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車子繼續往前,在快到NY的時候, 路上的車輛逐漸多了起來, 等開進了市區, 道路一下就變得擁堵了。
NY不愧其國際大都市的稱號, 不說寫字樓中排列整齊的辦公電腦, 不說商店裏各種高科技商品, 單看這座城市的外觀表象,除了高樓林立就是車多人多、燈紅酒綠、色彩斑斓。
看到這樣的城市,顧毓铮的內心是複雜的。
這就是差距。華夏當然有華夏的好, 但是如此直接的視覺沖擊,對于大多數人還在溫飽線上掙紮的華夏來客來說,是巨大的。
失去的黃金二十年,不是說說而已。在我們大搞上山下鄉、無數年輕人埋首于田間地頭的時候,人家正全力奔跑在現代化科技發展建設之中。
不怪有那麽多人向往海外,想過更好的生活是一種本能。
值得慶幸的是,華夏現在也起來了,不論是經濟、科技還是教育, 都在探索中向前邁進。這一刻,顧毓铮想的是:時間,只要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不出十年,勤勞智慧的華夏人也能擁有世界級的繁華都市。
劉心強操縱着車子在車流中穿梭,一輛車忽然從旁邊加塞過來,他氣得想要伸出去朝對方比中指, 手指都凹好造型了又縮了回來。算了,我們華夏人有風度,不和你們蠻夷計較。
顧毓铮看着他氣鼓鼓的樣子失笑:“哪裏都有這樣的人,氣不過來的。”
他們的目的地是中央公園酒店,安國平在那裏訂了房間,來之前約好先過來彙合。
到了酒店,安國平正在和人談工作,他見了兩個孩子就直接開口:“我這邊還有事忙,你們先自己玩着,給你們訂的房間就在隔壁,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就行,後天給我空出來,我有安排。”
有外人在場,顧毓铮和安致遠不好細問,乖乖應了就走。
劉心強問:“現在去哪裏逛?”
顧毓铮略一思索:“艾麗薩說他們的攝影愛好者協會已經開始拍攝了,好像也住在這間酒店,我答應過他們到時候回來探班的,既然來了,就先去看看他們吧。”跟着他們的拍攝走,看看新鮮也好。
這時候能玩得起攝影的都不是窮光蛋。現在數碼攝影機還沒推出,大家拍攝用的可都是膠片機,那玩意值不少錢。都是錢多的主,會為了拍個小短片而在中央公園酒店開房間自然就不足為奇了。
找到了正在拍攝的學生劇組,大家對他們的到來都很歡迎,當然,其中還包含了不死心想要說動兩人表演一番的小心思。然而,在顧毓铮聽了他們的詳細拍攝計劃,并且跟着他們輾轉拍攝了兩個多小時後,她萬分慶幸之前的拒絕。
假裝游客逛聖誕節的NY?在街頭又唱又跳,還在小攤上讨價還價買東西,這拍的都是什麽鬼!
好吧,也許這麽評價他們的作品有失偏頗,畢竟她與這幫米國大學生之間不單有着文化的差異,還有着年齡的代溝,看不懂其中的笑點很正常。
好在她不是一個人,安致遠和劉心強一樣覺得沒意思,于是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脫離攝影團隊獨自耍去。
聽說他們要走,劇組組長加布裏爾挽留:“再一起玩會兒啊,這邊拍攝完成後我們還要回酒店拍一場,到時候會有特朗普先生出鏡哦。”
“特朗普是誰?”安致遠好奇,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大明星嗎?
“你不知道特朗普?”加布裏爾驚訝,“我們現在住的酒店老板就是他。他可是大富豪,超級有名的房地産商,大企業家!”
