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安致遠進門，丹丹就不哭了, 雖然脫口而出一句“漂亮哥哥”, 不過她接下來也沒纏着安致遠撒嬌, 顧毓铮覺得, 那應該只是單純對安致遠顏值的肯定而已。小孩子嘛, 看到陌生的漂亮事物, 總是容易被轉移注意力的。
估計是覺得站地上自己小不點一個，說話氣勢不夠，丹丹坐在椅子上就沒動, 她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勢開始盤問：“你是誰？你來我家幹什麽。”
很好，小孩子就應該有點警惕心。
安致遠眉眼一彎，笑咪咪的回答：“我叫安致遠，來接顧姐姐回家的呀，你吃飯了嗎？不吃飯會長不高哦。”
丹丹：“為什麽是你來接她回家，你是她男朋友嗎？”
現在的孩子知道的真多，比他小時候機靈多了。安致遠：“咳咳，哥哥是顧姐姐男的朋友, 不是男朋友。”
丹丹又開始習慣性地抱緊毛絨熊玩具，小嘴巴一撅：“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你們大人都喜歡騙小孩。”
安致遠：“……”顧毓铮就在旁邊盯着呢，你想讓我怎麽回答？
好了，這個話題略過。安致遠問丹丹：“你為什麽哭啊？”
顧毓铮暗叫糟糕，好不容易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你這麽一問，不是又要把人弄哭了嘛。
果然，丹丹小臉一耷拉，小嘴巴差點抿成一條波浪線，說出的話可憐巴巴：“我想要媽媽，還想要爸爸。”值得慶幸的是眼淚沒有繼續掉出來。
“那你和顧姐姐哭，她也沒辦法把爸爸媽媽變出來啊。”
丹丹委屈：“人家就是想哭嘛，忍也忍不住啊。”
安致遠打商量：“你留着哭給媽媽看好不好？”
顧毓铮在背後扯他，小聲道：“這麽做不對啊，人家就是請我來看孩子的，怎麽能挑唆孩子去她面前哭。”
安致遠沒管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繼續給丹丹出主意：“你要是想爸爸媽媽了呢，就要去和爸爸媽媽說，他們很忙的，忙着給你賺錢買娃娃，買好吃的，你要和他們說了，他們才會把賺錢的時間挪出來陪你啊。”
丹丹扁扁嘴：“沒有用的，爸爸做了壞事，他不會回來了。媽媽要是不賺錢，我就沒東西吃了。”
好吧，其實孩子心裏什麽都知道，就是控制情緒的本事不到家。這能有什麽辦法？6周歲的小孩，要求不要太高了。
安致遠将桌子上的小碗和勺子推到她面前：“那你就好好吃飯，吃飽了飯才能長大，長大了，就可以去找爸爸了。”
丹丹對着碗裏的牛肉，小鼻子又動了動。她抓起勺子開始吃，一邊還要回答：“吃了飯爸爸也找不回來。”說歸說，一勺一勺把東西往嘴巴送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看來食物好吃，對于改變心情這點，還是能起一些作用的。
小姑娘安分了，顧毓铮松了口氣，她招呼安致遠：“我和王海燕說過你會來，坐下來一起吃吧。”
一頓飯三個人都吃得肚子飽飽。吃完後，安致遠洗了碗，和顧毓铮一起陪丹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8點不到，王海燕提前回來了，進門就看到他們三個坐在一起，一時覺得場面有點溫馨。她想，如果是在國內，說不定自己一家三口也還能這麽和睦啊，不過，假設的事情，誰都說不準。
孩子媽媽回來了，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顧毓铮要告辭，王海燕拿上車鑰匙：“晚上路上不安全，我開車送你們。”
顧毓铮指指推着自行車的安致遠：“我們兩個人呢，沒事。”
王海燕挂心女兒，也就沒堅持，她問：“丹丹沒給你添麻煩吧？”
顧毓铮看房間裏假裝還在玩玩具的丹丹，小耳朵豎着抖啊抖，正偷偷地關注這邊呢。她笑着回答：“丹丹挺好的。”看到小家夥舒了一口氣，心裏不由一笑。
王海燕掏錢包：“這是薪水，今天麻煩你了。丹丹還小，我和她爸爸又出了那樣的事，我總覺得對她影響不好，現在又處在陌生的環境，我一不在身邊她就害怕，要是對你發脾氣什麽的，你多包涵。”
顧毓铮笑笑，跨上自行車後座，揮揮手告別。
