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鑒于安致遠對出演金童一角的強大熱情，顧毓铮無奈一起接受了拍攝的邀請。
這部劇裏, 觀音也只是個打醬油的角色, 他們兩個的鏡頭就更少了, 連請假都不需要, 和劇組協調了一下時間, 星期天過去拍一下就好了。
神話劇總少不了野外取景, 他們直接被拉到了郊外某處山林裏。
小孩子去劇組，不管戲份多少，安全起見, 必須要帶一個家長。因為要坐車出外景，家裏其他人都不方便來，所以這次跟着的是難得偷了個空的安爸爸。
不管怎麽說，都是兒子的新體驗啊，立志當個好爸爸的安國平就是排除萬難也要送他們過來。
江南的山清水秀是整個華夏都出了名的，随便找找就是一處景致，更何況是為拍攝特意尋訪的地點。
到的時候，入目就是一片秀麗的山色。這個時節的草木正茂盛, 山前淺灘處水光潋滟，一群演員穿着花花綠綠的戲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工作人員忙碌奔走，與之前那個才十多個人的生活片劇組完全是兩種景象。
安致遠對顧毓铮道：“這些人的衣服顏色好鮮豔，不過挺漂亮的。”
顧毓铮回他：“演的不是神仙就是妖怪，都是有法力的人，誰會把自己往醜了整。”她其實也挺好奇的, 之前拍生活片的時候，內容都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接觸到的東西沒什麽新意，現在這種群魔亂舞的場景也是難得一見。
安致遠就更好奇了，片子裏神仙施展法術的場景都是怎麽拍出來的？飛天遁地什麽的，想想就有意思。
雖然心裏早已癢的不行，好在兩人都是懂事的，沒有喋喋不休地發問，直接被工作人員帶着去換衣化妝了。
換衣的地方是一處臨時搭建的小棚子，看起來就簡陋之極，工作人員道：“別擔心，不會塌的，你們換完就快點出來。”
等整理好衣服妝容，先帶到導演面前看一眼。導演正忙着，見了兩人的打扮，滿意點頭，吩咐助理：“先帶他們熟悉下，一會再輪到他們拍。”
說是熟悉，對龍套來說，也不過是給他們指一下要坐哪裏等，交代下哪裏可以去，哪裏不可以去，然後再說一下等會上場該怎麽表演。
連個臺詞都沒有的小角色沒什麽可以多說的，助理看兩個小孩子表現乖巧，他也忙着，把話交代完就走了。
小孩子年紀小，不能按一般的群衆演員來對待，他們被安排等待的位置還算舒适，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涼棚，旁邊其他幾個看模樣應該是飾演主要配角的演員。這邊場地大，工作人員又忙亂，顧毓铮和安致遠也不好随便亂走，就在位置上老實坐着。安爸爸看着兩人這一身裝扮，粉雕玉琢，心癢難耐，掏出相機對着就是一陣猛拍。
這次穿的衣服好看，安致遠對拍照沒了抵觸，開開心心地擺出各種姿勢讓爸爸拍個痛快，直到有工作人員看到過來制止，父子兩個才意猶未盡地收了繼續拍照的熱情。
不拍照了，安國平怕他們幹坐着等得無聊，扒拉下帶來的行李包，掏出兩個已經洗過的桃子遞到兩人的手裏。
兩孩子哪裏會覺得無聊，他們這時候的注意力早被眼前的拍攝場景吸引住了。涼棚這邊視野開闊，坐在棚內往外看，大半個場地都能盡收眼底。他們有了感興趣的事做，一點沒有吃東西的心思，桃子先拿在手裏把玩，頭繼續轉來轉去看稀奇，還不時交換下意見。
說得正歡，外面匆匆走來一個人，還沒進到涼棚裏就遠遠發問：“你們看見果盤了嗎？”
涼棚裏的諸人齊齊搖頭，那人一跺腳，又急急地走了。
劇組裏人多事雜，找不見東西之類的小事時有發生，其他人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該幹什麽幹什麽。
