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4章

出國前的最後一項手續是辦簽證,兩人去大使館與簽證官面談。

一直都聽說現在想出國的人多, 到了地方果然是滿滿都是人。大廳中央來辦理簽證手續的人排了好幾圈。

排隊的人大多忐忑不安, 聽他們交談, 似乎被拒簽的比例超高, 顧毓铮想想自己提供的資料, 應該能過吧?

面試官是個米國白人, 不茍言笑的樣子讓人有些微緊張,看到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他的态度也沒有變得軟和一些, 直到翻開顧毓铮遞交的材料,一流名校的錄取通知書讓他難得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随即的交談便親切了許多。

為了這次面談,顧毓铮提前做了不少準備,心裏有底自然不會驚惶失措。從容應答的表現讓面試官不住點頭,流利的英語以及無害的外表也給她加了不少分,最後,對方愉快地吐出一句:“我們歡迎有夢想的孩子。”

話音落下, 他爽快地蓋章簽字,一切終于搞定。

簽證到手,出國已成定局,米國的生活與國內差距巨大,兩家的家長開始動用人脈為孩子梳理國外生活中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作為秦、安兩家來說,誰還沒幾個海外關系啊。

安媽媽去國外考察時認識了一些人,還找到了幾個她父母輩的好友, 那些人在早期運動發起前就出國的了,長期客居海外,見到故人之後都十分熱情。而秦家二老在國外也有不少老朋友,這幾年斷斷續續聯系上不少,還有安國生透過各種門路認識的外國朋友,只要他們開口,都能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幫助。

克裏斯蒂是最早過來幫忙的外國友人了,一開始知道兩人有留學意願的時候,她極力推薦了自己的祖國日不落國,結果得知兩人的目标是米國後很是失落了一陣子,不過很快,她就表示,雖然有些遺憾,但米國人的祖先大部分來自歐羅巴,到現在還有很多與歐羅巴人相通的生活習俗,她可以幫他們講解哦。

安媽媽趙雅妍抓緊時間給安致遠培訓廚藝,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毓铮我不擔心,我就怕你把自己給餓瘦了。”兩孩子獨自在外生活,之前那手做簡單早餐的廚藝,哪裏夠用哦。

安致遠在廚房裏忙活練習,爸爸說了,技多不壓身,會做飯也是門本事,這一點他完全沒意見,做好了還能給顧毓铮吃,不過不會做飯就會挨餓什麽的,吓唬人的吧?

“我聽說米國有很多中餐館,就算是吃不慣美國人的面包生菜也不會沒東西吃的。”

米國的中餐?在那邊呆了好幾個月的趙雅妍笑而不語。

顧毓铮這一邊,耿霜泠不擔心女兒的吃飯問題。作為一個**型性吃貨,顧毓铮雖然只偶爾動手做過幾次菜,全家人對她的手藝還是放心的,她關心的是住宿問題。

據她多方打聽到的消息,H大的住宿條件還可以,她當然希望女兒能申請住校:“住宿舍好。離學校近,配套設施都有,還有同學作伴,可以快速融入進那邊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住學校裏多安全啊。你看看我們華夏的大學生,有幾個不是住校的?”

媽媽的理由全對,可顧毓铮就是不喜歡:“肯定有不好的地方啊,人多吵雜,而且誰知道同宿舍的人都是什麽樣的,萬一來個和我生活習慣完全相反的,那日子就難熬了。”

“難熬也給我熬。其他人能住,你怎麽就不能住了?我看都是家裏給你慣的。”

顧毓铮還想掙紮:“我聽說大部分人都是自己在外面找公寓租住的。”

耿霜泠拉下臉:“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都問過了,在外面找房子是因為學校宿舍貴,咱們家還能省那點錢?”

顧毓铮垂頭不接話。

女兒不吭聲了,耿霜泠也放柔了語氣:“媽媽知道你不喜歡和別人一起住,可你也為媽媽想想,你第一次離開媽媽的身邊,一走還走那麽遠,媽媽心裏得多擔心啊。米國不比國內,那裏什麽情況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學校裏,媽媽還能放心點,要是住外面,媽媽每天都要睡不着覺了。”

說着說着,母女兩的眼眶都紅了起來。

特意趕來幫女兒處理出國事宜的顧勇軍在旁邊聽也是一陣心酸。女兒是心頭寶,以前雖然也不怎麽在跟前轉悠吧,好歹趁着節假日時不時還能聚上一聚,現在一想到女兒要漂洋過海,心裏就舍不得啊。

他忍不住開口幫着勸:“乖啊,你剛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先在宿舍裏住着,爸媽才會安心。在外面租房子的事,等住上一陣子再說啊。”

面對着父母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顧毓铮讓步了。

想想也是有道理的。不就是集體宿舍麽,自己什麽時候變那麽嬌氣了?

