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舍
第109章
慕容謙跟着自己父親上了停在宮門口的馬車。
此時的他們,不适宜騎馬露面。
馬車上,鎮遠侯臉色鐵青,他陰着的一雙眸子直直地定在一臉殺氣的慕容謙臉上。半晌後,方開口,“今日的事情,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慕容謙擡眸看向自己的父親,“父王是覺得,是兒子将男人送到平陽公主的床上的?”
鎮遠侯看着慕容謙的眼神,帶着懷疑。他怎麽想,都覺得此事和他有關。他一心不想娶平陽,算計平陽,讓她壞了名聲,這确實是最一勞永逸的好方法。
慕容謙看着他眼中的懷疑,心口難掩失望。
“平陽公主,她又不是木偶,可以任兒子擺布。父王,此事,确實是與兒子無關。”
鎮遠侯冷冷地看着他,并沒有因為他這麽說,就放下心裏的懷疑。
“兒子雖然不滿意這樁婚事,但也不會用這麽不入流的手段。兒子做事,是有原則的。說不上有多高明,但一定是坦蕩蕩。”慕容謙見他依然不肯相信自己,唇角微微地揚出一抹嘲弄,“我們父子,多年不見,也難怪父王不了解兒子的心性。”
鎮遠侯斜眼看着笑容澀然的兒子,臉色稍稍的緩和了一些,“此事既然已經蓋棺定論了,再說也沒多大意義。皇上已經下旨,讓你回安城,就收拾收拾東西,早日的回去吧。你母親和祖母,一定十分的相見你。”
慕容謙還十分在意被祁睿打破的計劃,“原以為趁這次機會,能一勞永逸,擺脫皇家的束縛。沒想到睿王殺了出來,硬生生地只留給了我半年的機會。”
半年時間一到,若是他沒有遵旨返回京城,他所有的委屈都白受了,到時候就不是皇家虧欠他,而是他抗旨不尊。
“皇上是不可能讓你永遠的留在安城的。這個結果,已在預料之中。”說着,鎮遠侯看向慕容謙,“有半年的時間相處,總比沒有要好的多。”
慕容謙一副暮色沉沉的表情。
馬車遠離皇宮,逐漸行駛在鬧市中,行人對公主府一事津津樂道。就這一晃會兒的功夫,已經傳滿大街小巷。
慕容謙心裏早有準備了,對這些聲音只是扯唇一笑,倒沒多大的反應。
鎮遠侯聽着外面這些刺耳的聲音,氣的粗喘着氣,他扔下手中的窗簾,低聲吼道,“車夫,快點趕車。”
“是。”車夫手中的鞭子揮的更起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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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顏,檬旻和伊玲在戲園子聽了好半天的戲,等天色差不多暗下來的時候,她們才分別各自回了家。
一踏進睿王府的大門,司徒顏就問守在門口的侍衛,“王爺回來了嗎?”
“回禀王妃,王爺剛進門。”侍衛恭敬回道。
司徒顏提着裙擺快速地往惜顏閣跑。
在祁睿剛踏入惜顏閣的時候,司徒顏追上了他的腳步。
司徒顏叫他,“祁睿。”
祁睿回身,視線落在氣喘籲籲的司徒顏身上,眸色微動。
司徒顏踩着步子,緩緩地走進他,“你要去漠南的事情,怎麽沒告訴我?”
