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天是星期六，顧毓铮在為迎接朋友的到來做着準備。耿霜泠搬了兩箱水果進門：“等小遠他們來了記得拿出來吃。”
顧毓铮連忙上前幫着往房間裏移：“家裏還有呢, 都是老熟人了, 用不着這麽上心。”
“亂說什麽糊話, 買來給你吃還不好。”耿霜泠打開箱子檢查裏面果子的狀況,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毓铮跑去開門, 外面站着滿臉谄媚的五舅媽和一臉無奈的耿姿。
舅媽留給耿霜泠應付，顧毓铮将耿姿拉進了自己卧室：“今天不上課？”
“這個星期是休大禮拜。”
大禮拜是什麽？顧毓铮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一周只休一天的時代終于過去了，現在正是向雙休制度過度的時期。記得之前一段時間是一周休一天半, 就是從周六中午開始休息，後來又改成分大小禮拜，大禮拜休兩天，小禮拜休一天。不過這樣的日子沒維持多久，到了95年就正式改為雙休了。
“難得今天你媽媽沒管着你寫作業，等下我們一起玩啊。”顧毓铮順手将桌上的蘋果遞給她。
耿姿接過咬了一口：“別提了，我快被我媽煩死了。等下她說什麽你別管哈。”
“怎麽了？”
“她想讓我學打字。”
“你忙得過來的話就學呗。”今年計算機在國內炒得挺熱，雖然只有極少數人買得起, 但這打不消部分家長給孩子報班學打字的熱情。耿姿就讀的于水一中作為省級重點高中還斥巨資買了三十臺電腦開了電腦課。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種小兒科式的基礎課程沒多大用處，但在當時人眼裏已經是很時髦了。如果耿姿想學，自己當然不好潑冷水。
不過耿姿的臉色并不好：“她想讓我學，可她舍不得錢啊。”
顧毓铮不明所以，五舅媽的目的總不會是讓自己家出這筆費用吧，她的臉皮應該還沒那麽厚。
果然, 耿姿道：“她舍不得錢，不過她腦子多靈活啊，說你爸單位有電腦，讓我上小姑父辦公室練去。”
顧毓铮無語了。真是好主意。估計在五舅媽眼裏，電腦是個鐵疙瘩，用一下練習打字又不痛不癢，占的還是公家的便宜，顧勇軍要是不同意的話，還會顯得他小氣吧。
可事情不是這麽算的。以顧勇軍的為人，還真就不太樂意被人說占公家便宜。再說了，上班時間親戚偶爾來辦公室說找下人，別人可以睜只眼閉只眼，耿姿平時可是要上學的。她要練也只有下班或周末休息時間。這種時間不加班把親戚孩子帶到辦公室，別人會怎麽看？所以這事肯定成不了。
好在耿姿也是明事理的人，她自己把話先說了：“沒事，學校兩個禮拜有一次上機課，我課上練習就行了，我媽的打算你們都別理就好了。”她知道自家媽媽帶她上門的意思，不就是打着顧毓铮在家讓她以小姐妹的情誼過來做引子嘛，她才不。
顧毓铮道：“主要是我家那臺電腦放上海呢，要是在這邊你來我家練就好了。”
客廳裏，耿霜泠也正在和五舅媽說着類似的話：“小姿是我侄女我當然也盼着她好，就是這事關系到勇軍我現在也沒法立馬回複你，你等幾天讓我看看情況。”
五舅媽不情不願地帶着耿姿走了，離開的時候還拿走了一袋子蘋果。耿霜泠對顧毓铮道：“這事別和你爸說了，省得他為難。小事而已，過幾天你五舅媽就會忘了。”
顧毓铮苦笑，她可不覺得五舅媽會忘。以她的作風，雞毛蒜皮都要記在心裏的，再說也不是大事，自己還是想辦法把這事給解決了吧。
下午4點，顧毓铮在車站接到了安致遠和吳志澤，兩人一身輕便，除了每人背後一背包再無其他行禮。
去了小院才安頓好，吳志澤便推了推安致遠。安致遠認命地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臺筆記本電腦：“來吧，我們再把設計要求核對一遍。”
顧毓铮盯着筆記本看了一會，奇怪：“哪來的？”國內現在的筆記本要3萬多，性能還不好，就是錢多了也沒必要往這撒吧。況且這臺看來還不是新的。