宿舍的事情說定了,耿霜泠又開始給女兒塞錢。

“在外過日子別摳,虧着自己不劃算。”平日裏過得再節省,在外頭的日子不能讓女兒受了委屈。何況現在家裏條件好了,更沒有讓女兒憋着不花的道理。讓自己的孩子過得更好,這也是大多數父母賺錢的動力了吧。

海島之行讓耿霜泠收獲不小,具體有多少顧毓铮沒有問,但看媽媽的表現,她保守估計,自家的財産起碼翻了兩番。

92年鄧老總南巡講話,海島的房地産再掀熱潮,耿霜泠看着新聞不住嘆氣。

顧毓铮問她:“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抽身太早,要是等到現在,賺得更多?”她看到這樣的新聞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自從炒房這個行業興起,一套套房子讓那麽多人背上了沉重的枷鎖,她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可是現在自己也成了這個游戲的受益者,又有什麽立場去評論太多。

耿霜泠道:“做人哪能那麽貪。我是想起一句話‘欲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價格炒到現在這地步,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她又嘆口氣:“我當初過去海島的時候,那邊的人為了買地買房,覺都不睡,沒日沒夜地在辦事廳門口排隊等着辦手續。當時我就在想,開特區是為了搞經濟,搞經濟需要有項目,而海島,除了土地和房子、椰子,還有什麽能搞的?沒有好的經濟實體,光靠房子,到了最後又能賣給誰來住?看到他們那麽瘋狂炒房的樣子,我怕啊。錢能讓人紅了眼、昏了頭,到最後,也許就是一無所有。”

耿霜泠沒說錯,海島經濟,92年的頂峰過去,在93年裏留下的,就是一攤消化了整整二十年的爛攤子。

看到現在的媽媽,顧毓铮松了口氣。世上的人難有十全十美,耿霜泠是個好媽媽,卻也免不了有不足。她心裏好強,做事偏又遵循傳統,有些事情處理起來就顯得不那麽周全。自從重生以來,顧毓铮一直在努力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讓自己的父母接受更新潮的觀念,從而趕超時代,過得更有意義。

煩人的奶奶被媽媽幹脆利落地解決掉的時候,她很開心,家裏的經濟條件變好後,她更開心,可是她還是時不時會擔心。

錢是一樣可怕的東西,缺了不行,多了,又要擔心會不會上瘾。

現在,她明白了,她的操心都是多餘。耿霜泠并沒有沉淪在巨大的誘惑裏,對財富和人性的貪婪存有敬畏與警惕的人,永遠不怕會失去理性。

她想,早應該對自家長輩的品性更多點信心的。現在,她可以放心地遠行,去尋找自己的未來了。

上飛機那天,天氣很好。

蔚藍色的天空上,白雲飄。

機場候機大廳裏,無數人上演着分別的戲碼。對于這時候的很多人來說,出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今日的分別也許就意外着永無再見之期。

安致遠和顧毓铮上飛機的時候,來送行的人并不多。

小小年紀就申請到了國際一流的大學,說出來能在全國新聞上播放好幾輪,但要真那麽做了,随之引起的麻煩就少不了。受過教訓的兩家人不約而同保持了低調。

不厭其煩地囑咐又囑咐後,兩個孩子終于手牽着手離開了長輩們的視線。

“以後,就要靠我們兩個自己打拼啦。”似乎是被離別的氣氛感染,安致遠的語氣裏帶了點對未來的期盼,又帶了點離家的惆悵。

旁邊位置上的安國平不滿:“兒子,你這話說的,把你爸我放哪裏去了?”是的,第一回出國終究是不放心,所以見多識廣的安爸爸擔當起了此次的護送任務。

顧毓铮抽出毯子給致遠蓋在腿上:“機艙裏這些人,誰不是帶着夢想出去的呢?或為了學習,或為了淘金,我們和他們沒什麽區別,只要是有目标地活着,在哪裏都可以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

安致遠笑了:“比起他們,我們要幸運多了。走到哪,我們都是兩個人。”

顧毓铮也笑了:“是啊,兩個人呢,不孤單不寂寞,沒有什麽可怕的,幾年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安國平:“……”還沒到米國呢,你們就已經把我無視得這麽徹底了嗎?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飛機起飛,伴着窗舷外飄浮着的雲朵,兩人頭靠着頭,漸漸沉入睡夢中。

一覺醒來,已是異國他鄉。

當第一只腳踏上這片土地,身邊忽然有幾個華夏人激動得淚流滿面,甚至有人仰頭沖天大聲呼喊。安致遠被吓了一跳:“這是什麽特殊的儀式嗎?”

顧毓铮扯着他衣服往前走:“他們太激動而已。”是啊,激動,對于這個時代的某些人來說,現在踏出的這一步,就是他們美國夢的起點,而此時此刻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幾年後,這些人為自己争取到的是成功,抑或是,夢碎。

從海關辦完手續出來,一大兩小三人站在出口處四處張望。入目所見,除了同航班過來的那些華夏人,見到的全都是外國面孔。

安致遠嘆:“哇,這麽多外國人!”

一句怪腔怪調的女聲在身後響起:“請注意用詞,在這裏,你才是歪國人。”

一轉頭,一個身材高大的金發女郎正沖着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安致遠的臉又刷的紅了。

顧毓铮:“……”你什麽時候能改掉你那老是臉紅的毛病?

她看了眼金發女郎右手上拿的牌子,上面有兩行字,寫的是她和安致遠的名字,還是中英雙版。

安國平也看到了牌子,正想出聲打招呼,金發女郎已經一把将顧毓铮抱進了懷裏:“哦,親愛的姑娘,歡迎你來到大米國!”

顧毓铮:“嗚嗚嗚……”大胸的妹子,快放開我,要被你憋死了!

平時的體育鍛煉不是白做的,顧毓铮費了一點勁就從妹子的鐵腕裏掙脫出來,然而熱情的妹子沒有就此放過她,又張開雙臂來扣她的腦袋要行親吻禮。

第一次太過措手不及安致遠沒反應過來,第二次絕對不能再讓她得手!愛好和平的小安同學苦練多年的武術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身手敏捷地将顧毓铮拉入自己懷裏,再一個旋身退開三步。和金發妹子保持了一定距離後,總算有時間開口:“我們還沒那麽熟,謝謝。”

顧毓铮忍不住擦汗:“米國人有這麽熱情嗎?弄錯了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