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寧世子化悲憤為食量, 愣是将包袱裏的糕點給吃了底朝天,趙裴揚早就撐不住睡了, 另一邊則是他們這大帳的另一位住客……被血潑了大半天的端肅小伯爺盛行。
盛行來來去去被潑了好幾次,直到将近黃昏之時才被送到了這兒來, 一直睡到現在就沒有醒過。
寧世子瞧了瞧面色蒼白陷入深眠的盛行, 又偏頭看了看已經打着微鼾的趙裴揚,輕輕打了個嗝,一不小心吃撐了……
熄了燈火,梳洗完畢的寧世子躺在床上,只覺胃中飽脹, 無論如何也睡不着, 萬分糾結地從床上慢踏踏地爬了起來, 外面的燈火透過白色的帳布透入到大帳裏來,光線雖弱, 但好歹能瞧個三分清楚。因為外面有巡邏侍衛的緣故, 想要出去消食的寧世子只能憋屈地在不算寬的大帳內溜達來溜達去。
無所事事的寧世子一想到自己的悲催生活只覺內心萬分沉重,他走一步嘆一口氣, 唉……唉……
被磋磨了一整天的端肅小伯爺盛行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犯了煞,身為一個吃喝嫖賭樣樣拿手的纨绔, 他一直對人生充滿了希望, 可是今天他媽的差點兒就絕望了。
盛行顫巍巍地動了動自己的手,先是試探性地掀了掀眼皮子露出一絲細縫,這地方很暗,只有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暗光, 他的床邊沒有那個拿着銅盆的熟悉身影,盛行心中一松,放心地睜開了眼睛,因着今天一天都在昏睡之中度過,他腦子尚且還有些迷糊,只一心一眼地記着那個冷着臉對他潑血的禁林衛,想到這兒的小伯爺狠狠地咬了咬牙,等到下次見到那個家夥,他不把他揍趴下他就不姓盛,腦子裏幻想着自己很快就能威風八面的小伯爺看着眼前的黑影突地一呆。
這是一張慘白的臉,他的眼睛散發着詭異的光芒,嘴巴咧開,長長的頭發落在他的臉上,發絲上冰涼的觸感讓盛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他雙眼瞪得老大,呆滞地感受着在臉上動來動去的頭發……這個是……媽的……鬼啊!盛小伯爺很想大呼救命,無奈餓了一天,又受了大驚吓,救命兩個字卡在喉嚨裏愣是吐不出來。
“你……”
就在盛小伯爺滿面驚慌到猙獰時,女鬼發話,那聲音發着顫,就像是暗夜裏的鎖魂曲,盛小伯爺渾身發抖,欲哭無淚,他招誰惹誰?不就是為了不去赤霄營裝了個病嗎?用得着這麽折磨他嗎?
女鬼一雙詭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偏了偏頭,長發滑入盛行的脖頸間,帶着寒意的發絲在柔軟脖頸處游移的那種可怕的觸感叫盛小伯爺臉色越加難看,身體僵直着一動不敢動,女鬼的腦袋靠的越來越近,本就身體虛弱神智也有些不清的盛小伯爺脖子一動腦袋一歪……又暈了個過去。
謝雲邵湊到盛行面前,擡手推了推他,一臉郁悶:“盛行?你怎麽又暈了?”
謝雲邵直起腰板兒,不明所以地扒拉了幾下自己散開的頭發,他剛才正在消食,突然發現盛行躺的那個床有動靜,本着關心關心宿友的想法就湊近了看看,光線實在太暗,他不由自主地就湊得近了些,見盛行睜着眼,他一高興就想着問問身體如何了,沒想到一個你字剛說完就又暈了。
寧世子嘆了一口氣,這孩子身體咋這麽脆呢?
總算是來了睡意的寧世子回到了床上,輕咳了兩聲,嗓子不怎麽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着涼了,一邊想着一邊慢慢地陷入了酣夢。
這邊赤霄營寂靜無聲,那邊待在攬花苑的季黎已經睡了一覺了,她摸着額頭坐起身來,屋內已經沒有了流螢的讀書聲,她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發,就見流螢攬着肥兔子坐在床上,一手還拿着根兒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胡蘿蔔。
“大人醒了。”流螢見季黎坐起了身,抱着肥兔子走了過去将啃蘿蔔的肥兔子放在了她身側。
季黎摸了摸肥兔子的耳朵,對着外面叫了一聲爾宜,爾宜應聲走了進來:“大人。”
“赤霄營那邊都安排好了?”季黎睡了一覺起來,只覺神清氣爽,她将兔子拎到雙腿上,一邊逗弄一邊問道。
爾宜笑了笑:“大人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季黎點了點頭,爾宜又接着道:“對了,大人,寧世子來過一次,說是要他的兔子。”
季黎動作一頓:“你怎麽沒讓他進來?”
“大人以前不是吩咐說不讓人打擾的嗎?”爾宜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喝着流螢遞過來的茶水。
季黎斜睥了她一眼,對着流螢點了點頭抱着兔子大步走了出去:“回府。”
剛剛坐下板凳都尚未坐熱的爾宜又苦哈哈地站了起來快步地跟着季黎走了出去。
“季大人走了?”紫菀一進房門便瞧見流螢坐在圓桌旁倒着茶水,她見着紫菀來了,順手給她也倒了一杯。
“剛剛走了一會兒,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流螢眉眼輕柔,她和紫菀的關系不錯,百無聊賴時常坐在一起說話。
紫菀抿了一口茶水,半撐着腦袋,修項秀頸:“無聊得很,就想着來尋你說說話,聽說季大人和寧世子的婚期就在一個月後?”