“他會對拍片感興趣?”安致遠不信。有錢人不是忙着玩就是像他爸爸一樣忙着工作,誰會這麽閑跑來拍小短片。
顧毓铮也好奇,她前世穿回來的時候人家還沒宣布要參選總統,不過其富豪之名早在80年代就已經響徹米國,顧毓铮到了這邊後還在報紙上看到過他的報道。這樣的人拍短片,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加布裏爾笑着解釋:“米修請他來的,他爸爸與特朗普認識。怎麽說呢,這個大富豪與一般有錢人不一樣,他比較喜歡做點引人注目的事,知道我們在他的酒店拍片子,就同意來客串了。”
引人注目?那不就是喜歡出風頭嘛。顧毓铮想起來了,上個月影院上映了一部《小鬼當家系列2》,宣傳的時候就有說到特朗普客串了劇中酒店老板一角,他這是玩上瘾了吧。
安致遠征詢兩位夥伴的意見:“想留下來看看嗎?”
“沒興趣,到時候直接看成片好了。”顧毓铮搖頭。
“趕緊走吧,再耽誤下去,一個集市都沒逛完人家就收攤了。”劉心強也搖頭。
既然意見一致,那就還是走吧。
加布裏爾在後面叫:“這邊的拍攝還要一星期,這些天內你們要是改變主意了,随時可以來酒店找我們。”
“接下來先去哪兒?”華人街和聖誕集市的吸引力都挺大。
“當然是集市。”劉心強道,“華人街又不會跑,聖誕集市可只有這段時間有。好幾個呢,兩天時間逛不完。”
聖誕節在西方人心目中的地位就如春節之于華夏,每到年底,以聖誕為主題的集市就會舉辦起來,它們分布在幾個最為熱鬧的街區,售賣的商品和食物種類繁多、琳琅滿目。除此以外附近的各大商場也紛紛使出打折促銷的手段,這個時候的NY,簡直猶如購物天堂。
三人在攤位間游走,不時拿起一些小物件觀察把玩一番,顧毓铮眼尖地發現,其中一些裝飾工藝品竟然寫着“華夏制造”,再細看小字,廠商地址還是江浙的。她來了興趣,自家老媽也是做小飾品的,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裏找到自家的品牌?
結果竟然真的找到了,她不禁感嘆:“排華法案到底是阻止不了華夏制造邁向世界的腳步。”
劉心強在旁嗤笑,他爸的産業中也有制造出口工藝品的,:“物美價廉侵占市場是必然的,老米對此又愛又恨,可他們沒轍。”
安致遠立馬給他潑了盆冷水,他指着旁邊标價昂貴的産品:“很得意嗎?看看人家的東西,從做工到價格,靠勞動密集型企業降低生産成本不是長久之計,什麽時候不靠打價格戰就把市場侵占了才叫能耐。”
劉心強不吭聲了,顧毓铮也靜默了。耿霜泠公司的産品質量把控很嚴格,算頗有檔次了,但在人家本土同檔産品對比下,價格卻始終上不去,不是東西不好,是“華夏制造”的地位沒有提上來。
想要得到國際社會的承認,這條路,還很長啊。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三個半大不小的年輕人回到安國平面前聽候安排。
“今天開始,我要帶你們參加商業宴會。”安國平是帶着大筆的資金來米國的,加上他過人的社交技巧和強大的個人魅力,很快就打入了本土商業圈。
年底到了,企業家們必然要以各種各樣的明目舉辦大大小小的宴會,他們紛紛向這位NY商場的新貴遞出了橄榄枝。
安國平看着孩子們:“禮服都給你們準備好了,等下再去造型屋做個造型,接下來幾天,我要好好帶你們見識下什麽叫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
他又将目光看向劉心強,劉心強脖子一縮:“安叔叔,我就不用去了吧,我去逛集市。”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開玩笑,在國內的時候就不喜歡這種迎來送往的應酬,如今到了國外,他更不會跑去在外國人面前裝模作樣。
顧毓铮和安致遠沒有像劉心強一樣逃避。打開桌子上的禮服盒子,再看看旁邊配套的鞋包首飾,光看這充分的準備就知道,安國平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并不像他嘴上說的那般輕描淡寫。
當長輩的很滿意兩個孩子的态度,他很看重這次的機會:“你們将來不一定會走商業經營的道路,但見識一下這些,對你們的心性和見識都會有好處。”
能夠在什麽樣的環境中如魚得水,決定了一個人最終能達到的社會高度。他希望他看重的孩子能夠在這樣的場合裏展現出他們的涵養與氣質,向這些異國合作者展示出華夏年輕人的風采。孩子們一天天大了,終有一天要獨自面對誘惑和威脅,出席宴會就是他們歷練的第一步。
顧毓铮不喜歡宴會之類的場合,但她也明白,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大,想要再往上發展,走入社交圈不可避免。如今第一次參加宴會就是這種高等級的商業酒會,她的起步已經比國內的同齡人要高了,還什麽可抱怨的呢?
