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個很漫長的夢4

靈姝依照着自己的承諾,常常去看望天童。一次還從天童處帶回了一只貓貓,可狐貍總是欺負它,所以靈姝便又把它送回去了。天童贈與她的雙闕劍被她好好珍藏在仙府裏,怪老子見過這劍幾次,看上了這把劍,便幾次都想法向靈姝讨要,但都被委婉回絕了。

再說戰淩雍,他倒是很喜歡同狐貍一起玩耍,所以在靈姝下界之後,都是由他來照顧狐貍。

這日,靈姝因為在凡界妖界有些玩膩了,便想着去魔界逛逛,只是魔界與九重天向來多龃龉,此去魔界便得處處小心。為了以防萬一,便從元君處讨了顆将仙氣斂去的丹藥,服下之後,便才放心大膽的去了魔界。

可去了魔界,卻不如靈姝所想,街市也是一番沉沉的景象,逛街的魔界之人都是面無表情,死氣沉沉的氛圍。靈姝撇了嘴,再轉了轉,便想離開。只是在經過一處拐角,便發現一群小孩在毆打一人。她想着這魔界原也同人界和妖界一般,也會有這種暴力事件。

她看不過去,便出手将他救下。那些小孩被她打跑之後,還停下來,轉過身來朝她們吐口水。靈姝一生氣,便施法将那些小孩給定住。

她叉腰走過去,看着那些小孩,朝他們也吐了口水,便潇灑轉頭,走向被欺負的那人,蹲了下去。

“你還好嗎?”靈姝輕聲問道,“需要包紮嗎?”

那人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就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離開這兒。靈姝起了好奇心,便跟在他身後。那人也不管她,自顧自地走向一間破舊的屋子,屋子裏也是破舊不堪,家具陳列也是極其陳陋。他從屋子一角的櫥櫃裏找出了些草藥,放進嘴裏嚼碎,然後敷在傷口處,用布帛包紮起來。

靈姝看着他熟練的動作,有些心疼,這孩子看起來同她差不多大,可卻過得如此艱難,她一向過得順風順水,對于過得如此的人便有種的油然而生的憐惜感。她掏掏兜裏,想要找找有沒有丹藥,卻發現自己忘帶了。

靈姝望着那人,說道,“你先在這等着,待我先出去拿點東西,再回來看你。”

那人也不知聽沒聽,只擡眼看了靈姝一眼,便自顧自地走到床邊,然後側躺在床上背對着她。

靈姝沒有在意,便走到屋外。離開之前,便在屋子外布了結界,防止那些個小魔頭再進到這裏,去欺辱那人。

她急忙回到九重天上,到元君府邸又讨要了幾顆丹藥,然後又回到魔界。只餘元君在原地淩亂,這姑娘怎麽要了好幾次丹藥,難不成這九重天出了什麽問題?又或者是,她又和誰打了架,将別人打得傷痕累累,便想從他這兒拿些丹藥去補救?唉,這些孩子真難猜。元君嘆嘆氣,搖搖頭,也就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又到魔界,靈姝回到那人的屋子裏,見他依舊躺在床上,便也就輕手輕腳地找了根板凳,坐了下去,又對這屋內的擺設不甚滿意,手一揮,屋內的擺設變得不說富麗堂皇,卻也是清雅別致,那人所躺着的木板床也都變成了寬大舒适的羽絨大床。

不知是那人感覺到了床的變化,還是根本沒有睡着,靈姝将這房間變化後一瞬,他便從床上掙紮着起來,走向靈姝。

對于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沒有感激,只是扯着靈姝的肩膀,聲音沉沉地說道,“請你把它變回去,我不想要任何改變,我只想像現在這樣茍且偷生。”

靈姝沒有在意那人将她的肩膀扯住,只是她從未見過如此不思進取的人,便是她在西天修行的時候,她親眼見證一只蝼蟻通過修行,竟有了靈氣,最後還幻化成了人形。蝼蟻尚且如此,而他這樣活生生的大男人,卻要如此安于現狀,實在讓人覺得憤懑。但她也無可奈何,這人于她而言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即便救了他,也不過是順手而已,并沒有什麽值得稱贊的,她也不居功。只是……

