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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宋太後對于辦什麽宴會這事兒并不怎麽抵觸,如今皇帝年幼宮中并無主事嫔妃,大事兒小事兒都得由她拿個章程,本來回宮之後就應該見見外命婦的,只是事兒太多一時抽不出時間來,季黎既然開了這個口她自然滿口應下。

這宴會就辦在宮中的牡丹園,宋太後喜牡丹,特地叫人收拾出一個院子種植牡丹,整日收羅各個牡丹品種,叫人像是伺候祖宗般伺候着,牡丹花期已經過了,別處的牡丹花也沒什麽好賞的了,偏偏這宮中牡丹園裏繁花似錦,處處争豔。

宋太後坐在上座,她面前的長幾上擺置着一盆開的極好的洛陽錦,洛陽錦又喚二喬,一淺一深二色紅,有着一種特殊的美感,宋太後碰了碰洛陽錦的枝葉,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這二喬真是不錯。”

立在宋太後身側的宮女笑了笑:“這是季大人一早讓人送進來的,說是勞煩太後娘娘辦這一場宴會,辛苦您了。”

宋太後聽見這話更高興:“哎呀,我孫媳婦兒真是孝順,紅葉啊,你回頭叫人可得把我這花給伺候好了。”

宮女紅葉抿着唇含着笑:“曉得,曉得,奴婢曉得,娘娘您就放心吧。”

陸陸續續有人入內,宋太後見着跪在下面的幾位命婦連忙斂了斂臉上的笑意,一派威嚴姿态:“幾位夫人免禮吧,今日賞花宴随意些,入座便是。”

“謝娘娘恩典。”

宋太後看着正襟危坐的諸位夫人,又掃了一排宴桌,擰着眉問道:“可都到齊了?”

“回娘娘的話,除了稱病未到的平王妃和清河郡主,以及尚在承寧宮偏殿換衣的長樂長公主外,都到齊了。”紅葉以手掩唇附在宋太後耳邊輕聲回道。

宋太後點了點頭,開始了今日的賞花宴。牡丹園裏的牡丹種類繁多花色新亮,命婦之中不乏愛花之人,看着這滿院兒盛放的牡丹皆是啧啧稱奇,來來往往的,漸漸熱鬧了起來。

“這都已經開始了?母後可是把女兒給忘了?”一身石榴紅絹紗繡花長裙,腰間配着深紅色的宮縧,梳着雙環望仙髻,頭戴金雀釵,通身華貴。

見着來人,原本裝作一心賞花的諸人連忙行禮:“給長公主問安。”

長樂長公主乃是宋太後第二女,是皇家難得聰明的人,盡管這個‘聰明’并沒有用在‘正途’上,長樂長公主和平王謝常和是雙胞胎,用季安歌的話說,估摸着在娘胎裏時,智商都是被這位長公主吸去了,才叫平王成了個智障。

長樂長公主随意地揮了揮手,快步地走到宋太後身邊斟了一杯茶:“母後,你怎麽不理我?”

“我這不是正瞧着美人兒你,給看呆了嗎?”宋太後笑眯眯地和長樂長公主說着話。

“母後,你可是老不正經了。”長樂長公主順勢在宋太後身邊坐下,百無聊賴地打量着園子裏的牡丹花,魏紫趙粉,姚黃醉玉青龍卧墨池……這花多倒是多,只是,長樂長公主摸着腰間的宮縧,這牡丹花她早就看膩了,這些個大臣夫人個個都是戲精啊,明明不知道賞過多少次的花,人偏偏能給你一副新奇無比,花色惑人的模樣,哎……都不容易啊。

時間過的不緊不慢,宋太後撐着腦袋時不時和哪家夫人唠嗑幾句,長樂長公主打了個呵欠,連連抿了好幾口茶水才壓下睡意:“母後,這時辰不早了,你怎麽還不散宴啊?難不成你還要留飯?”

宋太後戳了戳她額頭:“留什麽飯?我啊是在等人呢。”說着這話,眼角的餘光便瞄到了那緩步而來的身影:“說曹操曹操到,來了來了。”

“季大人到。”守門的小太監扯着嗓子嚎了一聲,園子裏坐着的諸位夫人連忙起身屈膝,微俯行禮。

季黎目不斜視,一身尚未換下的暗色官袍顯得極有威儀,她領着爾宜走至階前,向宋太後拱了拱手:“今日有勞太後娘娘。”

“黎黎,你馬上就是我孫媳婦兒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宋太後笑呵呵的。

季黎點了點頭,走至上首空着的位置端正坐下,她掃了一眼底下坐的筆直,如臨大敵的諸位大臣夫人,手指輕輕地敲着木椅扶手,不疾不徐:“今日特地拜托太後娘娘請諸位夫人一聚,不知諸位夫人賞花盡興否?”

“牡丹園花色傾國,我等自然是極為盡興的。”代為回話的是忠義國公府夫人趙馮氏,她身為尊貴,為人和雅,素來為京都名門貴婦們所敬重。

季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腦子裏閃過一系列的人物關系,忠義國公府乃是寧王妻族,已逝的寧王妃趙氏便是現今的忠義國公爺的嫡親姐姐,論理……這位以後就是她舅母。

“盡興了就好。”季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既然已經盡興了,咱們就說點別的事兒。”

別的事兒?衆人面面相觑,原以為只是單純的賞花宴,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麽一出,瞧着這季大人的神色話語,好像還不是什麽好事兒。衆人雖心下疑惑,卻也不敢貿然開口,只靜靜地等着季黎繼續往下說。

季黎擡了擡手,爾宜會意地從懷中掏出名冊遞到她手上,季黎随意地翻閱,她每翻一下,諸人的心就跟着跳一下,最後還是長樂長公主忍不住開了口:“季大人,你手上拿的究竟是什麽?”那東西瞧着是個名冊,她今兒個別是來搞什麽大事兒吧?

“名冊。”

長樂長公主摸了摸茶杯,所以……到底是什麽名冊啊?

季黎将名冊重新翻到第一頁,唇角為勾,半晌才緩緩開口:“長樂長公主獨子于亭松,忠義國公府二公子趙裴揚、清河郡主府姜希白,靜臨侯府世子許晉同,端肅伯府小伯爺盛行……刑部尚書府四公子關際……”

一本名冊盡數讀完,上至長公主府,下至各官宅皆有其名。在座諸人戰戰兢兢,這點下來的名兒幾乎都是家中不長進的纨绔子弟,什麽荒唐事兒都幹的人,莫不是不長眼的犯到了季大人手上,季大人準備着要動手收拾了?

這般想着,諸位夫人如坐針氈,恨不得跪在地上指天發誓回去之後一定好好管教那些不長進、不長眼、不長心的兔崽子。

“季,季大人……”忠義國公夫人趙馮氏擰着帕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季黎随意地将名冊扔在身前長案上,臉色淡淡:“噓,聽本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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