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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再回學校時,期中考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顧惟星穩坐第一,游天則跌到了第二。倆人狀元、榜眼輪着換,把第三名甩得遠遠的,後面的同學好不郁悶。

顧惟星沒什麽情緒撥動,倒是戚菏,拿着成績單看了整整一個早自習,他這次在一百八十名左右,按理說是進步了應該高興的,但如何在短短兩個月內甩掉前面的八十個人,着實有些難。

他拿筆在考試成績單上畫圓圈,越畫越煩躁。

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也被稱作分班考試,這次考試在分班結果上占很大的決定因素,為了能進實驗班,徘徊在一百名外還有希望的學生都在拼命努力往前擠,而在一百名邊緣游走、随時有可能掉出一百名的同學更是不敢掉以輕心,大家都鉚足了一股勁兒,學習氛圍都比之前要濃厚許多。

二班在期中考後就陷入了更加緊張的學習氛圍中,以前上課喜歡出岔子的幾位同學也安分守己,就連平時滿不在乎的佟放,也減少了上課睡覺的次數。陳又銘看着逐漸靠譜的一群小大人,頗感欣慰。

戚菏有些懊惱地想,他可能真的要讓顧惟星失望了。

顧惟星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沒半點擔心,為了當好戚菏的小老師,也變得更加嚴厲起來。只要安安分分戚菏按照計劃表上的任務走,查漏補缺,加強弱項,鞏固強項,進前一百名絕對沒問題。

于是每次上課戚菏剛要走神,顧惟星就拿筆戳他的胳膊,示意他好好聽講;晚自習的自由學習時間,顧惟星收掉了戚菏的所有漫畫書和小說,并掐滅戚菏所有想偷懶的欲望,時刻關注他的學習狀态;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回家,顧惟星拿出他課間抽空給戚菏出的測試題,并劃好今天要背誦的語文和英語課文,督促戚菏回家後繼續奮戰,第二天上學時還要進行抽查。

戚菏老老實實堅持了一個星期,起早貪黑備感壓力,終于熬不住了。

這天放學回家,戚菏**心測試題做到一半,抓耳撓腮想玩手機小游戲,他停下筆給顧惟星打電話,顧惟星已經準備洗洗睡了,語氣裏都帶着困意。

戚菏握着手機表達不滿:“你看你都要睡了,我還得寫試卷,你就不能可憐我一下?”

顧惟星迷糊地答:“怎麽可憐你?”

戚菏瞬間來了精神:“顧叔叔回來了嗎,我們出來見一面。”

顧惟星不想動,他都換好睡衣了,不太想出門,他打了個哈欠道:“我想睡覺。”

戚菏不依不饒的:“可是我有點兒想你。”

顧惟星趴在床上,不為所動:“我們才分開一小時。”

“戀愛中的小情侶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對方的嗎?”戚菏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搬出和何茜蓮一起看的狗血電視劇臺詞,“我們分開一小時,就是六十分鐘、三千六百秒,我心髒都撲通撲通跳了。”

顧惟星簡直要吐血:“你能不能少看電視劇多做題,心髒不跳你變僵屍嗎!”

可戚菏那番委屈的語氣,仿佛受了多大傷害似的,顧惟星有點兒心軟,握着手機下樓,一邊聽戚菏的哀號一邊往外走。

他穿着純色T恤和大褲衩,腳上還踏着一雙人字拖,也顧不上什麽形象,跑到院子外和戚菏彙合,一股熱流撲面而來,顧惟星懷疑自己被戚菏影響成戀愛腦了。

這個時間何茜蓮和戚友琛已經睡下,戚菏小心翼翼地溜出來,手上還拿着一只碎碎冰。

倆人蹲在牆角昏暗的路燈下,戚菏把碎碎冰從中間掰開,将大的那一半分給顧惟星。顧惟星正要伸手接,戚菏握住半截碎碎冰趁其不備放在他的後勃頸上。

顧惟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冰得一顫,起身要發作,見戚菏滿臉笑容地看着他,暗黃的光在眼底流連,他一口氣堵在喉嚨口,頓時消散得一幹二淨。

碎碎冰是酸酸甜甜的酸奶味,握在手裏弄得滿手的水痕,他們像小時候一樣蹲在牆角,在這一汪月色中,感受彼此的心跳與呼吸,寧靜而美好。

戚菏起身将吃剩的透明塑料管扔進垃圾桶,顧惟星抱着膝蓋蹲在臺階上,被回來的戚菏抱了個滿懷。

戚菏将腦袋枕在顧惟星肩頭,像只無賴的超大號抱抱熊,濕熱的呼吸噴在顧惟星耳側,他一時亂了方寸。

每天被繁重的學習任務壓得擡不起頭,他們已經很久沒像此刻這般親熱。

戚菏站起身,伸手把顧惟星拉進懷裏,顧惟星任其抱着,感受他胸膛的起伏,時間停擺,這一刻變得很長很長,又靜得只餘下樹葉的沙沙聲。

他們誰都沒開口打破沉默,直到聽見微弱的貓叫,才松開彼此。鼻尖一點黑的小花貓邁着小碎步往倆人身邊蹿,顧惟星伸手摸了摸小花貓毛茸茸的腦袋,聽它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随即健步如飛地蹿到了對面的院牆上。

小貓咪褐色的瞳孔在黑夜裏顯得楚楚可憐,顧惟星剛要靠近,它又一溜煙跑走了。戚菏在他身後撲哧一聲笑,道:“這只單身貓是不是看不得我們膩歪?”