流螢笑着點了點頭:“是的,下月初八,時間挺緊的。”
紫菀手指輕撫下颚:“算了,這些也不關咱們的事兒,無聊得很,下盤棋如何?”
“好啊。”
………………
已經是深夜了,出了花街,外面的街市皆是一片寂靜,只有少許地方尚且亮着燈盞,晚風微掀起車簾一腳悄悄鑽入,季黎坐在馬車裏聽着爾宜回報情況。
“今日下午讓安宛秋去花街探查,她先去的春玉樓,和她有接觸的人一共有七個,其中四個可以完全排除掉,只剩下另外三個尚且處于懷疑狀态,一個是春玉樓中掃地的丫鬟叫做阿舒,一個是負責奏樂的女樂師名叫代一寞,還有一個就是重點關注對象新花魁落槡。”
季黎挑了挑眉,女樂師代一寞,這個人聽起來真耳熟。
“大人,就是你想的那樣,就是那名被稱之為江湖樂師的代一寞,她這麽多年一直都在蕲州一帶,突然進京還剛巧和安宛秋碰上着實可疑。”爾宜及時解釋道。
季黎敲了敲桌面:“繼續。”
“出了春玉樓她便去了攬花苑,攬花苑中接觸的人比較少,值得懷疑的有兩個,一個是紫菀姑娘身邊的婢女小芽,她們說了好幾句話,還有一個便是老鸨何媽媽。”
婢女小芽,老鸨何媽媽……季黎眯了眯眼,她們……
回到季府的時候已經是醜時了,季黎剛下馬車就見雨眠站在門外翹首遠望,觸及到了季黎的身影她連忙迎了上來,急急道:“大人,雲姑姑回來了。”
雲姑姑?季黎一愣,加快了步伐,走進大堂便見坐在側首的中年女子,雲姑姑名喚雲芸,是她師父的貼身婢女,這麽多年一直跟在師父身邊照料左右,對于雲芸,季黎也是拿她當半個長輩的,見着了不免喚了一聲:“雲姑姑。”
雲芸裏連忙起身,歲月沉澱下越加成熟的臉上滿是溫和:“大人總算是回來了。”
“姑姑回來怎麽不提前通知爾宜?好叫我有個準備才是。”季黎坐在上首,含笑道。
“又不是什麽緊要人。”雲芸嗔怪道。
季黎将兔子交與雨眠,說起了正事兒:“姑姑特意回來一趟,可是師父有什麽吩咐?”
雲芸聞言将放在側手的檀木盒子拿了起來,走至季黎面前很是鄭重地放到她手上:“大人婚期将近,主子說這是新婚之禮。”
說到新婚之禮,前些日子一葉先生也送了一份,一葉先生提前送是因為隐蔽身份無法現身前來,這師父做什麽也先送禮物還特意叫雲姑姑送來?莫不是……
“師父不打算回來嗎?”
雲芸看着季黎微沉的臉,輕笑了一聲:“大人想些什麽呢,你的大好日子,主子怎麽可能不回來?”
季黎心下稍安,手中的檀木盒子比兩個手掌稍微大些,上面雕着繁複的花紋,四角刻着祥雲,她動了動手打算打開看看,卻被雲芸一手按住。
“姑姑?你這是……”做什麽?
“大人,主子說了,這新婚之禮不是交與你一個人,是給你和寧世子的,這禮物當着兩個人的面一起打開方不顯得失禮。”
季黎擰了擰眉:“這裏面裝的什麽?”
雲芸笑的意味深長:“這是主子前些日子在集市上淘到的寶物。”
“寶物?”季黎懷疑地看向她。
雲芸點頭:“是的,當時主子得了這寶物還高興了許久呢。”
“是嗎?”
…………
第二日早朝沒什麽大事兒,大概商量了一下有關于齊老将軍押解北伏太子歸朝的事情之後便下了朝,季黎拿着雲芸交與她的木盒子,爾宜抱着肥兔子,駕着馬車去了千葉山腳下。
盛小伯爺虛弱地靠在趙裴揚身上,指着謝雲邵的手不停地發顫,要不是身體虛的不行,他非得跟他幹一架不可:“你是不是有病啊,半晚上不睡覺裝鬼吓人!”最重要的是還把他吓暈了!
今日一早,昏睡了一晚上被侍衛吼起來的小伯爺瑟瑟發抖,媽的,這千葉山鬧鬼啊,小伯爺縮在床上死活不願意出去,結果這小子湊到他面前,愛憐地摸了摸伯爺他的腦袋:“盛行啊,你這是怎麽了?昨天晚上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話呢,你就暈了,現在好不容易醒了過來,還全身發抖,你這身體啊真是太虛了,回頭啊來寧王府,姐夫讓人給你熬一鍋十全大補湯好好補補。”
去他的什麽鬼姐夫,去他的十全大補湯,要不是這家夥半夜不睡像個鬼一樣,他會暈嗎?會嗎?當然不會!
“我沒有裝鬼!”
盛小伯爺虛弱的哼了一聲:“那你幹嘛大晚上的不睡覺往我跟前湊?”
謝雲邵端着一碗粥水癟了癟嘴,為了掩住自己的心虛高傲地昂了昂腦袋,斜着眼看了看盛行就是不說話,身為高貴的王府世子,大晚上的吃撐了瞎溜達這種事情悄咪咪地悶在心裏就好了。
“你怎麽不說話啊!”盛小伯爺心中火大,伯爺他的一世英名啊,全毀了!
謝雲邵正了正臉色,嚴肅地哼了一聲:“我怕會不小心氣死你。”
盛行:“……”那我他媽的還得感謝你保持沉默了哦?