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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難捱

司徒顏由碧兒攙着,綠兒打着燈籠在前方帶路,穿過長廊,悠長蜿蜒的小路,一個碩大的花園,穿過一條人工湖,又緊接着穿過蜿蜒的路,由是長廊,又是路,又是花園人工湖等等,越走越遠,越走越偏,原先還能看到府裏的侍衛換崗,他們走着走着,一個人都瞧不見了。

“綠兒,你這路帶對了沒有啊?你确定是往這裏走嗎?”碧兒緊緊地扶着司徒顏的胳膊,機靈的眸子環顧了一下四周,漆黑黑陰森森的好吓人的。這裏怎麽看怎麽都不想是人住的地方。

“我今天收拾了一天,從新房搬了無數的東西到這裏,怎麽可能走錯呢!”綠兒回頭和碧兒說着話,“那個南苑确實是很偏僻,小姐以後住在那裏,想見王爺一面,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司徒顏壓下心頭的那抹難受,緩了口氣,笑着開了口,“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山高皇帝遠,誰也管不了我們,以後我們想在這裏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沒有那麽多規矩束着多自在!”

碧兒也附和,“是啊,咱們小姐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這裏住着也挺好的。”

綠兒可沒她們倆那麽樂觀,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地問她,“小姐,您和王爺是怎麽了,他為什麽會讓您住在南苑啊?”

在她的印象裏,兩個人是有些情意的,怎麽大婚後不僅生疏了反而還反目成仇了。

“沒什麽!”司徒顏不想和別人說他們之間的事情,反正都分開了,也沒什麽好說的。

碧兒綠兒知道她不想說,也不再問了。

綠兒說,“今日宮裏的太醫送來了一些藥,讓每日一副給您煎着喝,咱們院裏鍋碗瓢盆都沒有,明日奴婢出府置辦一些,再給您煎藥!”

“那個藥就算了,本身我就沒什麽毛病,喝它幹嘛!”一提起藥,司徒顏是沒多大好臉色的,說話也沖的很,微微頓了一會兒後,心情就好了,她說,“不過,置辦東西是必要的,明天一早呢,我們就出門先置辦一些東西,然後呢,去學堂和那群孩子們上課去,晚一些呢,帶他們去水煮人間吃火鍋!”

“我們都聽小姐的!”碧兒綠兒點頭。

司徒顏警告兩人說,“咱們在睿王府的事情就咱們三個人知道,誰要是敢去外面多嘴,別怪小姐我翻臉不認人哈!”

兩個丫鬟面面相觑,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走進一個漆黑的院子裏。

“小姐就是這裏,這裏就是我們以後住的地方!”綠兒歡快地說,爾後先她們一步,跑進屋子裏,将屋裏的燈點着了。

院子裏一片漆黑,司徒顏也沒看見院子裏的陳設,不過進了屋子後,倒是看清楚了屋子裏的樣子。

屋子裏不大,一進門就一覽無餘,地上沒有幹淨漂亮的地毯,只有青磚鋪的地面,沒有像樣的家具,只有一張床,一個漆紅的箱子,一個四方的桌子,四把椅子,一個放盆子的架子,其他的東西也沒有。

司徒顏看着空曠的屋子說,“還可以吧,比我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起碼牆面完好,房頂完好,不進風不漏雨,沒有那麽潮濕。

綠兒撅着嘴,睜着眼睛環顧着空蕩蕩的屋子,唉聲說,“您還真是樂觀!”

就這樣的房子,她都沒有住過。

“等明天啊,我們出去買些東西,布置一下就好了嘛!”司徒顏走到床邊,摸着床上鋪的細軟,說,“我記得娘親給我預備了好些的被子褥子,都拿回來了嗎?還有那些嫁妝,有那些東西,我們有的是錢,也餓不死的!”

綠兒說,“秦勤管家都鎖在了王府的庫房裏了,只給了奴婢三條被子,和一床褥子,還有小姐的一些舊衣裳,其他的都不能動。奴婢想拿一個首飾箱子,他不讓,說是王爺吩咐的!”

“可是那些東西是我的啊,他怎麽都不給我!”司徒顏擰着眉頭問綠兒,“咱們随身帶的那個小箱子你拿回來了嗎?”

那裏面可有陪嫁的房産地契,還有她陪嫁的清單,她可不當冤大頭把這些東西都給祁睿。

“帶回來了!”這是自家小姐千叮咛萬囑咐讓她保存的,她不管去哪裏都會帶着。她說着就就繞到床邊,打開了床頭放着的漆紅色箱子,從裏面掏出一個小箱子,“都在這裏!”

“嗯!”司徒顏打開,裏面除了房産地契,陪嫁清單,休書,還有檬旻送給她的陪嫁,和幾樣她喜歡的首飾。

“綠兒,之前我不是給過你些銀票嗎,你随身帶着了嗎?”

“帶着呢。”綠兒從袖口将銀票摸了出來,“奴婢一直裝在自己包袱裏,眼前要花錢的地方多,所以都拿了出來!”

司徒顏坐在床邊,用手摁着床鋪,語氣輕松地說,“有這些銀票,我們生活就夠了!水煮人間已經上了正軌,三個月一結算,總之我們餓不死的!”