安致遠無奈地撞撞吳志澤：“吳志澤非要我給整一臺，正好我爸在米國用上了更新的型號，這臺舊的就先借我們了。”
顧毓铮點點頭，忽然想道：“你爸那還有淘汰了的機子麽？”
“沒有吧。”這玩意對現在的消費來說死貴，誰沒事換着玩，就是自己手上這一臺也是硬借過來的，回頭還要還給老爸呢。他公司的員工也要用的。安致遠撓撓頭，“你要用嗎？我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再借一臺。”
顧毓铮搖頭：“不用，就是我表姐想練習打字，我想着要是有淘汰的機子就給她用好了。”
安致遠道：“練打字簡單啊，又不是非要電腦，買臺小霸王就好啦。”
顧毓铮一仰頭，對啊，自己又忘記了，現在已經有小霸王學習機了啊。
起身去給劉心強打電話：“你什麽時候過來？”
劉心強笑嘻嘻：“這麽想哥哥啊，明天就到。”
“找你跑腿呢。來的時候順便幫我買一臺小霸王啊，最便宜的那種就行，回來報銷。”
“沒問題，明天早起就去買，買了就上車。”
說完電話幾人又聊了一會，耿霜泠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還沒安頓好嗎？天都黑透了還不回家。”
顧毓铮無奈：“才8點半呢。”
“是都8點半了。”耿霜泠語氣嚴厲，“你在那邊好好呆着，我讓你爸去接你。”
哎呦喂，這年頭的家長哦。在國外過慣了自由支配時間的日子，現在被媽媽這麽管着一下子還真有點不習慣。
安致遠哈哈大笑：“大姑娘了啊，阿姨怕你犯錯誤呢。”
顧毓铮沖他做鬼臉：“我怎麽會犯錯誤，她是怕別人犯錯誤到我身上。”
吳志澤對着電腦屏幕繼續雙手飛舞，眼角餘光瞥了兩人一眼又把注意力轉了回來。當我不知道你們在打情罵俏？切，才不稀罕，我只要我的電腦就夠了。
沒過幾分鐘，顧勇軍就騎着他的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到了。說來也奇怪，顧勇軍對着安致遠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可安致遠年紀越大，一對上他心裏就越是隐隐有點發憷，見他來接人，趕緊将顧毓铮送出來：“叔叔慢走，叔叔再見。”
顧毓铮毫無所覺地爬上自家老爹的後座，揮揮手告別：“你們也早點睡，我明天過來給你們送早飯。”
安致遠連忙回答：“不用不用，門口就有早點鋪，我自己去買。”
顧毓铮沒聽他的，睡了一覺後早早起床過來了。
三人吃完東西顧毓铮提議先出去逛逛，難得來一趟怎麽能不玩一玩呢。
吳志澤不太樂意，過來是有正事呢。
正在讨論間，電話又響了，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又是耿霜泠：“媽媽呀，我已經大了，不用這麽操心的。”
耿霜泠道：“別嫌煩，有事呢。你張阿姨的女兒來找你玩了，你要不要去？”
張阿姨的女兒？顧毓铮想起來了，上次辦股票過戶手續的時候張新蘭說看她放假在家無聊，要讓女兒過來陪她玩，本以為人家是說客氣話呢，還真上門了啊。
吳志澤聽說她要回家招呼客人，不滿：“你們這邊的人做事真奇怪，随随便便就上別人家拜訪，也不知道提前打聲招呼。”
安致遠回答他：“沒辦法啊，現在有電話的人家不多，找人都是直接跑過去的。”這年頭想要給家裏安裝電話不是容易的事，不但要有錢還要有門路，光是安裝費就要交5000。
顧毓铮道：“你們先聊着，我回去看一下。”張阿姨也是看得開的，都要期末考試了還讓女兒出來玩。
到家的時候就見王曉涵正坐在客廳裏很有禮貌地和耿霜泠聊天，一口一個阿姨一看就嘴甜得很，耿霜泠看到女兒回來笑着開口：“曉涵說帶你去溜冰，你去不去？”
顧毓铮想也不想，拿起電話打給安致遠：“溜冰去不去？”
安致遠道：“你會？”
“不會，你會嗎？”自己前世可是一門心思學習的乖寶寶，哪有時間玩這玩意。
安致遠問了下吳志澤，回答：“我會，冬天的時候在燕京的湖面上滑過，吳志澤也會。不過現在是夏天，你們玩的是旱冰吧？”
“對，曉涵說城西今年開了家旱冰場，正流行，要不要去？”