祁睿嘴角一笑,“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畢竟在你面前至少提過三次了。”
“當時沒注意聽。”司徒顏抿了抿唇,“還有四五天就要走了,你怎麽也沒開口。若不是我今日聽伊玲說了一嘴,還一直蒙在鼓裏呢。”
“能讓你開心一天是一天。”祁睿伸手,輕輕地摸着她臉上的輪廓。
司徒顏鼻子一酸,險些掉下眼淚來。
“忙了一天了,我餓了,進屋吃飯好不好?”祁睿柔聲道。
“嗯。”司徒顏輕輕點頭應了一聲。
祁睿雙眸一直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往屋內走去。
飯桌上,司徒顏給祁睿夾着菜,一向喜慶的小臉,一點喜色也沒有,雙眸比以往更透亮,似是含着水,唇角抿的緊緊的。
祁睿深邃的眸子,在她泫然欲滴的模樣上轉動,手中的筷子,輕輕地放在了箸枕上,他拉過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
司徒顏擡起泛紅的眼眶看向祁睿,唇邊溢開了一抹笑容,“祁睿,我只是有點舍不得你,也不放心你。”
他是做大事的,那些事情她幫不上忙,自然不會再做羁絆他做事的絆腳石。
祁睿擡手輕揉了下她的頭發,“我答應你,一定毫發無損的回來。”
“嗯。”司徒顏含笑地點了點頭。
“若是在家太無聊,就回娘家住着吧。這樣的話,我也能放心。”祁睿最牽挂最不放心的人就是自己這個小妻子。京城中,想打他們夫妻主意的大有人在,在司徒府,由司徒丞相夫婦護着,這是最保險的方法。
“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司徒顏将他的手攥緊,“反而是你,戰場上刀劍無眼,可要主意點。”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戰場上的刀劍不可怕,就怕京城中背地裏這些心思不正的人明槍暗箭。
“嗯。”司徒顏輕緩了口氣,他做事穩重,不會有什麽岔子。
“快吃飯吧。”司徒顏不想讓他們短暫的時間被這些愁雲慘霧籠罩,也不想要他太記挂自己,再分了心思,小臉上從新出現笑容。
祁睿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桌面上的筷子……
一頓飯吃完後,司徒顏将祁睿拽離了屋子,說要去外面散散步。
外面月明星稀,倆人手拉着手漫步在月光下。
祁睿一直盯着身邊的司徒顏看,想把她牢牢地記在自己的記憶裏,走了以後,可以拿出來好好的回憶。
“等我走以後,你就回娘家住。”祁睿頓住腳步,摁住她的肩膀,面上很是嚴肅。他思來想去後,還是要得到她的一個準信兒。
司徒顏不斷地點着頭,“如果能讓你安心的話,我一定會的。”
“真乖。”祁睿的長手繞在她的細腰上,将她摁向自己緊緊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說不出來的眷戀。
司徒顏輕緩了下心頭的那抹不舍,伸手也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腦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多久能到漠南?”司徒顏悶聲問道。
“最快也要一個月。”祁睿回道。
“這一個月在外面風餐露宿的,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司徒顏輕輕地說。
“顏兒,你真是越來越碎嘴了。”祁睿輕笑,他心裏甜絲絲暖和和的。這就是有老婆的好處,不管做什麽,去哪裏,都有人牽絆。
“你也是啊。你現在也很碎嘴。你瞧瞧你一出遠門,這嘴裏的話,翻來覆去的說來說去的。”司徒顏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動,環着他腰身的手又收緊了。
祁睿微微笑着,“是啊,咱們夫妻,越來越像了。”
忽然,司徒顏從他懷裏掙紮起來,祁睿環着她腰身的手微微的松了下。
司徒顏松開他的腰,雙手放在他的臉頰上,同時也踮起了腳尖,将自己柔軟的唇瓣奉上。
祁睿微微愣了一下,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第二日清早,司徒顏睜開眼,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仔細地回想了一番,才記起他說的要準備出兵的事情。
她抱着枕頭,默了一會兒,便翻身下了床。
匆匆地洗漱完,吃完早飯,她就讓三個丫頭找來納鞋的材料,跟着她們學起了做鞋。盡管手指被捅了好多次,她也沒哼出一聲,一聲不吭地納着鞋底。