舉辦宴會的場地設在另一家高檔酒店裏,裏面的裝飾是與國內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奢華,金碧輝煌。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中間還夾雜着縷縷酒精與甜品的味道。
三張華夏生面孔的出現很快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亞洲裔還是新移民?”
“不,只是華夏來的投資商,金融街的新秀。”
人們這樣偷偷地議論着他們,卻無一人口中帶有鄙夷。
并不是所有米國人都對華夏人抱有友好态度的,但身為商業場上的人精,誰會将鄙視赤果果地表現在臉上?更何況,這一行三人的風姿是如此出色,實在做不到昧着良心說他們不好啊。
不說外表男俊女美,在場只要不是暴發戶,都知道如果不是找情人,看人看的就是氣質,是內涵。在這一點上,早已修煉成仙的安國平就不說了,兩個小的又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呢?
顧毓铮和安致遠都明白,今天他們出現在這裏,代表的不只是個人,更是安家的企業,是華夏的族群,言行舉止不能像在學校裏那邊随意自在。第一次,他們将平日裏內蘊的高雅華貴展現地淋漓盡致。
向來往地賓客點頭致意,與人行擁抱禮時既不畏畏縮縮也不過分熱情,恰到好處地矜持、彬彬有禮地态度、進退得體的談吐,一舉一動間顯示出良好的教養。
這一刻,他們不是埋首在字母與公式堆裏的未來科學家,而是受過優秀教育的貴族公子與小姐。
“來自古老東方的貴族。”這是今晚人們給予他們的新評價。
面對着來自大廳內衆多權貴們眼中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顧毓铮不知道安致遠如何作想,但她知道自己內心毫無波動。
她為自己曾經下的決定慶幸。在任何環境下都能保持泰然處之的氣度,是需要自信的。這種自信,可以讓人更快速地适應新環境。可以說,如果沒有這麽多年的額外學習,她不會這麽簡單就融入異國他鄉的生活。
記得前世耿濤開玩笑地時候說:“什麽叫成功?不是多麽有權有勢,而是無論走到哪裏、身處哪種場合,都不慫。這就是一個人的底氣,有了這樣的底氣才是成功。”
這句話映襯現在真是再貼切不過了。眼前就是她從來不曾來過的場合,但因為心裏有底氣,她一點不怯場。
十年如一日的堅持不是說說的,這麽多年的勤學沒有白費。雖然所學的書畫樂理從來沒有被拿出來展示過,但才藝的培養并不單純是才藝,它們還是對心靈的修煉,對思想與智慧的培養。在不知不覺間,某些東西已經滲入到他們的血骨之中。
該端着的時候能端起來,該放下的時候能放得下去,游走于世間百态中而游刃有餘,想必這就是長輩們想要告訴他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安致遠:放下身段是什麽?我現在和誰都能玩得很好啊。<( ̄︶ ̄)>
顧毓铮:今天的表現我很滿意,看來端起來這一點咱也不愁了╮(╯▽╰)╭
安國平:游走于世間百态中而游刃有餘?那說的不是我嗎?~(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