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程芳芳是被趕出戚铮家大門的。饒是她再不願意, 也沒能躲過一劫。
外面恰好路過的鄉親沒少看見她這般狼狽的場景，有側目一探究竟的，也有毫不感興趣, 直接無視的。
在柳葉村, 程芳芳而今每每被趕出戚铮家的畫面，已然不是什麽稀奇事件。大家看着看着, 漸漸的也都習慣了。
更有甚者，盡管扭頭看了過來, 卻也只是漫不經心的随意掃了兩眼, 就再度轉過頭，連半點圍觀的念頭都沒有生出。
也不怪大家對程芳芳視覺疲勞。
凡事都得有個尺度。哪有隔三差五就來這麽一出的？程芳芳不覺得丢臉，諸位鄉親們都忍不住為她感到臉紅和羞愧了。
同一個村子住着這麽多年, 大家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誰又能不了解誰？誰又能不知道誰的底細？
以往那麽多年戚家過的不盡如人意的時候，也沒見程芳芳上一回門。現下戚铮家日子過得好了, 程芳芳便又不依不饒的整天上門來讨好處。此種心計和作為，怎能不引人诟病？
更別提，程芳芳最近鬧得太過頻繁, 實在令人厭惡。
先前戚婷婷和陶濤的事情, 人家陶濤直接得了無妄之災, 現下已然很少來戚铮家竄門。
之後戚娟娟的事情也是。因為趙奶奶和程芳芳的鬧騰，以致于戚月紅連放假都沒回家, 為的就是避開這些心煩和厭惡的人及事。
鬧騰到這一步, 程芳芳還不甘心？還在往戚铮家硬闖？
做人做到程芳芳這種地步, 合該自我反省，認真向戚铮一家道歉的……
程芳芳倒是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不過看到門外有鄉親路過，登時就拉下臉，大感自己受了委屈，被人看了笑話。
都怪戚奶奶！人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般霸道行事，早晚不得好死。
一想到自己每次都輸給一個老不死的，程芳芳很認真的在心下做出決定。打算下次再跟戚奶奶對上的時候，一定不會再留情面，勢必跟戚奶奶好好對戰一場，看看到底是誰勝出。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程芳芳還是想着得好好跟趙小金說說，必須要贏得跟着趙小金學做衣服的機會才行。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這個村，只怕以後都沒這個店了。
程芳芳都已經做好未來規劃了。她會帶着戚婷婷和戚娟娟，母女三人都去跟着趙小金學。等到學會了，她們三人就可以另起爐竈。
屆時，趙小金可以在市裏開店，她們也要開。而且要跟趙小金打對臺戲、玩價格戰。
她就不信，大便宜都能全部被趙小金一個人給占全了。總有他們家贏的時候，總有他們一家風光得意的時候。
那般場景，只是想想，程芳芳都覺得抑制不住的興奮。
她們一定會成功，也一定會賺到大錢的。
待到那個時候，她們就再也不需要看戚铮一家人的臉色過日子了。何其快活！何其精彩！
趙小金并不知道程芳芳的這些打算和計劃。即便知道，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要學縫紉技術，程芳芳根本不需要跟她學。村裏也不是沒有家裏有縫紉機的高手，會做衣服的人更是不少。只要程芳芳有心，找誰都一樣能學會。
而衣服款式？盡數都印在她的腦子裏呢！
更有一些款式，連趙小金自己都還不确定什麽時候會蹦出靈感，進而成型。
如此情況下，程芳芳想要怎麽偷師？怎麽抄襲？
退一萬步講，即便程芳芳真的如願進入小作坊，也順利看到了她想要的。但是，那又能怎樣？
能被程芳芳學到的，肯定是已經面市、投入市場的款式。顧客想買的都已經買到，不會覺得稀奇，也不會影響“小金服飾”的招牌。
至于價格戰？整個市裏，又不是只有“小金服飾”一家服裝店。價格便宜的服裝店，絕對不少。就連商場有好幾個牌子的定價，都比“小金服飾”要低。
程芳芳屆時與其說是跟他們“小金服飾”打對臺戲，倒不如說是在跟整個服裝市場競争。
如果程芳芳真的有能耐，能夠憑靠自己的本事殺出一條血路，得到一片立足之地，又哪裏是趙小金攔得住的？
反之，倘若程芳芳沒有這個本事和能耐，那麽就算她從趙小金這裏學到再多，又有什麽用？根本就是紙上談兵，無濟于事。
哦對了，現下的程芳芳還沒有機會能跟趙小金學東西。不管她如何期待，又如何算計，趙小金已經招齊人手，暫時不考慮其他人選了。
也所以，程芳芳其實完全不必要想那麽多。只因她所有幻想的起點和可能性，都被扼殺在了搖籃裏，根本沒有往後延續發展的機會。
農村的房子都建的特別快。趙小金給的錢綽綽有餘，趙國強又極為上心，乃至很快就有了成效。
而伴随着趙小金的第一家小作坊建成，孫秋兒和錢敏敏等一幹人選，也很快就到位了。
