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祁睿見嘉元帝最後一面
祁睿帶着暗衛先大部隊一步快馬加鞭地回到了京城。
皇宮門口，他意氣奮發從馬背上躍下，将手裏的缰繩遞給清風，闊步走向一早等候在宮門口迎接他的于将軍人馬和宮裏禮部官員組成的儀仗隊伍面前。
一身戎裝的他氣質更沉穩睿智，眉宇間自有一股睨視衆生的霸氣，更令人心生敬畏，越來越有君臨天下的氣魄。
于将軍只擡眸看了他一眼，就迅速垂下頭不再與他對視。他理了一下自己的官帽，雙膝跪在地上對他行跪拜大禮，“于雄輝恭迎太子殿下回宮！”
他的話一落，皇宮守衛包括禮部官員全部跪了下來，異口同聲道，“恭迎太子殿下回宮！”
洪亮激昂的聲音在整個皇宮盤桓，令人聽聞不禁心頭一震，熱血澎湃。
祁睿犀利的眼神掃視了一眼人群，聲音擲地有聲，“衆卿平身！”
衆人利索地起身，于雄輝快步走到了祁睿身邊，“禮部已經準備好太子殿下服飾，請殿下先去太極殿更衣梳洗！”
“不忙着更衣，也不忙着梳洗！”祁睿目光沉靜，“本宮要先去瞧父皇！”
他看着于雄輝問道，“父皇是在母後的鳳祥宮呢，還是在他的北辰宮？”
“皇上從生病後一直住在鳳祥宮，這好多個月了，除了召見一些大臣，一直沒踏出宮門半步！”于雄輝恭敬道。
“嗯！”祁睿微微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我們去鳳祥宮！”
于雄輝為祁睿引路，“太子殿下請！”
祁睿微微點頭後，跨着大步往皇宮正門方向而去，他邊走邊和于雄輝說着話，“鎮國大将軍守衛皇宮，盡心保護父皇和本宮家眷安全，本宮感激不盡！這份恩情本宮記下了！”
于雄輝頓頓了許久，面帶愧疚之色開腔，“末将受之有愧！末将辜負了皇上，辜負了殿下的信任！”
祁睿一聽這話，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扭頭看向于雄輝，棱角分明的五官上鍍上一層冰霜，許久後，出聲問道，“是太子妃出事了？”
若是他的父皇出事，宮裏一定會快馬加鞭去通知他，并且整個京城氣氛和裝飾都會換了，眼下這一切還是和他走時一樣，只能說明出事的不是他父皇，而是他的妻子，司徒顏！
在祁睿冷眸的逼視下，于雄輝慢慢地點了下頭，“具體的末将也不清楚，只聽王府的秦總管說太子妃失蹤，此事不可張揚，也不能告訴司徒府，要末将攔着司徒丞相進宮！”
“末将去永樂宮看了，太子妃确實是不在宮裏！永樂宮裏娘娘的貼身宮女也說不清楚娘娘的下落！”他看着祁睿臉色，輕聲說，“想必真的如秦總管說的，太子妃失蹤了吧！”
失蹤！
祁睿腳下铿锵有力的腳步停了下來，臉色別提有多難看！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于雄輝說，“就這兩天！太子妃娘娘失蹤不超過四天！”
“清風，去王府，将秦勤，莫隐莫言叫來！”祁睿遏制住心裏滋生蔓延出來的痛楚和擔心，故作平靜的吩咐。
“是，屬下遵旨！”清風也暗暗心驚，他深看了面色凜然的祁睿一眼，大步往宮外跑出。
“娘娘失蹤，是末将的失職！末将護主不利，還請殿下降罪！”于雄輝抱拳，彎下腰身朝祁睿說。
祁睿心裏翻江倒海，什麽念頭都有，但是，他臉上波瀾不驚，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
“此事，容本宮做個了解後再談！”祁睿沉聲說，“鎮國将軍先同本宮去趟父皇那裏！”
“是！”于雄輝應道，跟着祁睿往鳳祥宮而去。
鳳祥宮周圍的侍衛布置的要比別處多的多。
祁睿眼神在他們身上掃過，慢下腳步，目光落在于雄輝身上，“宮裏可有什麽事情發生？”
于雄輝搖頭，“風平浪靜！皇上清醒的時候傳旨給各宮妃嫔不用她們侍疾，沒有旨意不允許她們前來鳳祥宮。各宮娘娘很少出她們宮門，宮裏現在是難得的平靜！”
祁睿左手食指輕轉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頓了頓後，又問，“錦繡宮和宜和宮也沒什麽反常？”
“宜和宮的榮妃每日在宮裏修花弄草，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于雄輝絞盡腦汁地從腦袋裏搜尋東西，“錦繡宮前段時間倒是添了不少五大三粗的宮女，瞧上去應該是練家子！末将派人暗中監視，她們也就前段時間在宮裏亂打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出格的事情！”
時間都對不上，難道，顏兒的失蹤，不是宜和宮和錦繡宮那兩位搞得鬼！