“唉,我也不想管你的,可你這副模樣,實在讓人擔心。”靈姝嘆了口氣,她為他着實嘆了好幾口氣,“你若還是如現在這樣,以後又怎會活得順心,又怎麽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靈姝越想越生氣,語氣也不自覺地加重了,“那些孩子現在朝你吐口水,等到以後,他們長大之後,他們的能量比現在還要厲害,而你又這樣原地踏步,再被他們欺負,便就不是簡單地被吐口水這樣簡單了,說不定、說不定他們會下了狠手,把你給......也未可知啊!”靈姝說這話,半真半假,所說也不過是為了他好,只是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已沒有在說的餘地,只希望他能聽得進去。

她看着那人,他的表情依舊如前,并無變化。靈姝有些懊惱,想着自己說得這些竟成了他的耳旁風,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把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撥開,轉身便要離開。

“你等等……”那人望着靈姝離去的背影,終是開了口。

靈姝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将頭的側面轉向他,等着他能說出些什麽。

那人望着她,雙手無力地垂着,聲音也是有氣無力,“我并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麽改變,所以才不想改變。”

靈姝聽他這話,縱使有再好的脾氣,也都給磨沒了。她很生氣,可他說的這話又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可她就是從心底裏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之情。

什麽叫不知到怎麽改變所以就不變了?他這是把自己看得太低,還是根本不願改變?還是他所想所做皆是一場空?

憤怒也只僵持了一會兒,靈姝氣消過後,還是轉過身來,走向那人。她原本也不想再管他的,可她無法抵抗內心的想法,所以只有順從它,所以她便管了他的閑事。

“你坐下。”靈姝指着椅子,看着那人道。那人便是乖乖地坐了過去。

靈姝從懷裏掏出從元君處讨要的丹藥,拿給他,“喏,吃了這丹藥,你便能好得快些。”那人也就乖乖地服下了這丹藥。

這丹藥果真靈驗,不消一會兒,他身上的傷痕便都消完了。他的臉也就完完整整地展現在靈姝眼前,不過是個好看的男子而已,遠沒有她哥哥那樣好看,只是,為何她的心會跳得那樣快。

紅鸾星動,就在此刻,燃燈佛所預言的情劫,就這樣緩緩展開。

狐貍已經化為人形,是個極美麗的女子,只是不常常待在霞煙仙府,倒是常溜到戰淩雍的府邸去。靈姝原以為她還未改掉狐貍形态時的習慣,可時間一久,縱使她如何不解風情,便也是知道,言玉榧是喜歡她哥哥的。

靈姝很是不解,為何言玉榧會喜歡她哥哥呢?就像她為什麽會喜歡方陟騁一樣。方陟騁便是她給那人取的名字。

那人告訴她,他是個孤兒,他的父母被九重天上的壞神仙所害,只留下他這個幼子,尚未取名,只有姓。

靈姝唐突,便為他取名方陟騁。幸好他沒有生氣,反而是笑着接受了。

再說她偷偷從元君處拿了些增長靈力的丹藥給方陟騁,然後又向戰淩雍讨要了本練武的冊子給他,自己又教了他幾招,他如今也算是靈力傍身的人,便也能保護自己。

只是,她分明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被封印,可她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封印究竟在何處,便也就只有作罷。

九重天最近有些繁忙,因着靈姝的壽辰将至,天帝下令要為靈姝的壽辰大辦宴會。衆仙臉上皆洋溢快活的氣息,只是當事人并沒有那麽開心。

靈姝原本是打算到魔界去,同方陟騁一道過她的壽辰,可如今卻只有在九重天上湊合着過了,這果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父母。

過了一段時間,靈姝方才去了魔界。

只是,不過一段的時間,這魔界卻似乎有了大變。走在街上的,在店裏做生意的,都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生怕一不小心就死掉。

靈姝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兩侍衛給帶到一宮殿裏,她來不及掙紮,便見着方陟騁一臉春風得意地朝她走來,身邊還跟着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方陟騁走到靈姝身旁,輕撫着她的頭發,柔聲說道,“我在這兒等你了數日,總算将你等到。”

靈姝輕避過了他的手,不顧他一僵的身體,直直問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魔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又做了什麽?”