過了一會，那找果盤的人又回來了，一臉滿頭大汗的樣子。安致遠的旁邊正好還有個空位，那人就一屁股坐下了，順手抄起一邊小桌上的茶碗就咕嘟咕嘟往肚子裏灌。
等他把水喝完，一口氣喘勻了以後，之前涼棚裏一個埋頭研究劇本的年輕女演員問他：“小張，果盤找到沒？”
那叫小張的嘆口氣，“盤找到了，裏面的果子沒了。”
這樣的回答，女演員絲毫不覺意外：“估計又是被哪個群衆演員給吃了。你們道具組真應該多提醒幾次，劇組裏的果子都是裝裝樣子的，不能真吃啊。”
小張道：“現在果子沒以前貴了，偶爾吃一個兩個倒不算什麽，就是咱們處的地方不對，東西吃完了，有錢也不好買啊。導演又嫌不夠逼真，非不讓我們用假桃子，還好我多帶了一些備用的，先頂着吧，希望這一籃子被吃完前這段能拍完。”
女演員接話：“也是這劇本的問題，寫什麽吃果子啊。群衆演員很多都是新手，以為說吃就是真吃，那一口口咬下去，你那果子才幾個，可不就頂不了多久麽。”
安致遠聽到這裏，小聲對顧毓铮說：“原來演戲的時候，吃東西都是假吃啊。”
顧毓铮也小聲回他：“看情況的吧。他們不是說了嘛，不好買。而且，省點錢也是好的。”
兩人說着悄悄話，不免就發出了一點動靜，那叫小張的坐得近，循聲一看，發現是兩個眼生的小不點，看年齡打扮就是來演觀音座下童子的，難得的是容貌出衆，坐在一起氣質也格外搭，正在心裏誇一句導演會挑人，他忽然又嚷了出來：“啊呀，才說丢果子，你們兩手上怎麽也拿着玩啊，哪個不知道過日子的拿我的果子做人情！”
安致遠一怔，正想解釋，那女演員也說了：“你瞎叫什麽，兩個孩子能懂什麽，知道你心疼，把東西收回去就好了。”轉頭又對小家夥們道，“別怕啊，張叔叔就是被果子給急的，他們拍片的道具不夠用要挨罵的呦。”
顧毓铮無語，這是真給急出毛病了，看到果子就都是他家道具了吧。
安國平心裏不爽，我給孩子吃的，你瞎叫喚什麽。只是對于劇組來說，人家是主他是客，與人争執分辯會讓場面不好看，眼看着那道具師伸手要拿孩子們手上的桃子，他刷一下從行李包中提了一大兜桃子擋在了前面。
眼前憑空出現這麽多水靈靈的桃，涼棚裏其他因為小張的叫嚷聲而關注這邊的人都看明白了，一位穿着貴婦戲服的大媽開口：“小張你別見風就是雨，還不許別人自己帶果子吃了啊？看把人家孩子吓的。”
安致遠疑惑：“大媽，我沒被吓着啊，您要吃桃子嗎？我爸爸帶的很多，您也吃。”
顧毓铮捂臉。這孩子是假遲鈍還是真腹黑？總覺得這種話應該是安爸爸才會說的風格啊。
一場眼看即将出現的争執被他一句話消弭于無形，小張也知道自己搞錯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對，一着急就腦子不打彎，讓你們受驚了。”
認錯态度這麽好，兩孩子也沒受影響，安爸爸也就原諒他了。
說來也不全是小張的錯。劇組裏挑道具，那選的桃子一個個品相都是整筐桃子裏最好的，這時候一般人買水果，能有得吃就夠了，哪裏會非要要求桃子的品相？只有他這樣，有錢又舍得給自己孩子花功夫的，才會挑那最好的來。小張心急之下把這認為是劇組的桃子，勉強算情有可原吧。
他将那一大兜桃子扒拉一下，分了一小半出來，道：“聽你剛才說的，也是被劇組裏的桃子難為住了，我帶的多，要是用得上，這些你就拿去用吧。”
這大方的舉動頓時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贊許。
這氣度，這談吐，這氣質，難怪能養出這麽好的一雙孩子。
小張拿着桃子不好意思地走了，剛才與小張說話的女演員坐了過來。之前她也跟着小張會錯了意，過來鄭重道歉又覺得怪難為情的，看小家夥們對劇組的事挺有興趣的樣子，她就來給他們做個臨時解說員當賠禮了。
有了答題的人，安致遠的問題那是一個接一個。
