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方舟變軌 [VIP]
因為卡魯魯星人送出來的遺跡這個突然掉下來的大餡餅,懸在全人類頭頂上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瞬間便消失無蹤了。
又因為遺跡的內核是測試版的平衡儀,早就透徹地研究過平衡儀正式版圖紙的人類進步陣線成員輕易便掌握了那東西的使用方法。
此時,距離方舟正式起航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人類進步陣線的各位經過仔細研究之後決定進行一次平衡儀的試運行。鑒于那東西本質上跟平衡儀還是同一個東西,大家習慣上還是稱它為平衡儀。
平衡儀啓動的時候剛好是東半球的夜晚。那天晚上東半球的人們驚奇地發現天空中忽然出現了無數顆超越一等星亮度的星星,那些星星的光芒聚合起來甚至超越了天空中的那輪滿月。星光在空中形成一張巨大的天網,将整個世界全部籠罩在了裏面。
這一次西半球的人們比較幸運，平衡儀的光芒被日光很好的掩蓋,并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頭頂的天空正在發生一場關系地球命運的異變。
相比西半球，東半球的人們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平衡儀的光芒如此耀眼,就算沉睡中的人也會因此驚險。經歷過地球停轉,所有人對危險的敏感度已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當初卡魯魯星人突然嚎叫就差點引動一場危機，更何況如今這樣的景象。
雖然人類進步陣線早已發布過平衡儀即将進行測試的預告，但所有人還是紛紛走上街頭，望着變異的天空，憂心忡忡。
“爺爺，看！好多星星！”會因為天空中這美麗的奇景而發出贊嘆的也就只有天真的孩子。
“這只是一次測試！測試而已！請大家稍安勿躁！重複一遍，這只是一次測試……”
雖然人類進步陣線一次次重複聲明，但沒有人離開。
于是，這場測試不得已在東半球大部分人的注視下進行。
“膽子那麽小，又那麽愛圍觀。”阿伊爾哭笑不得，“算了，傳我命令，方舟變軌！”
随着阿伊爾一聲令下，東半球的人們驚恐的發現月亮忽然開始以人類視線可以察覺到的速度急速向着大地墜了下來。面對着突如其來的的異變，擡頭望天中的衆人紛紛驚恐地跌坐在了地上，做出以手遮擋的動作。雖然明知月亮真的掉下來，地球上所有的人都在劫難逃，這樣的動作根本無濟于事，但這卻是人類的本能反應。
月亮并沒有因為人類的恐懼停止下墜。
圓盤大小，磨盤大小，圓桌大小……
東半球的人們驚恐發現原本只有圓盤大小的月亮在視線中急速逼近，巨大的壓迫感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視野中月亮的直徑也在這急速的逼近中迅速加大，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一直到變成只有在漫畫中才能看到的直徑超過百米的巨月。環形山，月海，原本只能在天文望遠鏡中看到的細節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方舟變軌所用的時間極短，不過短短五分鐘，但所有人都覺得那仿佛有一個世紀般漫長。變軌結束，所有人都被那輪仿佛随時都會壓下來的巨大月亮驚得目瞪口呆。
稍微有點物理常識的人都會明白，這樣的奇景後面到底需要怎樣匪夷所思的科技支撐。多虧了卡魯魯星人的平衡儀，如果沒有平衡儀，所有人都将在目睹這一奇妙景象的同時被随之而來的飓風海嘯跟地震撕成碎片。
“為什麽要讓方舟變軌？為了方便登船嗎？”站在天朝科學院某棟房子的樓頂，望着頭頂上那輪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的月亮，沈暮好奇地問身旁的阿伊爾。剛剛發生的一幕別說普通人了，就連曾經在幻境七年中見識過恒星孵化的沈暮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別看月亮現在看起來這麽近，其實距離地球依然有十萬八千裏，這點距離對登船根本就沒影響。”阿伊爾嚼着口香糖，漫不經心。
“那為什麽？”
“好玩！”阿伊爾嘿嘿一笑，“東半球幾乎所有的人都擡頭望着天空，既然大家都在期待着發生點什麽，身為方舟之主的我又怎麽可以辜負了大家的期待呢？”
“這就是你把月亮拉得這麽近的……理由……”沈暮哭笑不得。
阿伊爾笑着點了點頭：“測試完成了！收工！雖然是測試版，但卡魯魯星人的平衡儀完全沒有問題。”
“對了，船票的發放也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開始收拾收拾準備登船了。啊！終于可以見到媽媽了！”
“收拾？登船？”沈暮皺眉，猶豫了一會，終于還是決定說實話，“阿伊爾，我不打算跟你走。”
伸了個懶腰準備下樓的阿伊爾整個人一僵：“什麽？你不跟我走？”
“如果你早點跟我坦白，我一定會跟你走，但是，我對船票發過誓。”
聽到沈暮的理由，阿伊爾長舒了一口氣：“我以為是什麽呢，原來只是這個。人類進步陣線的誓言對一級船票無效，你完全可以跟我走。”
可惜沈暮依舊搖了搖頭。
“就像你沒有辦法丢下你那邊的媽媽，我也沒有辦法丢下我的爸爸媽媽……”沈暮小心地掃了阿伊爾一眼，“還有林叔叔，林阿姨他們。不管跟你走将會有怎樣光輝燦爛的未來。”
聽到沈暮說到爸爸媽媽，阿伊爾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雖然他們只是他名義上的父母，但對他們，他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恢複阿伊爾的身份之後，他也曾回去找過他們，但他們卻認定了阿伊爾害死了自己的兒子，無論他怎樣解釋都無濟于事。至于船票，以他們現在的狀況又怎麽可能要船票。
“對不起，方舟的規則一旦定下沒有辦法輕易更改，我沒有辦法帶他們走。”想到爸爸媽媽，阿伊爾下意識地擰緊了拳頭。
“既然你沒有辦法帶走他們，那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他們吧。”沈暮笑着拍了拍阿伊爾的肩膀。