安致遠吭哧吭哧往學校的方向騎，顧毓铮道：“原來我也有弱點，怕孩子哭。”
安致遠道：“第一次嘛，就當提前給咱兩積攢帶孩子經驗了。”
顧毓铮拍拍他的後背：“論起親和力，還是你行。真是奇怪了，我長得也挺和善的啊，明明你才是喜歡舞刀弄劍的那個。”
安致遠叫屈：“我是和平人士，不要說得好像我一言不合就動手似的。”
“那我也沒有喊打喊殺啊。”
“你只是和她混了一下午變熟了，對她沒有威懾力了呗。”
兩人一路聊着，安致遠忽然道：“附近有食品店吧？宿舍裏的牛奶喝光了，我要去買兩盒。”
顧毓铮無語：“停一天都不行。”長個子都快成他的執念了。
安致遠找了家順路的食品店去買牛奶，顧毓铮站在車邊等，就這麽一會兒時間，她又看到了下午在超市見過的那個心算男。
許是東方面孔之間特別容易吸引同胞的目光，那個心算男也看見了她，還朝她走過來了，安致遠抱着兩盒牛奶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那人上來和顧毓铮說話。
“你也是華夏來的？華裔還是留學？看起來年紀不大啊，高中生？”
一連串的問題，顧毓铮本着不随便和陌生人說話的想法沒有搭理，對方卻不屈不饒，看到安致遠上前，就更來勁了。
“買了什麽東西？兩盒牛奶，他們又拿計算器按了吧？老米在這方面太差勁了，心算能力比我們華夏人差遠了。”
安致遠聽了幾句，沒聽出重點：“你想表達什麽？”
顧毓铮伸過腦袋咬耳朵：“我下午在超市見過他，纏着收銀員要比心算，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
安致遠覺得這人挺有趣，招呼他坐到路邊的休息椅上：“說說你的故事。”
顧毓铮：“你是不是太閑了？”
這邊，許是難得碰到一個願意聽他傾訴的華夏老鄉，心算男已經開始滔滔不絕了。
劉心強外表看着像有二十來歲了，其實年紀不大，三年前剛來米國的時候，才是個高三生。
顧毓铮想，都高三了，再堅持一年，高考結束再來不是更好？
可惜劉心強的爸爸不這麽想。
劉爸爸生平兩件得意的事，一個是運氣好，抓住機會下海做生意賺了大錢。一個是生了個成績優秀的兒子。
本來嘛，劉心強成績好，高考考個好學校是不成問題的，但劉爸爸不知道腦子犯了什麽抽，聽人說米國留學吃香，他就想，出國啊，聽起來很有面子啊，讓我兒子也去啊。
當時劉心強剛上高二，劉爸爸覺得，你們都說國外教育好，那我何必還要等，高中就出去，不是更好嘛。于是，他不顧其他人的反對，拉着兒子跑了一大通程序，終于趕在高三畢業前将劉心強送進了米國的高中。
顧毓铮內心：這是腦抽吧腦抽吧。
米國與國內的教育方式區別很大，課程的偏重角度也不一樣。說不上孰優孰劣，兩個不同的國家，各自的少年兒童按着自己熟悉的路走，只要努力，誰都出不了大差錯。劉爸爸走的是一步臭棋。
劉心強來了米國，他在國內的成績确實好，在這一邊就不一定了。
米國的高中生，很多作業都是寫開放式的小論文，還要進行小組讨論，他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者，适應起來格外困難。
劉心強的心靈世界很單純，他一直處在一個除了比成績還是比成績的校園裏。家庭經濟條件好，考試分數又高，周圍的人自然不會給他什麽臉色看，現在到了國外，誰認識你啊。
小組作業拖後腿？同學表示，不想帶你玩了。
巨大的落差下，劉心強憂郁了。人在心理上，大多是不願意直面自己的失敗的，特別是原本一直被誇贊的優等生，他下意識地就去尋找能夠取得壓倒性優勢的項目，他找到了，這個項目是——算術。
然而，對于他優秀的心算能力，米國小夥伴們除了一開始驚嘆了幾句後，就不當回事了。
數學心算強？那不是你們華夏人的天賦技能嗎？
劉心強悲憤了。心算強也是強啊，你們老米算什麽，算點什麽都要拿計算器按按按，有什麽好牛的。他忿忿不平地道：“我爸能賺那麽多錢，靠的全是運氣，腦子一點都不好，非把我送到這裏來，要是在國內，我的成績上重點名校跑不了，結果到這裏，我拼命念書，今年好不容易才申請到市裏的公立大學。”
顧毓铮想：你爸腦子好不好我不知道，把你送過來确實送錯了，最起碼是選錯了時間點。
安致遠道：“所以你老是找老米比心算，是因為你想讓他們知道華夏學生棒棒的？”
劉心強道：“對啊，他們憑什麽看不起我們華夏人。”
