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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耿霜泠最近忙得幾乎不見人影。

現在的上海,雖然還沒有成為後世那樣的國際大都市, 但曾經有過“東方巴黎”美譽的它, 在改/革開放後, 重新煥發了生機。作為華夏打開眼界看世界的前沿陣地之一, 想要在這裏站穩腳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前有國外進口商品擋路, 後有國內小作坊的廉價産品圍追堵截, 同檔次中,還有來自南方特區的同行相争,耿霜泠堅持用自己的設計與質量在商業戰場中謀求空間。

她感覺到自己的不足, 努力抽出精力去學習,漸漸還是有些力不從心。還好女兒乖巧,老公支持,身旁還有一堆親人朋友的幫助,慢慢的,她也熬過來了。

女兒的話讓她有了新的想法。

華夏的第一家超市要在1990年的廣東開業,目前的百貨行業售賣模式還是按産品種類分出各種櫃臺,分別到收銀臺結算後再去取貨。其他的私人小店雖然會把東西放在一起售賣, 但迫于人手、場地、資金等等原因,物品種類很少,于是顧毓铮裝作不經意的閑談間,給耿霜泠提出了“一站式”購物的概念。

“如果可以在同一家店裏,把所有要買的東西都買全了就好了。百貨公司裏買一樣跑一個櫃臺付一次錢什麽的,好麻煩哦。”

開設公司自己的賣場,挑選與自家産品同檔次的女性用品廠家合作, 将貨物放在一起銷售,這種在當時人看來很新穎方便的銷售模式就在耿霜泠的努力下誕生了。

因為賣的都是女性用品,張志強不太方便處理,再加上耿霜泠人就在上海,所以這家女性賣場的籌備工作就全權由她負責。

想開這麽一家店,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耿霜泠沒有經驗,國內目前也沒有經驗可以讓她學,她只能一切都自己摸索着來,本來想趁着國慶節的熱鬧開業的,結果進度一拖再拖,到現在都沒有完成。

心情正煩悶着呢,顧勇軍來了。

雖然顧勇軍在生意上也幫不了什麽忙,可有他在,心裏忽然就踏實起來了。

說來也是,以前一家三口分隔兩地,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幾年下來早就習慣了,反倒是後來退伍回家,天天聚一起了,偶爾分開一段時間就思念得要命。

大清早起床就看到顧勇軍等在門口,耿霜泠是高興的,又是心疼的。坐了一夜的車,他的臉上有着憔悴,耿霜泠想讓他去休息,他非要等看女兒起床了再去。還好顧毓铮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兩父女親熱一番後,顧勇軍就被趕上了床。

趁着丈夫休息的空檔,耿霜泠又出門了。沒辦法,已經不是吃公家飯的人了,給自己打工,哪有什麽假期好講。

到底是記挂着家裏的丈夫,她打算,把今天的事情減減,過去和人交代一聲就早點回來吧。

雖說道路颠簸,車上睡得也不舒服,顧勇軍這一夜在車上到底也算是休息過了的,躺在床上睡了一個來小時就起來了。他趕夜車可不是為了來睡覺的,還是多看看老婆孩子的好。

起身去找女兒,就看到了安致遠小朋友。

安國平的出差還沒結束,小安同學照樣要過來吃飯,而且因為放假不上學,他吃完飯後還留下了,兩個小家夥正排排坐練着書法。

看到顧勇軍,安致遠有禮貌地停下筆,站起身,張口:“顧叔叔好。”

是的,小安同學終于開口說話了。

其實,因為換牙不想說話什麽的,他第四天就想通了。

畢竟,除了一開始的三天,有人見他和顧毓铮張嘴就要笑以外,到了後來就沒人提了,他都打算把這事忘記了,可是,顧毓铮不讓他忘啊!

每次他一擡眼,就看到顧毓铮特意張大嘴巴将豁口擺到他面前,還用漏風的語調說着:“看啊看啊,沒什麽的,不就是豁牙嘛,我也有啊,我都沒關系……”

一說說一堆,不斷提醒他豁牙說話不好聽的同時,也在不斷提醒他曾經說下的豪言——“我不說話了。”

信誓旦旦的決心還猶在耳邊呢,自己現在張口說話不是自打耳光嘛,所以,不說,繼續堅決不說!

