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果說謝雲邵是個只會吃吃喝喝逗逗小蟋蟀不入流的傻白纨绔,那麽盛行就是真正的吃喝嫖賭樣樣拿手的京都纨绔領軍人。
盛行自小沒爹,只有個懦弱又敏感的不行的老娘,大約是因為侍妾出生的緣故,在他面前,萬氏身上沒有身為母親的慈和威嚴,反倒是日日一副恭順的模樣,所有人都事事順着他,沒人管着,日複一日地便養成了一副無所顧忌随心所欲的性子,當然往好了說是随心所欲其實就是無法無天,和謝雲邵于亭松這樣性子純和的纨绔子弟不同,盛行繼承了他父親盛珉往昔的霸道和血性,脾氣暴躁,經常因為各種打架的事兒到順天府走一遭,鼻青臉腫那也是日常便飯。
謝雲邵端着盆子,心中其實有些忐忑,他倒不是怕這家夥翻身起來跟他打一架,雖然打架很是有辱他世子爺的身份,可真打起來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他主要還是擔心過後這人使些什麽陰手段,這小子……怪會搞事情!
盆子裏裝着碎掉地細冰塊,通體都透着涼意,冷氣從手心鑽入他的身體裏,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氣,看向盛行的目光也略帶了幾分憐憫,可憐見的,這幾盆兒下去不得叫他真躺個好幾天?
“你是不是下不了手?”季黎走到他身邊,瞧着他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轉頭看向一邊看戲的許晉同:“靜臨侯世子,來來來,你們倆一起。”
許晉同指了指自己,得到季黎肯定的回答,有些激動地舔了舔嘴唇,哎呀媽呀,這可是頂好的報複時機啊!許晉同和盛行有仇,這仇呢還得歸咎于攬花苑的頭牌紫菀姑娘,這些個月,兩人因為那紫菀沒少幹架。
有季黎的支持,許晉同很是痛快,三步并作兩步走高高興興地端起了地上的盆子。
躺在榻上裝睡的盛行心中相當煎熬,幾人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說了什麽話,他聽的一清二楚,其實他自個兒很糾結,他現在若是起身那擺明了就是在裝病,季黎絕對絕不會放過他的!可他若是不起身……許晉同那小子跟他有仇絕對會不客氣地潑他,越想心中越是煩躁,盛行不由扣緊了榻沿,琢磨着自己到底是起來還是不起來。
盛小伯爺正猶豫地不行,季黎對着幹站着的謝雲邵還有許晉同使了使眼色,兩人對視了一眼,對着躺在床上的盛行就扣了下去。
水花四濺,周圍不少人都受到了波及,一致退了好幾步,只聽見一聲尖叫,原本躺在榻上的盛小伯爺仿若被燒了屁股的猴子瞬地蹦了起來,蹦跶了許久才氣喘籲籲地停下,指着拿着盆子的許晉同和謝雲邵暗沉着臉直瞪眼,清水打濕了他的頭發,發梢上甚至還沾着尚未完全化掉的冰渣子,那張尚顯稚氣的臉上布滿了水痕,從頭到腳幾乎都是濕噠噠的,那模樣怎麽瞧怎麽狼狽。
謝雲邵連忙扔掉自己手上的盆子,默默地退了好幾步走到了季黎身後。世子他只是執行者,季黎才是罪魁禍首啊!
“你、你們!找死啊?”盛行的聲音陰沉沉地,任誰都能聽到他隐含的憤怒。圍看的纨绔子弟們連連後退,他們其中有不少人被這位小伯爺收拾過,都不敢在他盛怒的時候招惹他。
許晉同閃在一邊,盛行沒瞧見他,直接把矛頭對準了縮在季黎身後的謝雲邵,盛行其實并不是很怕季黎,至于他今天裝病純粹是因為不想去那什麽赤霄營,開玩笑,他堂堂端肅伯用得着去那什麽勞什子鬼赤霄營嗎?