“王妃,您做的鞋底是不是太厚了?”婷玉看着司徒顏手裏比平常穿的要厚實一點的鞋底,忍不住問道。
“王爺是要出行,厚實一點能更結實。”司徒顏頭也不擡地說。她要在這幾天多給祁睿做兩雙鞋,一方面是給他留點念想,讓他出遠門穿着自己做的鞋,心裏有個寄托,另一方面,是想要他出門以後,也可以舒服一些。
“你們去收拾我們回娘家的東西吧。等王爺出征後,我們就住回家裏。”
“嗯。”三人相互看了眼,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司徒顏安靜地坐在軟塌上,很認真地納着鞋底……
一天過得很快很快,轉眼間,快到祁睿回來的時間了。司徒顏将納好的鞋底收了起來,就帶着丫鬟去了廚房。
一陣忙碌後,她做好了四菜一湯,将飯菜擺放在餐桌上,靜靜地等着男人回家。
祁睿進了屋內,就看見手托着下巴,垂着頭,一動不動疑似神游的妻子。他唇邊含上笑意,輕咳了一下。
司徒顏拉回思緒,看見他,小臉洋溢上笑容,起身就跑向他,微微一蹦,整個身子就挂在了他的身上,“今天回來的有點晚。”
祁睿托着她的挺翹,旋轉了一圈,“這兩日事情比較多,所以,回來的就稍微晚點。”
他想趕緊把出征的事情處理完,留出一兩日好好地陪陪她。
“那我趕緊下來吧,別把我夫君再給累着了。”司徒顏扭動着,作勢就要跳下他的身。
祁睿輕笑,将她環着更緊,含笑的眸子落在她像個誘人的水蜜桃的小臉上,“你這個沒幾兩肉的小丫頭,還不至于把我累着。”
說着,他就撷住她嬌嫩的唇瓣,溫柔的輕舔吮吸着……
倆人吻了許久許久,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司徒顏跳下他的身子,擡手把他唇線上的蜜液擦拭掉,“忙了一天了,快吃飯。”
說着,她拉着他的手,将他摁在飯桌上,麻利地翻開了碟子上的蓋子。
祁睿剛将菜放進自己的嘴裏,就吃出了這些菜是出自她的手,他毫不吝啬地贊美道,“夫人的廚藝,又有長進了。”
司徒顏微微笑着,不斷地往他碗裏夾菜,“好吃就多吃點。”
“你也多吃點。”祁睿也給她夾着菜。
倆人吃完飯,丫鬟收拾好後,倆人就忍不住抱在一起溫存了。
第二天,一如既往地祁睿在外面忙碌,司徒顏在家裏納鞋,不到中午,她就做好了一雙鞋。她看着自己手裏的成品,相當的有成就感。
“去把這雙收起來。”司徒顏将手裏的靴子遞給了婷玉,“記住,收好,不要讓王爺發現了,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是。”婷玉笑眯眯地接過靴子就往內室而去。
“你們倆會做平安福嗎?”司徒顏問身邊的兩個婢女。
兩人同時點着頭。
司徒顏指着座位說,“你們倆同時做,我看看好看不。”
“是。”倆人應下,各自拿了針線認真地縫制了起來。
不一會兒,就把各自的成品放在了司徒顏的面前。
納了近兩天的鞋底,司徒顏的手指也靈活了許多,在倆人的指導下,她做了一個墨藍色的福包,祁睿喜歡這個顏色。
做完福包後,她就繼續納起了鞋……
臨近祁睿出兵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近到只有短短的明天了。
司徒顏從天色暗下來後,就一直候在王府的大門口,左顧右盼。
馬蹄聲漸近,熟悉的人影漸漸地清晰起來,她焦躁不安的臉上,被笑容取而代之。
祁睿一眼就看到了府門口立着的人,這心竟然痙攣了起來。
成婚後,第一次要分開這麽久,久到沒有一個期限。
他跳下馬,将缰繩扔給清風,邁着步子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往府裏走去。
身邊的丫鬟,靜靜地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
倆人一踏進惜顏閣,祁睿就将司徒顏壓在了房門上,沒給她任何的喘息機會,就撷住了她的紅唇,倆人一直從廳糾纏到了卧室的床上,彼此投入的都很徹底,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纏綿了許久,倆人都精疲力竭,放停下,抱在一起相互取暖慰藉。
“明天我沒什麽事情了,就在家好好地陪陪你。”祁睿撫摸着她嫩滑細膩的後背,聲音又低又沉。
司徒顏輕輕地點着頭,柔柔地回應了一聲,“嗯。”
“明天想去哪裏,我都陪着你。”祁睿低聲說道。
司徒顏想也沒想的就開口,“哪裏也不想去。明天在家,我要給你收拾一下出行要帶的東西。免得在路上缺東少西的。”
“嗯。”祁睿呢喃地回應了一聲。這樣也好,他可以靜靜地看着她。
許久後,司徒顏輕輕地推了下祁睿的身子,“你忙了一天了,又……出了這麽久的……力,肚子一定餓了吧。起來吃飯吧?”
