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羅剎·絕境05
天空下起了玄色的雪。
巨響過後，王霏兒眼前一片白茫茫，耳邊只剩虛無中的嗡嗡聲。感覺到有個人在背後拍她肩膀，她奮力地聽清那人的聲音驚喜道：“三哥，你們怎麽也來了？你們沒事吧？”
如意抹着眼淚找到戰場中的大妖王，抱着爸爸就不想松手：“爸爸，我剛才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
戰場上的人和妖都是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剛才發生了什麽？似乎所有人同時斷片了。
雪依然在撲簌簌地下着，王霏兒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很是詫異，這看起來明明是某種東西的羽毛啊。誰的羽絨服破了？
梁局朝石頭房子跑過去的時候剛好遇到大妖王。看到房子沒有大礙，兩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二妖王受了重傷，已經是彌留之際。
“把我葬在我女兒的旁邊……”二妖王對守在身邊的侍衛說。
侍衛忙不疊地點頭。
“你幹嘛這麽着急去死？不是還沒活夠嗎？”大妖王走到二妖王身邊道。
二妖王費力地擡頭看了大妖王一眼，見他蹲下身子，知道他是打算救自己。
他的動作更迅速，在大妖王觸到自己的一瞬間，只聽得“呲”的一聲，他竟然硬生生從自己身體裏把妖靈分離出來了。
顫抖着遞到大妖王手上。
“我欠你的可能永遠還不上了，這個給你，就當……”
話沒說完，他便沒了生息。
“隊長去哪裏了？你們誰看見了？”張小三問。
王霏兒茫然搖搖頭：“剛才我好像看見一個人很像他，還扶了我一把……”
這是什麽地方？
初九睜開眼睛，擡起頭，看到一片蘆葦叢。随着他的動作，幾片玄色的羽毛從他的頭頂飄落下來。
“慕春生，你在哪裏？”
看到玄色的羽毛，初九想起和那只迦留羅鳥的戰鬥，仿佛就在剛才。
可是慕春生去哪裏了？
“我在這裏呢……”春生的聲音從下面傳出來。
初九這才發現，春生被自己壓在了身子下面……
春生在初九的攙扶下起身，目光越過蘆葦叢看向不遠處那一片遼闊寧靜的水域。
這個地方，似曾相識？
“這裏是苦海。”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李老師。”春生轉身看到了如從天降的老師。
初九記得自己在燕雲和風餐廳見過這位老人和春生共進晚餐，朝他微笑颔首，然後不解道：“苦海？不是變成現在的燕京城了嗎？”
“你說的現在是什麽時候？”李老師微笑着問初九。
“是……21世紀？”初九被問的猶豫了起來，不知道為何，他的腦子突然開始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今夕何夕？是一個亘古便存在的哲學問題啊……
李老師并未回答初九的反問，轉向春生：“你的考試……”
對，我的考試，我還有考試……
春生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一項任務，還有給老師找書的事，也沒完成呢。
也罷，若是挂了，就和初九一起在人間玩樂，也是一件幸事。
“恭喜你啊，通過了……”李老師微笑着對春生說。
“所以……”春生突然躊躇起來。
“所以你可以在仙界生活了。”
“我可以帶他一起嗎？”春生看向初九。
“……”李老師語塞，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們怎麽還是糾纏不清。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身邊的這位可是會屠龍術的人哦！”李老師淡聲道。
屠龍術？他怎麽知道？
初九一愣。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就聽得他身上的手機響了。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接個電話。”李老師從口袋裏摸了個老式諾基亞手機出來，一頭鑽進了蘆葦叢裏。
“你這老師也是奇怪，接個電話還躲躲藏藏的……”初九看着李老師的背影小聲嘀咕。
“你不要轉移話題，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屠龍術？”春生問初九。
“……那個，我是被逼的，你知道我師傅的師祖是……咦？哪裏傳來師傅的聲音？”初九突然側耳，師傅的聲音是從蘆葦叢裏傳來的，難道他也來了這裏？
他輕輕地走進蘆葦叢，撥開一束束柔韌的綠色莖稈，眼前看到的一幕讓他吃了一驚。
李老師正背對着他坐在葦叢中間的空地上。
他面前的空中有一片投影，投影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師傅耿申！
此刻耿申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衫，正雙手合十在面前口中念念有詞。
初九仔細聽了聽，是求師祖保佑徒弟初九之類的話。
師傅還在挂念着他的安危啊！初九心中一陣感動。
不過，等等，這裏怎麽會看到師傅啊？
李老師似有所感，轉頭看到蘆葦叢中的初九，也不躲閃，反而大大方方地指給他看：“你師傅還在擔心你呢，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告訴他了，說你好着呢，不用擔心。”說着便收起了放在地上的手機，半空中的投影也倏地不見了。
“……”初九突然明白了什麽，“您……是……”
李老師點點頭：“是我。”
初九突然脫口而出：“董玄鐵和慕卿……”
“我都相識。”
見初九一副驚訝不已的樣子，李老師繼續道：“那都是我年輕時候做的傻事，讓他們受苦了。今天帶你們兩個來這裏，也算是了結了我這麽多年的一個心結。”
言畢，李老師便升空而去：“我先走了，在一起不容易，你們要好好的，常聯系……”
“你的導師，飛了。”初九回到春生身邊，對他說。
“知道啦。”春生站在水邊負手而立。這一片水域看上去讓人心曠神怡。
初九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湖水，清澈不帶一點雜質。一滴水珠濺落到他的嘴裏，甜的。
“沒想到這苦海裏的水竟然是甜的？”初九道。
春生含笑不語，輕輕拽了拽初九的衣擺：“你身上的傷口需要清洗一下，來，我幫你。”
初九輕輕回首，眼中滿是溫柔：“好啊……”
話音落下已經解開了衣扣。
“等過兩天養好傷，我們一起回燕京吧？”
湖邊的木屋裏，春生躺在初九的胸口，凝望着窗外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全文完——
2019年4月1日第一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