本就是親戚，趙小金對大家的态度很是溫和，要求也并不高。
如不是農忙的時候，大家有空便都來這邊趕工縫制衣服。而一旦農忙，忙的過來就來小作坊，忙不過來就只管把衣服帶回家。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就不做。反正是以衣服的件數算工錢，雙方心下都不必有任何的負擔。
當然，趙小金這些寬裕的條件，說到底還是因為來的都是自家親戚，是她認定的親人。
換了其他人，趙小金是說什麽也不可能這般好說話的。
也正是因為一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和打算，趙小金才會只找自己人，沒有考慮其他外人。
不過，盡管趙小金說了，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就可以各自去忙，錢敏敏等人也都只是笑笑而已，并未真的聽進耳裏，放在心上。
開什麽玩笑？做衣服又不是過家家，小金店裏都等着賣呢！那可都是錢。以前幫不上忙也就算了。而今大家都有了用武之地，又怎麽可能給小金拖後腿？
更別說，錢敏敏等人一開始根本不肯答應領工錢。在她們看來，她們也就是幫幫忙而已，反正在家裏閑着也是閑着，收什麽工錢？
又不是沒見過錢。而且小金的生意這次剛起步、剛有點起色，處處都要花錢……
最後還是趙小金請動了許梅出馬，這才說服了一衆娘家親戚。否則，趙小金是說什麽也不敢再找這些親人來幫忙了。
其實趙小金也不是沒有自己賣力游說過大家。諸如“小金服飾”的生意還不錯、亦或者就當她給小侄子小侄女們的零花錢……
只可惜，趙小金的說服太沒有力度。就算她是板着臉一副嚴肅的表情，最終也還是敗給了大家對她的疼愛。
按着錢敏敏的話來說，服裝店生意不錯就把錢攢着，戚铮一大家子人都要過活，弟弟妹妹還都在讀書，哪裏不需要花錢？再不然，留給果果和豆豆日後娶媳婦用。
毋庸置疑，留給果果和豆豆娶媳婦的話是在說笑。
果果和豆豆現下才多大？哪裏需要娶媳婦？錢敏敏這話純粹是在故意逗趙小金開心。但卻依然差點惹得趙小金感動的紅了眼，好半天都沒能反駁出口。
至于給小侄子小侄女們零花錢的說法，自是也被錢敏敏堵了回來。
錢敏敏的态度很是強硬，話語也說的格外直接。要對小侄子小侄女們好，随便買點糖果就行了，給什麽錢？還是發給大人的。這不是打他們這些大人的臉嗎？
鑒于錢敏敏的頭頭是道，趙小金其他的理由和說辭也盡數都沒了下文，全部夭折。
最終，趙小金實在被逼無奈，這才請動的許梅。
而為了說服許梅幫忙，趙小金可謂狂掏家底，直把她和戚铮結婚後的大筆進賬都告訴給了許梅聽。
當然，趙小金如今手裏也沒有那麽多了。畢竟确實如錢敏敏所說，到處都要花錢。戚铮的家具店、趙小金的服裝店、還有戚小風至今未斷的藥錢、戚月紅和戚瑞上學的費用、以及果果和豆豆的奶粉錢……
也是趙小金和戚铮都足夠大方，也不苛刻自己過日子。是以賺的多，花的也不少。之前戚澤結婚娶媳婦、如今小作坊的建立，都是少不了“錢”這個字。綜合算下來，又哪裏能剩下很多？
趙小金這不算還好，一算連帶她自己都給吓住了。
說實話，她花錢是沒有特別統計的。因為每次錢都用在了應該的地方，她不認為需要記下來。
如戚澤娶媳婦花的錢，難不成還想着記下來，讓戚澤以後有錢了再還給她和戚铮？
還有戚小風的藥錢也是。這麽多年過去，戚铮一家都沒想過從戚小風的身上得到任何等同錢的回報。
畢竟，戚澤和戚小風是活脫脫的自家人，根本不需要計較金錢和利益。
就好像戚澤在家裏幫忙做了這麽多家具，可沒有得到過一分的工錢。戚小風而今在市裏幫忙看家具店，戚铮也沒給戚小風開過工資一樣。
因為是一家人，所以從來都不會跟彼此談錢。他們之間有的，是濃濃的血脈親情。
不過此刻當着許梅的面，把一筆一筆的開銷算下來，趙小金眨眨眼，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她的手裏已經流動了如此大筆金額的錢出去了呀！
看着趙小金一副被吓住的懵懂反應，許梅忍不住就敲了敲趙小金的腦袋：“你呀，怎麽過日子的？戚铮那是相信你，才把自己的所有家當都交給你管。結果呢？你就是這樣回報戚铮的？”
“那我也沒花到自己的身上啊！所有的錢，都是有出入考證的。”此般說着的同時，趙小金其實也有點心虛，“那什麽，媽，我以後是不是得開始記賬？”
“當然要記賬。你自己算算從你手裏花出去的錢的數目和金額，怎麽聽都覺得太過龐大。就算這些錢都是花在了刀刃上，你也應該拿出整整齊齊的賬目。免得人戚家一大家人一整年從頭忙到尾，起早貪黑的辛苦，結果卻發現，家裏并沒存下多少錢。這都是什麽事？”白了趙小金一眼，許梅苦口婆心的叮囑道。