說出話後下不了臺什麽的……以後還是不要随便亂下決心了。

如果顧毓铮知道,正是自己的不懈努力才造成這樣的後果,會怎麽樣呢?估計又是一陣“哈哈哈”吧。

今天,看到顧勇軍,小安同學終于找到了開口說話的理由:咱是好孩子,好孩子要講禮貌噠。

于是,顧勇軍有幸聽到了來自小安同學豁牙一個多禮拜後的首次發聲。

帶着漏風調調的問好聲讓顧勇軍心情頗好。一看這樣子,就是女兒的小同學嘛,雖然是個男的,那還是小同學嘛,瞧兩人一起學習寫字的樣子多好。

顧爸爸很心大,才不會和別人家的爸爸一樣,總是像防狼一樣盯着男同學呢。

“我家女兒可棒了,才不會傻乎乎被小狼崽子叼走呢。”顧爸爸就是這麽自信。

爸爸來了,顧毓铮的書法練習也結束了,小安同學面對顧爸爸還顯得有些腼腆,找了個理由就跑回家了。

父女兩膩歪在一起,顧勇軍聽着女兒脆生生的童音,心都要酥了,聽到女兒說起和小夥伴讨論花園裏的大樹,他的手工之魂馬上熊熊燃燒起來。

圍繞着大樹轉了一圈,攀上爬下試完樹枝的牢固性,他就進屋找秦振國讨論去了。

秦振國從儲藏室裏搬出一把帶靠背的藤椅,又翻出鋸子、麻繩等物,一切準備就緒,耿霜泠回來了。

本來想着丈夫過來,早點回來陪他的,結果一回來卻看到他正專心致志地鋸着椅子腿。看看旁邊的工具,這是要給女兒做秋千的節奏啊。

耿霜泠不開心了:“搞這些東西幹什麽,真是太慣着她了。想玩就去公園嘛,懶得她了。”

她倒不是幼稚到要和女兒吃醋,只是覺得一向貼心的小棉襖今天怎麽不懂事了呢?父親坐了那麽久的車也不知道讓他多休息會兒。

顧勇軍頭也不擡,繼續鋸:“你們女人不都喜歡玩這個嗎?去公園玩還要排隊,我們現在有條件,自己做一個的好,想什麽時候玩就什麽玩。天氣好的時候,你還能坐在上面看書,多好。”

這麽一說,還真是啊,樹蔭底下,蕩着秋千,吹着涼風,看一會書,不要太惬意。耿霜泠又高興了。

顧毓铮偷笑,幹得好!雖然不是特意的,但爸爸這一記無意識撩總算戳中媽媽的心了。

比起秋千,她更想要一個樹屋,不過那個做起來就複雜了,她現在要是敢說出來,媽媽真的就要炸了,還是等以後有機會再看吧。

顧勇軍動作快,沒多久,大功告成。顧毓铮坐上去試玩了一次,就主動将場地讓了出來。耿霜泠覺得自己這麽大人了,當着丈夫孩子的面玩秋千不好意思,幹脆也進屋了,于是,剛出爐的小秋千孤零零地在樹下随風輕輕晃動,等待着主人們下一次的寵/幸。

進了屋,大家坐一起聊天,互相交換雙方近期的信息。沒辦法,現在的電話沒有普及,說起話來老覺得別扭不說,電話費還死貴。雖然他們家現在不差錢了,也只會在電話裏說些特別重要的事,煲電話粥什麽的,以他們節約慣了的性格,那都是不可能的。

聽說家裏父母兄弟一切都好,耿霜泠就先安心了。古人雲,父母在不遠游,她現在一跑都跑出省了,心裏總是記挂那邊。

顧勇軍道:“你在外面忙,爸媽那邊別老操心,真要有事一定電話通知你。這兩年的變化你也是知道的,城市建設越來越快,生活條件只能是越變越好。我來之前,聽安國生說,下半年市裏財政又增加了,正在想着給市裏弄點什麽商業工程好進一步扶持經濟發展呢。”

耿霜泠道:“現在都在說招商引資什麽的,我們那地方小,論生活環境是好,論商業環境,還是比不上大城市吧,能有什麽吸引外商的?”

“你忘了咱們那還有個港口了?”顧勇軍說,“水陸交通都還算便利,他可能想在這方面做文章吧,現在也是苦于沒有好的項目呢。”

顧毓铮插嘴道:“城東的自由市場怎麽樣了?那邊買東西可方便了,安伯伯可以先把那邊搞搞嘛。”

耿霜泠說她:“我發現你現在大人說什麽都要插嘴啊,看把你能的。”

顧毓铮道:“誰叫我聰明呢?爸爸你聽我說啊,我在書上看了,交通便利的地方,一般是最适合發展貿易的。咱們就說這個城東自由市場,多少人來批發東西啊,如果能把那邊弄成一個大的批發中心,那些賣東西的,買東西的一提到進貨賣貨就想到我們,那麽多的人集中過來,方便了我們自己買賣東西不說,這些人都要吃飯睡覺的吧?順便還有旅游,整個經濟不就都帶動起來了?”