安致遠道：“華夏人優秀，我們自己都知道，想要讓他們認可，不是只有找他們比心算一項啊。而且人家用收銀機也不是因為算術慢，心算什麽的，你如果打算開個早餐車可能比較有用。”
劉心強怒：“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安致遠勸他：“我當然是你這邊的，不過我覺得吧，任何一門技術，想要讓人覺得好，得要能用出來才行，只是停留在技術層面而達不到使用價值，人家當然不想搭理你。”
聽了這麽久，顧毓铮也看明白了，劉心強人是好的，腦子也聰明，就是獨自漂泊在他鄉，孤獨加失意，心态還沒找到平衡點。這個時候的華夏高中生活還沒那麽複雜，劉心強的父母對他除了分數沒有其他要求，他一心撲在考試成績上，行為偶爾顯得幼稚一些，完全可以理解。
和這樣的人硬邦邦地講大道理是不行的，要摻着來。
她道：“老外不認可你是好事啊，咱們的優點他們沒興趣學，他們的優點我們全給學全了，等将來回國，你身兼兩國之所長，再将一身所學報效祖國，把祖國建設得比他們還棒，不是要比現在和他們比心算強得多。”
劉心強聽了這話，一想，好像真的很有道理的樣子。
“妹妹，你說的對啊，哥哥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來來來，我們交換個聯系方式，我現在要回去抓緊學習了，你要是有事就來找我啊，好歹這邊我也混了三年了，有什麽問題還是能幫上一點的。”
安致遠搶在顧毓铮前面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報了：“有事找我就好了。”
劉心強也不介意拿的是誰的電話，一奔三跳地跑遠了。
安致遠感嘆：“他都快二十的人了吧，還能保持得這麽單純，難得啊。”
顧毓铮道：“要是在國內，也算是個學霸了吧，就是看着書呆子了一點。腦子都放在成績上了，身邊又沒有明事理的長輩提點，世界當然就單純了。”
安致遠對她豎豎大拇指：“你現在四兩撥千斤的本事厲害啊，幾句話就把人說通了，論忽悠人，我不如你。”
顧毓铮想起前面自己說安致遠有親和力的話，不由得就笑了。
被劉心強一耽誤，時間已經不早了，路上的行人越發稀少，兩人趕緊跨上自行車趕路。
回到宿舍，時間還沒到9點半，幾分鐘後，王海燕的電話過來了：“一路上都安全吧？讓你們兩走夜路，我心裏老是不踏實，下次還是我開車送你們吧，還有，丹丹說，她晚上把你端給她的一碗肉打翻了，要和你說聲對不起。”
随即，小姑娘糯糯的小童音從電話裏傳了過來。
顧毓铮放柔了聲音回答：“沒關系，我已經感受到你的誠意了。”
王海燕又接過話筒：“我走後，你們做了什麽？我感覺安安晚上開朗多了。”
“就是聊了會天。”
王海燕感慨：“她之前就老不和我說話，果然還是要和熟悉的華夏面孔多聊聊才好啊。”
洗漱完畢，顧毓铮躺在床上，回顧一天的歷程，忍不住就想笑。
剛才上樓的時候，她對安致遠說：“你很棒。”
安致遠：“啊？”
“你真的很棒。我剛才發現，遇到問題的時候，我竟然第一時間會想到找你幫忙。你讓我變得沒有以前獨立了。”
安致遠眉眼彎彎，笑得一臉蕩漾：“那不是很好嗎？我的榮幸，哈哈哈。”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來看窗外，天空中洋洋灑灑飄散着大朵大朵的白點，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原來是下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丹丹的壞情緒是被家裏的事鬧的。父母感情失和，挺傷孩子的。
小孩子都靠引導。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哈哈。
劉心強從心智上來說，還不夠成熟。九十年代，曾經出現過一大波小留學生，心态沒有調整好就出國，容易産生很多問題。
繼續賣萌求預收哈，請感興趣的小天使們戳一下我的專欄，《我家藝人的武道夢》
PS：感謝20056542同學投的手榴彈和我愛美人同學的地雷，麽麽噠(づ￣ 3￣)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