“謝雲邵,你給小爺我過來!”
盛行的語氣着實不好,謝雲邵聽着心裏也來氣,你說說這都什麽事兒:“你叫本世子過去本世子就過去?你老幾啊?”世子他也是有脾氣的!
盛行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握緊了拳頭,謝雲邵那個傻缺!
“你可真是把我忽視的夠徹底的。”季黎冷笑一聲:“盛行,你莫不是連人都不會叫了?”
“季……季黎姐。”盛行不甘不願地叫了一聲。
季黎點了點頭,把他謝雲邵扯了出來,指了指他。
盛行心中一梗,憋着一口氣,更加不甘不願地叫了一聲:“姐……姐夫。”
四周一片寂靜。
謝雲邵:“……”哎呀媽呀,這稱呼……簡直了!
季黎:“……”她什麽時候讓他叫姐夫了?她分明是讓他對着謝雲邵恭敬點兒。
一陣風吹來,盛行抖了抖身子,扭頭對着下人吼道:“眼瞎了?還不給小爺我拿件衣衫來。”
婢女連連應諾,小跑着走進內屋拿了一件淡色的披風出來,她步伐匆快,卻突地在離盛行幾步之遙的地方慌張停住,一臉驚恐地盯着盛行身後,盛行凍得又打了個哆嗦,瞧着婢女走不動路的模樣,氣的又咋呼起來:“你見鬼啊?還不拿過來?”
“伯、伯爺,你、你後面!”婢女顫巍巍擡起手指着盛行身後,還真像是活見鬼。
盛行動了動有些發僵身體轉過去,映入眼簾便是許晉同雙手舉盆的動作,他驚叫一聲:“靠,你還潑水!”
許晉同咧着嘴笑了笑:“不不不,我不潑水。”
盛行聞言舒了一口氣,這口氣尚未舒完,一股血腥味兒撲鼻而來,一瞬之間,他整個人便籠罩着腥臭味兒之中,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麽粘稠的東西在慢慢地往下滑。
盛行呆愣愣地看着地上淌着的血,目光緩緩上移慢慢定格,紅色的血,他心中一滞,四肢厥冷,頭暈目眩,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滿身是血的少年躺在血泊之中,他面色蒼白,雙唇發烏,渾身顫抖,好似沒了生氣。這下是……真的暈了。
許晉同丢掉盆子,痛快地拍了拍手,眼中含光:“我不潑水,小爺我潑血!”沒想到季大人說的是真的,這盛行還真暈血,哈哈,這下好了,下次這小子再敢找他麻煩,小爺他絕對把人塞到狗血缸裏泡他幾個時辰!許晉同越想越高興,砸了砸嘴,雙眼放光。
季黎看着這突發的事情,緩過神來讓人去叫大夫,謝雲邵深吸了一口氣,瞅着亂做一團的院子:“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季黎沒有和他說話,而是對着一個侍衛招了招手,吩咐道:“你重新端幾盆血到盛行房間去,好好守着小伯爺,務必叫他想醒都醒不過來。”
想醒都醒不過來?這話……侍衛快速地瞥了一眼季黎:“大人的意思是……”
“醒一次就潑他一次。”季黎淡淡地說着。
侍衛動作一滞:“是。”
聽見這吩咐的諸位纨绔子弟默默地又退了好幾步,感謝爹感謝娘,感謝他們今晨拿着掃帚把他們趕到了皇城!!
謝雲邵:“你、你、以後你不會也這麽對我吧?”寧世子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吓。
季黎擡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怎麽會這麽對你呢?”說到這兒季黎眼神暗了暗,潑血有什麽用,盛行暈血,他謝雲邵又不暈血。對他……應該是直接揍比較實在吧?回頭還是得叫爾宜去查查他有哪些弱點。
對于季黎心裏活動一無所知的寧世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暗自慶幸,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