顧勇軍哈哈大笑:“我女兒到了大城市,學得東西越發多了,這樣的主意都能想到,行,回去我就和你安伯伯說,要是真成了,記你一功。”

耿霜泠道:“你別什麽都誇她,她現在嘴巴越發不把門了,什麽都能說,不過,這事要是真有可行性,你和安大哥說,要是找不到願意投資的外商,我這邊還有一點資金可以挪出來的。”

賺錢這種事,就如那些商業大亨說的,開頭最難,到了一定程度後,錢生錢的速度,那是成幾何倍數增長的。當年她剛開始小打小鬧的時候,收入是工資的十幾二十倍,到了現在,資産累計的速度已經連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看了。

賺的錢這麽多,她花的又少,有機會拿出來建設家鄉,是一百個樂意的。像她這樣的人,有了錢以後,現在還那麽拼地繼續努力,求的已經不只是財了。

對于這個決定,在座諸人都表示贊成,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之後的時間裏,一家人親親熱熱游上海。

安致遠同學在午飯時間準時來報到,聽說三人要出游,圓圓的小臉一鼓一鼓,寫滿了“我也想去”,于是顧毓铮大手一揮,讓爸爸把他也帶上了。

相對于二十一世紀,現在的娛樂生活還是匮乏,只有處在大城市,發展速度更快,可觀賞游覽的地方才多一些。外面的房子越蓋越高了,這時候的小城市,房子普遍才五層高,而大上海已經出現了十幾層的“大廈”,街邊的路燈與綠化也做得十分漂亮。小城市內出行還主要靠自行車,這裏公交車滿街跑。

顧爸爸感嘆:“都說要發展現代化建設,瞧瞧這裏,再看看我們老家,差距還是很大啊。”

觀賞完現代化建設,又去看看歷史遺跡,作為十九世紀的“東方巴黎”,這裏還有很多值得一游的地方,別的不說,光是他們現在住的那一塊地,就是當年某國租界的一部分,高牆巷弄圍起來,看着不起眼,裏面是一戶戶各具特色的獨立院落。

當初那個東西方文化交融,國人思想百花齊放的時期,在這塊土地上留下無數珍貴的印跡,這些建築,如無言的歷史,在那裏訴說曾經的故事。

這裏安致遠熟,他當起了小向導,帶着幾人去了自己家,顧毓铮也是第一次去,同樣一座帶花園的小洋房,相比之下,比秦家大了不少,也融入了更多中式元素,看起來很是典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對于三口之家,還是一個常年無法全員滿員的三口之家,這房子有些過大啊。

顧毓铮問:“你家打掃衛生怎麽辦?”她是無法想象安爸爸和安媽媽這樣的大忙人拿着拖把抹布上上下下搞衛生的場景的。

一個兩個房間就算了,這麽大的地方,那是要做死人的。

安致遠理所當然道:“不怎麽辦啊,常用到的房間每天早起擦一擦,用不到的房間,就在家具上蓋上白布讓它髒着吧。門口花園,随便它了,除了秋天要隔個一天掃一下葉子,其他時候也沒什麽要處理的。”

顧毓铮黑線,真是聰明的辦法,難怪那小花園裏種的全是好生養的常綠植物。天生天長,都不用主人多澆水。

住大房子什麽的,在不能請傭人的時代,還是不要太追求幹淨美觀了。

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假期很快結束,顧爸上車走了,顧毓铮有點小難過,再見面,說不定就要等放暑假了呢。

然後,顧爸爸才剛走,安爸爸回來了。

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秦家表示謝意。

出去了這麽多天,兒子吃好喝好不說,連自己大人忽略的換牙事項都被兩老給幫忙辦了,當父母的沒點表示就太說不過去了。

領着兒子提着禮物上門,一見同樣是小豁牙的顧毓铮,他就樂了。

“致遠啊,你怎麽不說你毓铮妹妹也換牙了呀,你們兩可真是有緣。”轉頭又對顧毓铮道,“來來來,讓叔叔紀念一下。”

他掏出一個相機,把兩個孩子拉到花園裏的秋千邊合影留念。話說這裏什麽時候多了個秋千來着?哦,是那個還沒見過面的小顧同志來過了。

照片洗出來了,顧毓铮裂着微露豁牙的小嘴,笑得一臉燦爛,身邊的小安同學對着老爸皺皺小眉頭,嘟了個小嘴巴表示其不滿。

顧毓铮指着照片上的小家夥哈哈大笑:“瞧瞧,我長得就是好看,豁牙也不能掩蓋我的天生麗質。”

安爸爸接口:“對,換牙有什麽,咱們家的小铮和小遠,都是漂亮又聰明的好孩子,怎麽拍都不會醜。”

秦振國在一邊聽了,難得地抖抖眼角:“咱們家?”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好想有個樹屋~

小劇場一:

安致遠:(想要說話)

顧毓铮:來看我的牙啊我的牙。

安致遠:……

安致遠:(想說話)

顧毓铮:別堅持了,說話多好啊,你怎麽能為牙就說不要說話呢?

安致遠:……(不要再提醒我了,我已經後悔說出不說話了,掀桌!)

小劇場二:

安爸爸:咱們家孩子就是好!(≧︶≦*)

秦舅公:咱們家? (→_→)

安爸爸:對,我兒子媳婦~(~o ̄▽ ̄)~o

顧爸爸:找打!掀桌! (╬ ̄皿 ̄)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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