方陟騁尚未說話,在他身旁的那個男子說道,“靈姝這話說得便是有誤,這魔界之人,待王上如何,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如今,王上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況且,魔界也亂了這麽多年,作為上代魔王唯一的兒子,成為魔界之王,自然是在正常不過。”

那人的語氣讓靈姝覺得有些不舒服,皺着眉看向方陟騁。

方陟騁便說道,“這位是我在魔城外所救,原是白蕪道長的徒弟,名叫冬回,如今也是同我們一樣,恨透了九重天上的那些神仙。也是因為他,我體內被封印的力量才能釋放,我才能重新回到這宮殿,成為魔界的王。”

靈姝有些慌張,臉色煞白。她聽怪老子提過冬回,是白蕪道長教過的最為天賦出衆的弟子。但他為什麽會被逐出仙門,又怎麽會同方陟騁在一起,她都不在乎。只是,他一定知道她是誰,如果他将她的身份告訴方陟騁,那她便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不在意的。她瞞方陟騁瞞得這樣辛苦,絕不能這樣功虧一篑。

方陟騁見她這樣,不明所以,便輕聲問她。

靈姝只是搖頭擺手,直說沒事,方陟騁雖有疑,但知她不願多說,便也就不再多問。只問她從遠處來是否累了。

靈姝便答自己累了,只是,她望着的是冬回,她看着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神,整個心都是揪着的,生怕他下一秒就将她的身份抖出來。

她同方陟騁待着的時候,冬回就在她們的身旁,讓她心裏的刺紮得更深。她便告訴有冬回在旁邊,她覺得不自在,方陟騁才讓他退下。只是,她看見他退下之前朝她做的那個口型,便遍體生寒。他說,我知道你是誰,靈姝公主。

但是在接下來的日子,冬回卻什麽都沒跟方陟騁說。而靈姝同方陟騁感情越來越深,她怕的東西就越多,有時,她真的有些喘不過氣來,所以她只有離開方陟騁一陣。

她在九重天住着,看着戰淩雍和胡麗的感情缱绻,她的心越來越沉。她從一開始就在自己的心裏種下了一顆刺,時間一久,這顆刺便生長得越發放肆,往她的內心裏長去,讓她不得安生。

她在古燈前,望着燈中相擁的兩個影子,笑着,為他們取名青山和青溪。青溪最快脫離古燈,有了人形,常常在燈外鼓勵着青山。

她最後一次去到魔界,便是同方陟騁單獨待在一起,二人如膠似漆。

再見,便是在戰場上。

魔界向九重天發起了戰争,戰淩雍作為主帥,率領千萬天兵迎戰。靈姝不知為何,一直閉門。

直到,直到戰淩雍戰死,屍體被安置在冥界。胡麗整個狐同瘋了一樣,想要同方陟騁拼死一戰,卻被靈姝阻止。

她說,我造的孽,就由我來解決。

胡麗看着她,那是她喜歡的人啊,她下得了手嗎?她又直直地盯着她看了一瞬,看見她眼中的決絕,便就聽了她的話,不再提此事。

靈姝先是去了瀛洲島,通天童說,讓他不要亂跑,要好好待在瀛洲,要好好修行,不要追着她,總有一天她會再回來看他。她又将雙闕劍交給怪老子保管。

然後,她穿上一身戎裝,站在千萬天兵之前,出現在方陟騁眼前。

不顧方陟騁陡然失色的臉色,她說道,“狂徒方陟騁,公然挑起仙魔兩界戰争,殺我仙界大将戰淩雍,罪無可恕。今,仙界九公主,靈姝,必會讓你粉身碎骨,挫骨揚灰,以慰我軍戰死沙場的将士在天之靈。”

說完,便不露表情,直直朝執劍朝方陟騁沖去。

方陟騁雖對靈姝隐瞞身份之事憤怒異常,可那畢竟是他最愛的靈姝,他又怎麽可能下得了手。只是沒過幾招,靈姝便神色一變,吐了一口血。

她忽然想起昨日,冬回來到霞煙仙府,向她說,他喜歡方陟騁,而方陟騁也喜歡他。他還送了她一朵花,她只輕輕碰了一下,便猛然想起敵人的東西要不得,便收回了手,只是沒想到,只那麽輕輕一碰,便着了他的道。這幾日又正好是她來葵水的日子,王母珠又并不在她身旁,靈力便會大減,這日子,是他們挑好了的罷!

青溪突然出現在戰場中,朝着靈姝微笑,然後以自身性命化作青煙,圍繞着方陟騁,他漸漸失了神情。

靈姝望着青溪,卻阻止不了她,只看了眼躲在暗處微笑的冬回,又瞧着方陟騁,仰天大笑,淚卻從眼角落下。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便發了狠,散盡周身靈力,将方陟騁封印于萬骨山中。她看見了冬回失措陰狠的表情,她大笑着,元神破散。

幸而,西天來的佛陀,承燃燈佛請求,将靈姝的元神聚集起來,交給天帝,讓他将這些元神碎片置于輪回涯之中,經過千年的輪回,靈姝便能重回九重天。

至此,夢醒。

我是誰?

我是靈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