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七章 總要試一試

“哪裏都是一樣的,從窗戶進我自在。”

葉少臣見先生擡頭了,自動自發地走到他的面前站好,臉上帶着一絲恭敬。

姜先生嘆了口氣,“說吧,傳書與我讓我來傅府教書,又與我裝作不相識,為的是什麽?”

“學生想要治好先生的病。”

“我就猜到,是這個。”

姜先生神色未變,淡然地笑笑,“人命自有天定,我的身子我是了解的,哪裏還有治好的可能。”

葉少臣眸色暗了暗,滑過一抹冰冷的寒意,“不管如何,我都想要試一試。”

他很快恢複往日的懶散,“左右先生如今無事一身輕,在哪兒教書都是一樣,傅家待您也奉若上賓,您就多待一陣子吧。”

姜先生笑着搖搖頭,“也罷,傅府的幾個姑娘,也不全是無心向學。”

許是怕人發現,葉少臣很快離開。

他離開之後,姜先生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憂慮。

葉少臣是他最為得意的學生,卻無法昭告天下,那孩子的命數,也着實艱難。

難為他了,還惦記着自己的身子。

……

晚上,蘇齡玉去了老夫人那裏用飯。

何容将家裏的小輩都叫了過去,說是老夫人喜歡熱鬧。

“偶爾在一塊兒用飯也不錯,熱熱鬧鬧的才像一個家。”

傅老夫人看着屋裏的小輩,眼睛都高興地眯了起來。

傅敬一和何容陪在老夫人的身邊,幾個孩子單獨開一桌,席間說說笑笑,倒也融洽。

蘇齡玉低頭吃自己的東西,偶爾擡眼,總能看到葉少臣的目光狀似無一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齡玉姐姐,上回你沒跟着一塊兒逛逛真是太可惜了,天香樓裏說了新的話本,可精彩着呢。”

“是嗎?等哪天有時間了,一定要去聽聽。”

蘇齡玉淡笑,傅雲珍卻眨了眨眼睛,“不過姐姐是去治病的,聽說碧宛姑娘已經大好了?姐姐可真厲害,妙手神醫呢。”

淩松然忽然眼睛看過來,“蘇姑娘還會醫術嗎?”

傅雲珍幫她作答,“齡玉姐姐厲害着呢,我們親眼所見,只不過先前姐姐藏拙,不想讓我們知道罷了。”

淩松然眼睛裏浮現出訝異之色,他沒想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竟然還懂得醫術。

京城裏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一個個也都會一些本事,只大都是琴棋書畫。

如此看來,蘇姑娘之前的遭遇,怕是真的,很艱難。

蘇齡玉抿了抿嘴,“也不過是碰巧而已。”

“這可不是碰巧就能碰上的,不過既然姐姐不想多說,那就算了。”

傅雲珍笑眯眯地結束話題,像是不想讓蘇齡玉為難一樣。

沒有哪家姑娘會以會醫術為傲,士農工商,醫者的地位可是極低的。

然而蘇齡玉的臉上,卻并沒有絲毫羞憤之色,她落落大方,仿佛會醫術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傅汝炎擡眼,目光落在蘇齡玉的身上。

這個表妹總是如此,渾身都散發着淡然和鎮定的氣質,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影響到她一樣。

傅汝炎眼中黯然,想起母親跟他說的話,推心置腹,句句為了他着想,卻也句句否定了他的心思。

可他要怎麽做才好?他要怎麽做,才能自己的心在看到蘇齡玉的時候不那麽焦灼的跳動。

他要怎麽做,才能壓制住自己心底生平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渴望……

“對了,再過幾日,平城裏有廟會,一年只有兩回呢,齡玉姐姐,到時候一起去玩吧。”

傅雲婷許是察覺出了傅雲珍之前的話的用意,換了個話題。

“對的對的,廟會可有意思了,淩公子和葉公子也一塊兒吧,人多才熱鬧呢。”

傅雲珍帶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淩松然。

“我……”

“那是自然,平城的廟會聽說很有意思,咱們可不能錯過,子觀你說是吧?”

葉少臣笑眯眯地應下,轉頭看着淩松然。

見他已經答應了下來,淩松然只得點了點頭。

傅雲珍聞言,笑容立刻無比燦爛,哪裏還記得跟蘇齡玉說話,迫不及待地介紹起往年的廟會上都有什麽好玩的。

蘇齡玉垂着頭,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落着的目光,到了那一日,她還是找個借口別去了吧。

……

晚飯過後,何容将蘇齡玉留下。

“說起來,我與你還不曾好好說過話呢。”

何容讓素葵送上消食的甜湯,“快嘗嘗,總聽雲婷丫頭說,你身邊的小丫頭做出來的點心十分可口,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慣。”

蘇齡玉喝了幾口,香甜不膩,恰到好處。

“舅母這裏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雲婷妹妹誇贊我那裏的點心,不過是在舅母這裏吃得多了,覺得新鮮罷了。”

何容掩着嘴笑起來,“怪不得老夫人那麽疼你,如此玲珑心竅,誰會不喜歡?”

蘇齡玉但笑不語,她知道何容今兒留她下來,可不是為了誇她會說話的。

果然,閑聊了一會兒,何容這才不緊不慢地提起了正事兒。

“之前你梅姨過來,問了你會醫術的事情,我也聽雲婷雲珍說了,你當真會這些?”

“不過是被逼着會的保命本事罷了。”

何容聽出了蘇齡玉語氣裏的淡然,知道她不願多說。

這件事兒,何容也從安伯那裏了解了過了,蘇齡玉果然是會些醫術,在來平城的路上,她也展示過,理由依舊是久病成醫。

盡管聽着十分不靠譜,可是蘇齡玉也不肯說出其他的緣由來。

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蘇齡玉似乎不太願意為慕香丫頭治病。

何容猜出了得了相同病症的人,怕就是何慕香了。

她心裏忍不住有些懊惱,這種事情,趙月梅竟然瞞得這樣緊,她之前是一點兒不知道的。

是不是趙月梅就不打算告訴她了?就想什麽也不說,将慕香丫頭嫁過來?

何容一想到雲珍所形容的,那個叫做碧宛的丫頭的模樣,心裏就忍不住發寒。

可是她又是從小瞧着慕香長大的,若是蘇齡玉真的能治……

“齡玉,你給碧宛姑娘治病的藥,是當真沒有了?”

“不瞞舅母,是真的沒有了。”

蘇齡玉說得坦然,何容心裏微微發沉,那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我對那藥的方子,還有幾分印象,也不知道記得全不全。”

“當真?”

何容坐直了身子,“你真的還記得方子?”

蘇齡玉臉上浮現出為難的表情,“只是時間長了,我也并不确定。”

“如此,你且盡力想一想,這方子很重要,若是想得起來,就太好了。”

蘇齡玉乖巧地點點頭,順從的态度讓何容心裏嘆息。

這陣子,炎兒早出晚歸,整個人都泡在了生意裏。

安伯回來說,炎兒很疲累,卻一點兒聽不進勸,想來,他是在埋怨自己。

那孩子從小就很懂事,一點兒不讓人操心,如今這樣,何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齡玉丫頭,過兩日的廟會,聽雲婷說你也是會去的吧。”

蘇齡玉想了想,點點頭,“聽聞平城的廟會十分有趣,我同妹妹們約了一同去的。”

“如此,那日你們好好兒玩玩罷。”

何容心裏生出個念頭,那日,讓炎兒也跟過去吧,若是炎兒真的心念如此,她或許,該好好想想才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