阿伊爾望着沈暮一臉幽怨。
“剛剛跨入一級文明的地球對你來說或許只是一顆肮髒，混亂，落後的星球。但對我來說，卻是生我養我的家。外面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家的草窩。”沈暮望着阿伊爾的眼睛，表情鄭重。
阿伊爾靜靜地望着沈暮半天沒有說話，最後終于露出一抹苦澀的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眼睜睜看着阿伊爾走遠，沈暮仿佛耗盡了渾身所有的力氣，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抱着膝蓋，無聲地哭泣。她也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只要再勇敢一點，就不會懼怕那個未知的世界，只要再勇敢一點，就能毫不猶豫抓住那雙溫暖的手……
那天晚上一別，阿伊爾再沒有出現在沈暮的眼前。那輪巨月就這樣懸停在了那個位置，幾天後，方舟船票的持有者開始陸續登船。登船使用的是無數艘類似當初聖母教基地的小型飛船，阿伊爾說的沒錯，月亮變軌對登船根本就影響。
阿伊爾消失之後，沈暮便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裏，開始夜以繼日将自己記憶中的那些超越地球文明級的知識全部寫下來。至于為什麽要這麽做，大概只是為了讓自己有事情做吧。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方舟起航的時間。那一天，沈暮停下了手頭所有的工作，回到家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她以為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再見到那個人，沒想到，日暮時分，阿伊爾卻忽然出現在了她的窗前。阿伊爾換了一身新衣，應該是阿諾多星團的制服，英氣逼人。
“你真的不跟我走？”這句話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在哀求。
沈暮擰緊了拳，猶豫良久，終于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
聽到這個回答阿伊爾眉頭緊皺，目不轉睛地瞪着她。那種眼神，那個表情，如此幽怨，活像一個被花心丈夫抛棄了的怨婦。
沈暮被他瞪得有些不自在，慌亂地低下了頭。
“我……”
“方舟即将起航，方舟即将起航，請各位船票持有者抓緊時間趕快登船！”
阿伊爾似乎說了什麽，可惜他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一則通告完全淹沒在了裏面。
“你說什麽？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沈暮擡頭的時候，剛好看到阿伊爾那仿佛下定了決心般決絕的眼神，意識到他剛剛說的話一定意義重大，連忙追問，可惜此時阿伊爾早已轉身。阿諾多星團的小型飛行器速度何等驚人，她問出這幾句話的時候，阿伊爾早已消失在了天空深處。
暮色四合，沈暮坐在電視機前觀看了方舟起航時的直播。全世界所有的記者都聚集到了此刻黑夜的那個半球。瑪雅預言中的那個日子并不是滿月，但鑒于此時的月亮那超過百米的直徑，灑下的月光依舊将整個夜半球照得一片通明。
“現在是帝都時間2012年12月21日16時45分，我是帝都衛視江小野，很榮幸為您現場直播方舟起航的宏偉畫面。”
“經歷了将近兩個月有條不紊的登船，大部分的船票持有者都已經登上了方舟。據人類進步陣線傳來的消息，方舟将在帝都時間今晚18時準時起航。如果您手中有船票，還沒來得及登船，請馬上走到室外，對着天空揮動您手中的船票，方舟的接引船将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您的面前接您登船。”
“得到船票登上方舟是種榮耀，沒有得到船票的各位也不必灰心。大家應該都知道人類進步陣線的所有成員都發下過不登方舟的誓言，我的身邊現在剛好有幾位人類進步陣線的核心成員。”
“此刻，方舟即将起航，請問主動放棄登船機會的你們有什麽想對方舟上的各位，還有地球上的各位說的？”
接過話筒的是天朝科學院的楊博士，楊博士輕咳了一聲：“首先祝方舟上的各位一路順風。對于地球上的大家我想說的是，有我們在，地球科學不死！總有一天，我們人類進步陣線将會帶領大家，帶領地球上的所有人到那個宇宙去跟方舟上的各位重逢！”
楊博士上一秒還說得慷慨激昂，下一秒卻抱住身旁的一位中年科學家老淚縱橫。
“嗚嗚嗚嗚……走了……就這麽走了……女兒啊，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攝像機慌忙掉轉方向。
沈暮的心一沉。70萬人，後面或許代表着70萬個破碎的家庭，走了，就這麽走了……
方舟當然不會因為大家的不舍就留在這裏，時間一到，跟當初月亮變軌時類似的畫面又再度重現了。
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着，月亮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不過跟變軌時不同，這一次，月亮從百米直徑的巨月縮到針尖大小，最終完全消失，用時不過幾秒。直到這時，沈暮才知道，當初月亮變軌的确是阿伊爾的一個惡作劇。
人類進步陣線的各位早已将平衡儀調整到了最佳狀态，就算方舟用了如此可怕的速度，對地球也沒造成絲毫影響。經歷過月亮變軌的那一幕，地球上衆人的接受能力好了不少，但一輪巨月數秒鐘消失的畫面還是讓很多人愣在當場，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随着方舟的起航，一則聲明開始在新宇宙的各個角落循環播放。
“這是大宇宙阿多諾星團第一王子阿伊爾的聲明：新宇宙的各位聽着，地球是大宇宙阿諾多星團的保留地，任何損害地球利益的行為都将被視為對大宇宙阿諾多星團的挑釁，必将受到阿諾多星團的嚴厲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