“書院的夫子每月三兩銀子,看護孩子的牛家夫婦每月二兩銀子,書院所有人的夥食費和那些孩子們的書本費每個月是一兩銀子,學堂有四個護院,這四個護院每月每人是一兩銀子,”綠兒給司徒顏算着帳,“小姐,我們每個月必須的開銷是十兩銀子。前段時間兩個水煮人間裝修開張用了不少的錢,現在我們手上還有二百兩!咱們南苑再置辦置辦東西,手上就沒多少錢了!”

司徒顏就被噎住了,再置辦下東西,手上基本上就不省錢了,兩個店鋪每個月的淨利潤是十五兩,三個月的四十五兩要想拿到還要兩個月後,那這期間,他們這些人的吃喝拉撒要怎麽辦呢!

“南苑……我們不買什麽家具了,就買些鍋碗瓢盆,用不了多少錢的!”司徒顏看着綠兒說,“這眼看就秋天了,到時候這些人的秋裝冬裝被子什麽都要置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我們先省着花!不夠了,再想辦法!”

綠兒只能點頭。

過一天算一天了,再不濟她那盒子裏還有一些首飾,要實在不行,只能再變賣一件了。司徒顏呼了口氣,對兩人說,“夜深了,我們洗洗睡吧!”

兩個丫頭點頭,就給她卸頭上繁重的首飾,司徒顏摸着貴重的珠花點翠,心裏忍不住長嘆一聲,要是這些東西能賣就好了,一定夠她們撐個幾年,可惜啊,這是宮裏的東西!她将東西往床上一扔,從脖子裏掏出紅寶石的項鏈,讓綠兒一并地鎖進了小盒子裏。

她洗漱完後,兩個丫頭給她壓好被子,就各自靠在床邊坐下,看樣子是準備就這樣睡。司徒顏從床上翻起身來,對她們說,“這個床很大,你們一起上來睡啊!”

碧兒回道,“小姐,我們就在這裏挺好的!”

“咱們這都什麽情況了,就別在乎那些虛禮了!”司徒顏從床上坐起來,将兩條被子鋪在床上,“你們呢,要是還願意跟着我,就麻利地躺在床上睡,要是不願意跟我,就在地上坐一晚,第二天一早收拾東西回司徒府!我不強求!”

說完,她就躺在床上,蓋好被子不吭聲了。

碧兒之前也沒伺候過司徒顏,摸不準她的性子,看着綠兒很抓瞎。

“去吧!”綠兒将碧兒往床邊推了下,自己坐在床邊開始脫鞋,碧兒見她沒拒絕,自己也開始脫鞋。最後二人躺在了床上。

司徒顏拽了下被子,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不過,這一晚她沒睡好,因為這個木板床上只鋪了一層褥子,很硬,睡慣軟床的她很是不習慣。

同樣無眠的還有婚房裏的祁睿,寬闊明亮的婚房裏空蕩蕩的,一絲人氣也沒有。祁睿黑黢黢的眸子環顧着紅木梳妝臺,到處可見的紅色紗帳,大紅的鴛鴦戲水床鋪和錦被,眼神變冷,臉色也不好看。

大婚的第二天,本該蜜裏調油的時候,他居然在獨守空房!

祁睿就重重地吐了口氣,邁開大步往外走。侯在門外的清風見他出來了,就問道,“王爺是要去南苑嗎?”

祁睿就停下腳步,冷眼看着清風,“本王看上去像是個圍着女人轉的?”

清風就低下頭摸了下鼻尖,從回京後主子的世界裏就多了一個司徒五小姐,什麽事情都給她安排的妥妥當當的,這哪裏不是圍着她轉呢!

“帶回來的殺手都招了嗎?”祁睿瞄了清風一眼,就邁着步子往地牢的方向走,清風自然是跟着他的。

一說起正事,清風就嚴肅了許多,他回道,“嘴硬的很,只說是姚貴妃,其他的沒問出來!”

“肯定有別人!”祁睿聲音低沉,“憑她一個人還沒有那個能力長途跋涉地去追殺本王,她一定有同謀!”

只要把暗中幫助她的這個人給抓出來,想方設法地除掉,姚貴妃就不足為懼了!

清風說,“還有一件小事情,是有關秦明華的,王爺要不要聽?”

“秦明華?”祁睿斜了清風一眼,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司徒二公子的岳父!”清風提醒道,“司徒二公子搜集了秦明華貪污的罪證丢給了副督禦史馮海鵬,說只要秦明華丢官就成,但是馮大人暗中調查,發現秦明華貪污行賄數目高達十萬兩,他不敢私自處理,遞了折子給您!”

說着清風從懷裏掏出奏折,遞到了祁睿面前,祁睿從他手裏接過折子,一目十行地瞅了一遍,又扔給了清風,“我們嘉元朝對貪污受賄懲罰極重,六十兩以上就會枭首示衆,秦明華貪污十萬兩,抄家滅九族沒跑的!”