“去。”安致遠想，看這樣子你是想去了，我哪能放心你一個生手自己去。
一行四人彙合後去往旱冰場。沒了大人在跟前，王曉涵嘻嘻哈哈：“我去玩了好幾次了，現在都會轉圈了，你是生手的話別着急，可以先在新手區轉轉。”
這位看來也是個喜歡玩的主。幾人掏錢交押金，換回四雙雙排輪的旱冰鞋。顧毓铮研究了下，坐在場地邊緣穿好後，顫顫巍巍地扶着欄杆站起來。王曉涵動作倒是快，已經在邊上快速滑了一圈回來了：“怎麽樣，能邁開大步走嗎？”
顧毓铮搖搖頭：“你去玩吧，我在這邊習慣一下。”
吳志澤穿好鞋子起身跳了兩下，感覺和真正的冰鞋區別還是挺大，他拍拍安致遠的肩：“我去那邊轉一圈，你陪着她。”
周日的旱冰場生意很好，客人中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也有才十歲出頭的小學生。這之中新手當然有，技術高點的老手也有幾個，大家不是專心滑自己的就是把目光交給了在場中滑得最出色的幾個人，倒是讓顧毓铮這邊尋了個清淨。
第一次滑旱冰顧毓铮心裏也沒底，站起來後手一直不敢松開，安致遠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着：“沒事，你手放開吧，摔不壞。”
“好技術都是靠摔出來的，你別哄我了。”
安致遠扶着她胳膊的手緊了緊：“真的摔不壞，在摔之前我先墊你身下去。”
顧毓铮看他一眼，有點小感動：“摔壞了你我也不好受啊。”手上倒是慢慢放開了，小心地探出一步，又一步。
旁邊一個剛換好鞋子的中學生模樣的小姑娘忽然從他們身邊一滑而過，看起來技術很好，但嘴上卻嘲笑着：“膽子這麽小，滑個屁，不如回家。”
顧毓铮不由好笑：“現在的孩子嘴巴挺欠啊，我怎麽滑關他們何事。”
安致遠道：“你慢慢來，咱又不急，命珍貴着呢，有把握了再加速。”
顧毓铮也笑了：“也沒金貴到那份上。真要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咱們就真的該像她說的，回家算了。”
兩人說笑間，終于離開了欄杆慢慢滑出了一點距離。畢竟是第一次，平衡沒那麽好掌握，顧毓铮一個不穩就往前撲。
安致遠連忙一矮身子，在她落地之前先坐到了地上，正好把她給接住，得意：“我說不會摔到你吧。”
顧毓铮一笑：“是，有你在就有安全感。”
正說着，場中傳來一陣驚呼，擡頭一看，是剛才嘲笑她的那個小姑娘在速滑過坡的時候一屁股蹲摔地上起不來了。
安致遠感嘆：“善泳者溺啊。”他站起身，“好像摔得挺嚴重，是不是要叫救護車”
顧毓铮往那邊看了看：“有那麽嚴重嗎？”
就有那麽嚴重。旁邊有人上去扶她了，她沒起來，疼得直哭。
王曉涵急匆匆地滑到顧毓铮身邊：“吓死人了，別是把骨頭摔了吧。”
旱冰場的負責人一直都守在服務臺，聽到有人出事也過來看了。這邊每天都有摔跤的人，這次一開始也沒太在意，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好像真的不對，這才急忙去打急救電話。
碰到這樣的事幾人也沒了玩的心情，幾人和王曉涵分開後回家了。
顧毓铮感嘆：“玩也是需要勇氣的啊。”
下午，劉心強來了，顧毓铮将他帶來的學習機送去了四合院：“我朋友送的，給耿姿和耿洲合着用吧。”
不到一千塊的小霸王送出去就當求個清淨。畢竟和表姐表弟的關系很好，給他們點禮物也是正常的。這款機子打字學英語的功能不錯，裏面自帶的小游戲她已經提前讓吳志澤給屏蔽了。萬一染上了游戲瘾，五舅媽不得把她埋怨死。
接下來的日子又進入了忙碌階段。四人齊聚将事情弄出個眉目後三個男孩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了研究開發中去。閑不下來的顧毓铮也開始了泡圖書館的日子。
很快，夏去秋來，學校開學了，随着飛機的起降，他們又到了米國。這一年，眼看又沒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