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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清河郡主府門口的守衛看見被人半攙着帶回來的姜希白時,吓得連忙跑進了府中禀告。

外面一行人等了将近半刻鐘也不見有人出來,送人的侍衛頭兒暗暗啧啧,這姜小郡爺血可流了不少,這清河郡主郡馬怎麽一個都不見人影?

正當侍衛暗自不解的時候,郡主府門口便出現了清河郡馬緩步而來的身影,清河郡馬姓姜,出自大儒名門姜家,往昔也是不可多得溫雅公子,只是這些年他多待在郡主府,甚少出現在諸人面前,叫人也漸漸忘記了當初那個名滿京都的姜恒之。姜郡馬沉着臉讓人将姜希白帶回了府中,立在原地許久,嘆了一口氣,對着傳話的人拱了拱手:“勞煩小哥幫我跟季大人傳個話,就說多謝她手下留情了。”

來傳話的侍衛原以為會被刁難一番,他都做好冷嘲熱諷的準備了,沒想到這位郡馬爺如此客氣,人家禮節周全,他倒是不好找事兒,侍衛連忙側了側身子避開姜郡馬的大禮,笑着稱是。

這位郡馬爺到底是出自大儒之家,為人處世比起那位陰陽怪氣的清河郡主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侍衛目送着姜郡馬走進郡主府大門,這才與其他人一道離開。

姜郡馬看着在床榻前忙來忙去給姜希白收拾傷口的大夫,招來了管事:“郡主呢?可告訴她此事了?”

“郡主在房間午休,先時奴才已經、已經去禀告過了,可……郡主說、說別打擾她,奴才實在沒辦法才去寧安院請了郡馬爺您。”管事低埋着頭,躬聲回道。

姜恒之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掃了一眼床上痛苦呻|吟的姜希白:“自己的兒子都不放在心上,清河郡主可真是心寬的很。”

言語中的嘲諷昭然若揭,管事又往下埋了埋頭不敢多言,這郡主府的兩位主子不對付是衆所周知的,郡主每天陰陽怪氣使勁兒折騰,郡馬偏居一隅什麽事兒都不過問,管事瞄了瞄姜希白,暗嘆一聲,只是可惜了小公子攤上這麽一對爹娘,受了這麽重的傷,竟是沒一人有那麽一絲着急的神色。

“父,父親。”姜希白睜開雙眸的時候,就看見姜恒之立在床前與管事說話,他刷白的臉微怔,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在他的記憶裏他的這位父親甚少踏出寧安院,這突地見着,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

“你去了歸雁山。”明明是淡淡的語氣,偏生叫人聽到了裏面的冷厲。

姜希白手臂疼的厲害,他皺着眉,讷讷開口:“是……,父親怎麽知道的?”

“很奇怪?”姜恒之走至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目光幽寒:“再有下一次,也不用季黎動手,我先送你下地獄。”

“父親!”姜希白呆愣愣地望着姜恒之離開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父親不喜歡他,他從來不會像別人的爹一樣親近他,從來都不會像寧王對謝雲邵那樣溺愛,他只會一個待在寧安院裏,每天翻書下棋,也不會舍出那麽一丁點的時間來與他說說話,他們不像是父子,倒像是陌生人。

姜希白雙眼通紅:“為什麽……”

管事長嘆一聲,打發了其他人出去,幫着姜希白理了理被子:“小公子啊,聽奴才一句話,郡主她這些年像是做火入魔了般,你……莫要莫要太過親近她啊。”說到這兒,管事心底湧起一股異樣,這還是頭一回勸別人莫要與自己生母親近的,他搖了搖頭輕聲問道:“小公子,你可知道……住在歸雁山的是誰?”

“誰?”姜希白僵硬地轉了轉腦袋。

“季安歌大人。”管事壓低了聲音,知道季安歌隐居在歸雁山的人屈指可數,姜希白不知道很正常:“你去放火燒山……季大人能放過你嗎?”

“季安歌?”姜希白雙唇哆嗦:“母親沒有告訴我季安歌在歸雁山。”

管事沉默不言,郡主這是把自己兒子往死裏坑呢。

“那……父親,為什麽……”

管事搖了搖頭不再多言,他一個下人知道的事情很是有限,個中緣由實在是不怎麽清楚。

………………

“姜恒之,你倒是舍得踏出你那破院子。”錦衣華服的麗人領着一隊侍女走來,她額間貼着花钿,眉線上勾鳳眼妖嬈,豔麗的紅唇極為奪目,但那嘴裏吐出來的話卻帶着十足十的嘲諷。

姜恒之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側目凝視着小徑邊開的正好的海棠花:“謝妗西,你好自為之。”

“不勞你費心。”清河郡主呵呵一笑,眉飛色舞地從姜恒之的身邊走過。

“那是你的親兒子。”姜恒之丢下這句話便大步離開。

清河郡主面色陰沉,狠狠地甩了甩衣袖,她推開身邊的侍女,往姜希白的院子走去,讓随行的人全部留在外面,她獨自走進了屋子。

姜希白閉目躺在床上,他的手臂上纏繞着一圈兒又一圈兒的白布,上面隐隐有着暗紅色的血跡,擰着眉靠近,姜希白已經睡着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暗沉沉地盯着他的傷口看,好半晌才咬着牙吐出幾個字來:“姓季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母親?”姜希白昏昏沉沉地聽見有人在說話,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自己母親一臉猙獰的模樣,心中一跳,溫聲喚了一句。

“真沒用,叫你去放個火還能被人逮到。”清河郡主面無表情,顯然對于姜希白辦砸了事很不滿意。

自己受了傷,受了委屈,無論是生父還是生母從頭到尾連一句溫語都沒有,姜希白整個人就像是處在冰天雪地之中,渾身上下連着那一顆心都冷的不像話,他艱難地撐起身子,頭一次直直地盯着他的母親,他一直以來都想要讨好的母親,一直以來想方設法讨她歡喜的母親:“我是你和父親的親生兒子嗎?”

世上真的有這樣的父母嗎?他真的是他們的孩子嗎?

清河郡主也直直地盯着他,怔愣了許久之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來:“不是。”

姜希白尚好的那只手緊緊地拽着被褥,真是意外又不意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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