清風抱着奏折,望着自家主子,說,“若是二奶奶受了牽連,司徒小姐那裏,王爺可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相信自家主子心裏也明白,到時候司徒小姐一定鬧得不可開交,倆人關系更是緊張。

祁睿說,“這跟本王有什麽關系,這貪污的罪證還是司徒浩文遞給督查院的,若是受了牽連,也是他們自己作的!”

“二少爺只是遞了讓秦明華丢官的罪證,是馮大人暗中查的足夠他抄家滅九族的罪證,馮大人是王爺您的人,這到時候出了事情,總有風聲傳到司徒小姐耳朵裏,若是司徒小姐知道把她二嫂送到斷頭臺的是王爺您,這以後……”清風咽了下口水。

聽到這裏,祁睿薄唇稍稍抿緊了一些,憑着丞相府也是能保下她二嫂的,只是會擔上一個罪臣之女的名聲,丞相府有了這個污點,若是将來被人利用,只怕會受到連累。

“你去回了馮海鵬,這件事情本王會處理!”祁睿從清風懷裏搶過奏折,放進自己衣袖裏。

“是!”清風點頭,看着自家王爺一直笑,還說不圍着女人轉,這要是放在以前,這個折子早就放在了皇上書桌前,現在秦明華早就進行三堂會審了,抄家滅族一個也落不了。

“再這麽白癡地看着本王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祁睿冷着臉橫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清風,“……”

今晚若是司徒小姐朝着爺樂,只怕爺還巴不得呢,到他這裏只有挖眼睛的命運!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

幾縷月光透過矮小的窗戶照進漆黑的黑屋子裏,沒有在這黑暗裏留下一絲痕跡。銅牆鐵壁的監牢裏,程思琪不遺餘力地晃着被栓的緊緊地鐵門,一邊一邊地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這裏又黑又冷,沒有床,沒有被子,只有角落裏發着惡臭的稻草,她害怕極了,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可是這裏根本就沒有人聽她的,讓她感覺到了絕望。

“我是榮國公府的嫡小姐,榮妃娘娘的親侄女,你們不能把我關在這裏……。”

她不斷地喊着,原本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出現一些亮光,她的心裏又燃起了希望,更是賣力地喊了起來,“我是國公府的嫡小姐,只要你們放我出去,我爹娘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亮光靠近,出現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把思琪吓了一跳,她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兇的男人。他們手裏拿着皮鞭,狠狠地抽在了鐵欄杆上,喝道,“大半夜狼哭鬼嚎的,你活的不耐煩了吧!”

程思琪連忙往後縮了一下,沒讓皮鞭子打在自己身上,而後哀求兩個衙役,“衙役大哥,我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這裏好黑好臭,我不想待在這裏了!你們要是放了我,我這些東西就給你們,等我回家後,我會讓家裏再送點東西給你們兩位的!”

說着她就将手上的金镯子褪了下來,又從頭上将所有飾品摸了下來,全捧到了他們面前。

白給的錢,自然沒人拒絕,兩個衙役笑嘻嘻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一股腦都都放進了自己胸口裏。思琪見他們接了她的東西,以為是要放她出去,欣喜地說,“等我出去後,會給你們好多好多的東西的!我一定報答你們!”

“兄弟,你說這些貴女是不是腦袋都有問題啊!什麽事情都不懂!當這宗人府是菜市場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一個滿臉橫肉的衙役笑着看比他瘦一點的衙役,說,“這可是宗人府的監牢,這進來的,沒聽過就這樣出去的!更何況要我們放出去!”

瘦衙役笑着說,“我說這位小姐啊,我們可沒這麽大的本事,敢把你放出去!這要關你的人是皇上,要放你呢,自然也要皇上開口!”

因為程思琪給了錢的緣故,這兩個衙役倒是耐着性子給她解釋了。程思琪越聽越是害怕,問他們,“這皇上要什麽時候把我放回去啊,我不想待在這裏!”

“那奴才們可不知道!”滿臉橫肉的衙役說,“老老實實地待着,別再喊了,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救你的!反而你再喊下去,我們哥倆可不饒過你!”

他說着,就揚着鞭子在鐵門上抽了下,程思琪吓得就往後躲!這兩個衙役也是人精,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敢對他怎麽樣,只是被她的喊聲折磨了許久都不耐煩了,吓唬吓唬她而已。

“警告你,別再喊了,否則我們哥倆不客氣!”瘦衙役指着她警告一遍,見她果真老實了,對滿臉橫肉的衙役說,“走,我們繼續喝酒!”

這兩個衙役就笑嘻嘻地走了。

程思琪緊緊地攥着拳頭,厲聲說,“司徒顏,司徒顏,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今天受的,等我出去後一定加倍朝你讨回來!”

她在這裏受的苦都是因為司徒顏!她搶走了她的王爺,搶走了她的尊貴的身份,還讓她在禦花園裏丢了那麽大的人,現在自己又被她關在了宗人府!若是早知道現在的變故,早在之前她絕不手軟,一定殺了她,殺了她!

司徒顏我好恨你!程思琪慢慢地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子靠在鐵欄杆上,将臉埋進膝蓋裏痛哭流涕!爹娘,姑母,你們怎麽不來救我,嗚嗚,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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