎抹角的說話惹人心煩。”
齊王長嘆一聲,又道:“你八嬸兒娘家和阆陵李家有些往來,別人不曉得事兒,我們還不知道嗎?大哥停靈的時候,我們是瞧見過的,你那慘死的愛妾就是阆陵李家的女兒,宮裏逝去的李美人吧。”
荀勉驀地瞠大了眼,瞳孔微縮。
“小子,你是怎麽想的?男人最了解男人,你九叔再不喜歡李美人,那也是他的女人,你們勾搭成奸,真以為能就這麽算了?再這樣下去,你這以後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叫他盯上的,啧……”
荀勉不吭聲兒,齊王也不在意,接着說道:“滄山秋狝近在眼前,你就不想想往後怎麽辦?你八王叔我言盡于此。”
荀勉騰地一下站起身,後牙槽緊壓着,眯着眼看他良久,徑直出了房門。
他走得快,明苒關上門,轉了轉眼睛小跑到齊王面前,“王爺,世子萬一不應,又将這事禀報上去……”
齊王哼一聲,很有信心,“我這大侄子可不是個蠢貨,他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荀邺死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他們景王府現在這般,他傻了才會往上頭報信來妨礙他。
荀勉若不應,自會緘默。
明苒偷偷撇了撇嘴,其他随行的人都沒有出聲兒,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齊王辦完了正事兒,揮了揮手就叫老鸨招了姑娘進來,他要去快活,明苒和另外幾個随行的一起出來。
她抱劍靠着圍欄,男男女女的調笑聲不絕于耳,葷話更是一句一句地冒。
明苒皺眉,剛準備退出游戲就聽見熟悉的說話聲。
“哥,你別這樣,好丢人啊!”
“你給我閉嘴!”
循聲看去,是一身男裝的竹姒和一身女裝的……額,萬竹山莊莊主竹姒她哥竹珪。
竹珪明苒不大熟,只見過幾面,不過她和竹姒倒是說得來,與她請教醫術的時候,常聽她說起自家兄長。
竹珪醫術高超,卻沒有那些臭脾氣臭規矩,在外名聲極好,就差把他傳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竹姒私下裏卻總叫他死不挪窩的老男人。
竹珪喜歡呆在萬竹山莊,少有會出門的時候,今次會久留京都,為的是找人。
找的這個人明苒也認識……宋晗生。
明苒瞧那兄妹二人在離她不遠的房門前停下,不禁揚了揚眉,該不是宋晗生在裏面吧?
竹珪在敲門,竹姒在旁邊臉都青了,“你別搞得跟個怨婦捉奸一樣成不成。”還特意換了身女裝過來,真是丢臉都丢到姥姥家了……
她聲音壓得低,但冬筝是習武的,明苒很容易就聽了個清楚,就在這時房門開了,出來的果然是宋晗生。
宋晗生看着面前的人被吓了一跳,拎着劍蹿出去跳樓就跑,竹珪氣得捶門,“姓宋的,你給我站住!”
竹珪不會武功,跑去追人,竹姒站在上頭嘆氣,落後一步從美人堆裏擠出來的宋淮舞着折扇給竹姒扇了扇風,“小姑,你們怎麽來這麽晚,我遞消息的時候明明說了要早一點的。”
竹姒唉一聲,“還不是你爹不認路,等等……”
她哥分不清東西南北,認不得路來着……
竹姒往下一看,哪裏還有竹珪的影子,慌慌張張追下去,“哥,你跑慢點兒,一會兒該回不來了!”
宋淮搖搖頭,慢悠悠地往下走,果然,全家就他一個正常人,莫名有些驕傲呢。
明苒訝異,竹珪是宋淮的爹?她只知道竹家兄妹在找宋晗生,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面。
還有正事兒,明苒暫時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腦子,退出游戲回到了扶雲殿。
齊王想聯合荀勉在秋狝上搞事,明苒還是決定寫紙條兒傳到紫宸殿去。
七七吐了吐舌頭,“玩家,你怎麽老寫紙條兒啊!”
明苒捏着筆,故意将字寫得奇怪些,叫人看不出筆跡,“那七七你是有什麽好辦法嗎?”
七七:“……沒有,抱歉,我閉嘴了。”
扶雲殿書房一直亮着燈,景王府裏亦是燈火未歇。
齊王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過了幾圈,王府這些日子确實不好過,他也看得出來,九皇叔或多或少動了些手。
只是父王之事全賴他咎由自取,而他與南月本就是有錯在先。
他心裏清楚,但景王府從往日的繁盛落到如今這副頹敗,人人嘻笑,他也難受。
荀勉捂着頭,難受地啊了一聲。
沉默良久才慢慢直起身,攤開折子提筆蘸墨。
九皇叔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清楚,正是因為清楚,他才更不能跟着齊王去冒這個險。
信心滿滿的齊王沒想到他這好侄子轉頭就把他給賣了,連夜遞了折子上去。
荀邺翻着看了看,随手放下,指尖輕點了點案面,挑眉道:“他倒是個心狠利落的。”
齊王搞刺殺也只是暗裏行事,沒說明目張膽地要造反上位,荀勉完全可以不參與的同時裝作不知道。
結果反手就遞折子上來,這可是明晃晃地把齊王往外頭拉,順手往自己頭上戴了個功勞。
他八皇兄估計也沒想到這小子會來這麽一手。
荀邺輕撚着袖口,思索着秋狝之事,六子握着拂塵飛快跑進來,“奴才在外頭發現一張紙,請陛下過目。”
荀邺點點頭,王賢海接過來呈到案上。
紙上寫的亦是齊王之事。齊王暗裏的那些心思他是早知道的,看了一遍并不大在意。
只是遞信過來的人……
荀邺垂目,入眼的字七拐八拐,是故意往醜了寫的,他指尖撚了撚紙張,眉眼微動。
夾着信紙放進書頁裏,笑了笑。
皇後娘娘又開始玩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