“劉姐姐，當道具的果子不能真吃，那喝的酒是不是也是假的啊？說不定是水？”
小劉回答道：“真聰明，酒确實是假的，不過除非拍到往裏嘴裏灌的鏡頭，大家一般也不會真喝，就是到了嘴裏邊，能吐掉也是要吐掉的，不然啊，萬一重拍很多遍，都是真喝的話，肚子裏得灌多少水啊。”
頓了頓她又解釋：“其實桌子上擺的菜也是的，別看看着很好吃的樣子，其實大多都是半生不熟的。”
安致遠驚訝：“沒熟的？”
小劉道：“是啊，拍起戲來有時候忙得錯過了飯點是常有的事，要是熟的話，看到好吃的忍不住多吃幾口，那戲還要怎麽拍？”至于有些條件特別艱苦的時候，餓得狠了連沒熟的都往肚裏吞的事，就不說了吧。
顧毓铮覺得，小劉這人挺不錯的，她說話嘴上留德。
群衆演員不是專業演員，這個時候為了藝術跑來做群演的還沒那麽多，更多的都是來混幾個辛苦錢的。這些人的覺悟可不一定全有那麽高，就如之前提到的吃果子的群演，他們不是不知道食物道具不能吃，而是就要借這個機會解饞。
至于用半生不熟的食物阻止別人偷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不是後世，有那麽多飯店可以随時給劇組送外賣，況且經費也是個問題。
她記得，後世有聽過行業爆料，說是當演員面往飲料裏吐口水、往菜上噴膠水什麽的，這種行為現在也不提倡，畢竟，半生的食物等拍完後回鍋裏再造一下，還是能吃的，浪費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說完了吃的，小劉又熱心地給兩個小家夥講了其他劇組小趣事，比如用滑車來拍飛行鏡頭啦，用假人來代替真人被火燒啦，順便還把導演為難道具師的場景都學了出來。她語言生動，表情也演得活靈活現，就連安爸爸也聽得入了迷。
正說得起勁，外面又進來一個人招呼：“哪裏來的兩個小家夥，小劉，你家親戚？”
小劉笑：“我家孩子要有這麽乖巧漂亮，我就要去拜佛祖了。我說你關大助理怎麽這麽閑，三天兩頭來我們劇組串門，你們的劇組都籌備好啦？”
關穎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順便取取經啊。”
還待說話，之前給帶他們過來的導演助理跑來叫：“金童玉女快來就位。”
拍攝場地中央，下一幕就是觀音出場的戲份，兩孩子連忙跑過去站好，與演觀音的女演員配合着做了幾個動作，看着差不多了，正好接住上一個鏡頭。
拍戲這回事，果然也有天賦的區別，作為第一次上鏡的小孩子，安致遠适應得比顧毓铮好多了。兩個人一個适應良好，一個熟門熟路，分左右站于觀音兩側，小小年紀雖說五短身材，配上特意擺出來的端莊表情，竟然也有一股帶着萌味的仙氣。
這一條，三個人都沒出錯，導演很滿意，才拍到第二條就給過了，剛才和小劉說話的關穎看起來和導演很熟，他站在導演的後面全程看完，又跟着看了一遍小鏡頭回放，不客氣地對導演道：“這一對孩子找的好，我們那也正缺一對金童玉女，等拍完了你們這邊，也去我們那邊串一下呗。正好，戲服造型都不用重新試了，反正都差不多。”
導演笑罵：“我就知道你是醉翁之意。說什麽來看我，我看你是故意來我這挖人的吧，倒是懂得投機取巧。”
話是這麽說，反正他們在自己這邊的戲份也已經完成了，揮揮手讓小助理自己去向兩孩子和他們身邊跟着的大人征詢意願。
結果沒什麽懸念。這種連臺詞都不需要記的角色确實不難演，顧毓铮接不接都無所謂，安致遠正在興頭上，這麽短的龍套鏡頭演得不過瘾，聽說還要再演一次，屁颠兒屁颠兒地就過去了，到了新劇組一看，沒見到有什麽觀音姐姐，站在前面的是個長胡子大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