顧維星瞪他一眼:“你也知道!”

戚菏不答,伸手拉住他的衣擺,骨節分明的手附上他的腰側,冰與火相撞,戚菏觸碰到顧惟星腰間炙熱的肌膚,留下幾個淡淡的紅印。

顧惟星下意識往一邊躲,卻暈乎乎地跌進戚菏懷裏,看起來更像是投懷送抱。戚菏在他後頸留下一個口水印,假不正經:“花前月下,最适合耍流氓。”

**旁栀子花的芬芳鑽進鼻腔,顧惟星喃喃着在他胸口垂一拳,擡手捂住了那張胡言亂語的嘴。

零點的鐘聲漸近,顧惟星迷迷糊糊地趴在戚菏肩頭,任由他背着往家裏走。到家了,顧惟星跳下來,趔趄着差點兒栽下去,戚菏眼疾手快地扶一把,環住他的胳膊待他站好,道:“快回去睡吧,晚安。”

顧惟星打着哈欠答:“晚安,明天見。”

他轉身推門進院子,進屋前站在臺階上朝戚菏揮手,這兩步路也能走出心裏的不舍,直到戚菏揮動手臂回應,他才關門。

厚重的雕花木門砰的一聲關上,戚菏眼睛盯着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顧惟星的房間亮起暖黃的光,才雙手插兜回自己家。

他低頭看一眼腳上的涼拖鞋,手握成拳堵住嘴角的笑意,迎頭撞上遠處黑色轎車的遠光燈,逃也似的竄回了家。

離期末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暑氣逼人的夏天卷着熱浪強勢入駐,二班也被一股頗為緊張的氣氛籠罩。

走廊上打鬧的男生變得不再鬧騰,最後幾天時間臨時抱佛腳也好,裝模作樣也罷,都安分守己地坐在教室裏好好學習。

戚菏趴在課桌上昏昏欲睡,所謂春困秋乏夏打盹,他半眯着眼睛失去焦點,被顧惟星狠狠一腳踹起來,頓時沒了困意。

陳又銘三令五申誠信應考,學校廣播站每天放一遍考試準則,等考試安排表一出來,同學們心裏全在打鼓。

這次考試完全打亂考場順序,每個考場按高考規格只安排三十個座位,屏蔽儀和監控設備全面啓動,可見學校的重視程度。

考試當天,戚菏迷信地起了個大早,跑去池塘邊拜托一池子錦鯉,戚謹行看他大清早喂魚,差點兒沒把親弟弟送醫院。

顧惟星見他手裏的魚食快空了,按動車把手上的鈴铛,丁零當啷的鈴聲打破沉寂:“快點兒,再不走遲到了。”

戚菏抛下最後一點魚食,站在池子前雙手合十求魚顯靈,虔誠得旁邊晨練的老大爺都險些落淚。

七月初的天總是燥熱難耐的,寬大的校服下兜起一陣風,兩個少年騎車并行,額角的發絲被吹亂,洋溢着青春的薄荷汽水味兒。

校門口的教導主任十年如一日的敬業,揮舞着紅袖章站得像杆旗。倆人快速跳下車跑進校門,在教導主任洪亮的大嗓門下往前沖。

戚菏和顧惟星的考場打隔壁,進考場前倆人排着長長的隊伍過安檢,戚菏站在隊伍末尾,和另一條隊伍的顧惟星隔空傳話,他頭一次考試緊張,攥着筆的手心直冒汗。

顧惟星蹙眉跑過來,站到他跟前,半開玩笑地道:“你不會被期末考吓住了吧?”

戚菏死要面子,聽到這話立馬搖頭否認:“哪有的事兒,我熱得慌。”

明明就是心慌,可顧惟星也不戳破,将手裏的水筆遞給戚菏一支,道:“考神的筆,祝你過五關斬六将。”

他都自封考神了,一點兒也不臉紅心跳,這副厚臉皮全是戚菏傳染的。

戚菏心裏癢癢的,情緒舒暢許多,也拿一支自己的筆塞給顧惟星:“男朋友的筆,祝你絕不瞎想。”

顧惟星暗罵一聲,考前給他來這麽一出,不瞎想才怪。

眼見着臉又要紅,只聽監考老師一聲暴呵:“那兩個同學,還杵那兒當雕塑呢!”

顧惟星一個激靈,轉身要跑,戚菏忽而拉住他的衣角,窗外的風随着戚菏故意放低的嗓音飄進他的耳朵:“想我不是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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