當初将趙小金嫁給戚铮的時候，許梅怎麽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為趙小金沒有好好記賬而擔憂。
原本她的希望很渺小。就想着趙小金嫁去戚家後的日子別太難過，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畢竟那時候的戚家，條件太差，也委實讓許梅無法放心。
哪想到這麽快的一兩年時間，趙小金和戚铮就徹底翻了身。而此刻她要擔心的，反而是趙小金太過大手大腳，不會過日子。
“我這不是沒有想到麽！”被許梅這麽一說，趙小金自然也意識到，她不該這樣做。點點頭，立刻就應了下來。只不過嘴上，她還是嘀咕着為自己辯解了那麽一兩句。
因為是娘家親媽，趙小金格外的嬌氣。說話做事，也頗有還沒嫁人之前的任性模樣。
“別說你了，媽也沒想到。”說來說去，許梅也是受了不小震驚的。
沖着趙小金搖搖頭，許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嘆氣了。
高興，當然是明擺着小金在婆家的日子越來越紅火，以後只可能會更好。
至于嘆氣，自然是擔心日子過得好了，人心反而易變。
雖然對戚铮的人品很放心，但是事情還沒發生之前，總是免不了的會胡思亂想。疼趙小金如許梅，自然也有些忍不住。
“哎呀，媽，真的沒事，安心安心。又不是只有你女婿會賺錢，你女兒我也賺了不少錢不是？而且戚家人的人品，都已經相處一年多了，我是真的很有自信，也很信任他們。”趙小金說着就忍不住誇贊起了戚家人。
她在戚家所享有的待遇，無疑是最好的鐵證。戚家人對她的疼愛，都快要超出對他們自家人的了。
遭遇了戚家這麽多的好，再來懷疑戚家人對她是不是真心，那就太過分，也太對不起戚家人了。
趙小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也絕對不願做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是以，她對戚家人的信任，時時刻刻都不會改變。
這是她的真心。而趙小金也絕對相信，她的娘家親人也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的。
趙國強一家确實都記在心上，也很感激戚铮一家對趙小金的愛護和照顧。
“還好你沒讓媽失望，會賺錢，也給戚家添了兩個兒子，夠争氣。”拍拍趙小金的胳膊，許梅跟着點點頭，笑的很是輕松自在，也是發自內心的歡樂和愉快。
“成吧，媽也不多想那些了。反正都是還沒發生的事情，再想也是沒用。你找你嫂子她們幫忙做衣服這事，媽去代你說。”許梅對趙小金，也是從來都格外疼愛，呵護不已的。而今趙小金需要許梅幫忙，她哪裏會撒手不管？
事實上，許梅很歡喜趙小金而今的處境和作為。
因為有了能力，所以真心實意想要回報娘家衆人。這是趙小金對他們的心意，也是他們彼此之間切不斷的濃濃親情。
當然，正是因為看出趙小金确實想要回報大家，許梅才更加的重視，只管把話當面提前說了個清清楚楚：“就按你想的，該給的工錢還是照給。越是自家親戚，才越要分得清。可千萬不能為了點小錢，反而傷了大家彼此的和氣和感情。”
許梅自己是不那麽看重錢的。不過想也知道，只要涉及到錢，稍不留意，就很容易鬧出不愉快。嚴重的，還會結下怨仇。
許梅可不想趙小金好心辦壞事，結果反而不盡如人意，跟他們現下的打算和想法背道而馳。那般一來，就太過不劃算了。
“嗯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媽你也知道，咱們娘家人對我都是特別的好，我一直記在心裏，也想要找個合适機會能向大家表明一心我的心意。之前就不說了。一是沒能耐，二也是沒有恰當時機。可是現在不一樣。我是真的很需要大家來幫忙，也是真的很想要抓住這個一起致富的大好機會。有錢不給咱們自家人賺，反而便宜了其他人。這樣的賬，怎麽算怎麽虧不是？”趙小金連連點頭，一邊認可許梅的話，一邊道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當然，這個真實想法只是一部分。另外更大一部分想要報答的心情，還是姑且先不說了。免得她媽又多想，反而站到錢敏敏她們那邊去了。
不管怎樣，趙小金最後成功說服了許梅是事實，也就有了後續趙小金小作坊的順利建成。
為着小作坊的開展，趙小金接連又買了好幾臺縫紉機。雖然确實花了錢沒錯，卻也很快就有了成效。
打從這個月開始，她就能以之前好幾倍的交貨量，為縣供銷社和外省的銷售提供足夠的供給了。
這般進度對趙小金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收獲和驚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