祁睿喉嚨間不自覺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他暗自緩了口氣，調整好心态後，跨着大步進了鳳祥宮。
“太子殿下萬福金安！”鳳祥宮衆位太監宮女跪在了地上。
祁睿步伐沉穩地走進了因他到來才打開的鳳祥宮正殿的大門。
“殿下您可回來了！”李公公老淚縱橫，跟着他的步子進了殿裏。
祁睿眉頭緊鎖，“父皇好些了沒有？”
李公公哽咽道，“渾渾噩噩兩天了，就昨個傍晚睜開過一回眼睛，其他的時候基本上都在昏睡！”
祁睿臉色凝重，“去傳周太醫進宮！本宮要知道父皇他到底得的什麽病！”
李公公連忙讓自己心腹去請人。
祁睿一路走進了寝宮！
“你們都下去吧！”李公公攆走了伺候嘉元帝的宮女。
衆人走後，祁睿掀開了帷幔……
那是一個滿頭白發的枯槁老人，一張臉羸瘦，眼眶深陷，兩側臉頰往裏深吸着，除了臉皮兒沒有一丁點肉的感覺。若不是他那長眉入鬓和他的一模一樣，他祁睿真看不敢相信這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的父皇。
他俊朗儒雅的父皇竟然被折磨成了這般模樣！
祁睿慢慢地執起嘉元帝放在明黃錦被上的僅剩皮包骨的手，唇線繃的緊緊的，他看着他父皇憔悴的樣子沒有說話。
“皇上前兒醒來一回，一睜開眼睛就喚睿兒，睿兒！”李公公含淚，低聲說，“皇上他心裏惦記您！就等着您回來呢！”
“父皇，兒臣回來了！”祁睿雙膝微曲，緩緩地在嘉元帝的床邊跪了下來。他黑濯石眸子閃動着晶瑩的亮光，一動不動地盯着嘉元帝深陷的五官看，握着嘉元帝的手是握的緊了又緊。
忽然，一直緊閉雙眼的嘉元帝眼皮動了動。
“動了，皇上他動了！”一直注視着嘉元帝面部表情的李公公驚喜的低聲喊道。
祁睿也感受到了，因為他緊握的那雙手在他手心動了動。
“這真是父子情深呢！”李公公喜極而泣，“皇上他知道殿下您回來了！”
“父皇！”祁睿心裏驀地一緊，“父皇，是兒臣，睿兒！”
祁睿在他身邊低語，“兒臣這麽久沒有回來看您，您就不想睜開眼睛看看兒臣？和兒臣說兩句話嗎？”
他話落後，嘉元帝的眼皮動了動，但是沒有睜開。
祁睿執着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雙眸充滿依戀地看着嘉元帝。
他的父皇，對于他來說不僅是一個君臨天下的君王，還是一名令他崇拜令他仰望令他尊敬愛戴的父親。
他從出生起就享受了他所有的父愛！他手把手地教他讀書習字，教他琴棋書畫，教他騎馬射箭，教他文韬武略治國之道。在他淘氣的時候，他從來不會去呵責他，他會陪着他淘，玩彈弓，鬥蛐蛐，和人摔跤打架，這些都是他們父子做過的事情！他給予了他所有的關心呵護。
這樣的一個可敬可親的父親，他看到他沒有一點生機地躺在床榻之上，心裏真的是一種無以言說的痛！
“父皇，兒臣舍不得您！”祁睿喉嚨一緊，說出的話帶着哽咽。
李公公在一旁不斷地抹着眼淚！
自古帝王多孤寡，夫妻之情，兒女之情極為單薄！他們的皇帝有福氣，有太子殿下這麽一位重情重義的好兒子！
久久之後，緊閉雙眼的嘉元帝眼皮抖動了一下後，緩緩地睜開了，他混濁的眼眸看着祁睿。祁睿也看到了他的蘇醒，心一下子就提了上來，“父皇！”
嘉元帝極速地喘息着，吭哧吭哧了好半天，才從嘴裏吐出兩個字來，“睿兒……”
“是兒臣！”祁睿唇邊微含着微笑，“兒臣回來了！來看您了！”
嘉元帝混濁的眼睛瞬間發光發亮，幹裂的唇角也勾上笑容，他的聲音一改剛剛的有氣無力，變得和往昔一樣有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公公在一旁看着嘉元帝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妙！
皇上他病的太久了，一直沒有多大精神，說話也一直有氣無力。而現在他面容雖然蒼白，但顯然容光煥發了許多，有了神采。他不是要病好的樣子，反而像是……回光返照！
皇上他……
李公公嘴唇抖動，緩緩地跪在了地上，身子匍匐于地，恸哭不已。
而此事，嘉元帝雙手緊緊地握住了祁睿的手，深陷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他，釋然地朝他笑着，“父皇就等你回來呢，想見你最後一面！”
祁睿緊緊地抿着唇片看着他枯槁的臉色。
“父皇不行了！”嘉元帝微微笑着說，“可是父皇一點也不畏懼，不傷心！睿兒，你也不要傷心，這對于父皇來說，是一個解脫！父皇終于可以擺脫這紛擾的塵世，去和你母後團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