“不想吃。”祁睿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靜靜地抱着她。
司徒顏擡眸瞪圓了眼睛瞪着他,“你不說這事我都要忘了,我聽清風和秦勤說,你一忙起來,能好幾天不吃飯,或者随便拿些什麽東西對付着,這樣不好,對身體不好。祁睿,你也要答應我,注意身體,每頓飯都不能不吃。”
祁睿默着沒有應聲。
司徒顏見他沒表示,雙手并上,蹂躏他的俊臉,“等你回來,我若是看你這張臉瘦了,我就轉身回娘家。說到做到。”
“好。”祁睿應承着,“上陣打仗要是不吃飽會沒力氣的。你放心,你剛剛說的事情,不會存在的。”
“嗯,那好,起來吃飯。”司徒顏拉着他的胳膊,祁睿為了讓她放心,順勢起來了。
穿上睡衣後,倆人就坐在了餐桌上。
“涼了,我讓丫鬟端廚房裏熱一熱。”司徒顏輕嚼着嘴裏的菜,看向祁睿。
“不用熱,挺好的。”祁睿一點也不在意這些飯菜是不是涼的,對他來說,她親手做的,即使是生的,糊的,各種難以入口的,他都覺得很好。
祁睿拿着筷子掃蕩着盤子。
“這湯好。還熱乎着呢。”司徒顏從砂鍋裏給他盛了一碗,放在了他的手邊。
祁睿享受着她的服侍……
黑夜到白天,從未有過的短暫的感覺。
這一天,倆人都相當的珍惜。
“我納了三雙鞋子,你記得穿。”司徒顏将櫃子裏收着的鞋拿了出來,放在了包袱裏,又拿起繡着的平安符一起放在了包袱裏,“等到了漠南,就将這平安符挂在床頭。”
祁睿看着她,輕輕地應着,“嗯。”
“你到那裏,應該十一月了吧,那裏一定是幹冷幹冷的。我給你多收拾一些冬衣。”司徒顏将他常穿的冬衣放進了包袱裏,看着這好大的幾包,笑着看向祁睿,“東西這麽多,有地方放嗎?”
“有押運糧草的車,可以放在那上面。”祁睿看着自家妻子的眼睛,低聲道。
“那我就放心了。”司徒顏輕笑,“那我就再将這件大氅裝上。”
說着,她将墨色的大氅裝進了包袱裏。
祁睿只靜靜地看着她收拾行囊。
等她收拾好他出行的行囊後,轉眸問他,“在路上,你們會安營紮寨做飯嗎?”
祁睿說,“時間太緊,路上不會做太多的停留,不會安營紮寨做飯。”
“那就是說要用幹糧對付一個月咯。”司徒顏歪頭看着他。
祁睿輕點着頭。熱水泡饅頭,再加大鹹菜疙瘩,行軍的幹糧,十分的簡單。
不過這些東西,他不會給她說,免得她挂心。
“走,跟我走。”司徒顏拖着祁睿,就往外跑去。
一路将他拖進了廚房。
“你去剝蒜。”司徒顏命令男人,同時将一頭蒜塞進了祁睿的手裏。
祁睿看了眼手裏的大蒜,又看看她。
“不會。”司徒顏看着他,笑了起來,從他手裏拿過大蒜,拿了一瓣就剝了起來,“就這樣,剝開就可以了。”
祁睿點頭,像個好學生似的,有模有樣的剝了起來。
司徒顏将廚房裏挂着的處理幹淨的雞摘了下來,又拿了許多的雞蛋,洗幹淨,熟練地準備着調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